《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40、车轮（三） 再见十四

　　完全得不到任何消息的几天是度日如年的，直到大前天晚上珀辰回来的时候终于有了消息。
　　素玉难产，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因为她自己的坚持，保住了那个孩子，十四阿哥的第一个孩子。她的想法让我费解，孩子以后还会有，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真的值得吗？
　　"小姐是因为还没有做母亲，如果做了母亲就懂得为什么她愿意这么做了。"
　　安姐的劝解虽然没有完全的让我释然，但总归是让我觉得轻松了一些。得知一个认识的人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无论关系亲疏，都是很让人难过的事情。至于她的孩子，我和珀辰的心情都很复杂。我们希望他能带着母亲的希望好好的长大，可是这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历史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所占据的优势忽然就不值一提了。
　　十四阿哥的大婚因为素玉的意外而需要推迟一段时间，不过子篱还没有从宫中回来，我只好陪完颜福晋去郊外游玩以打发时间。
　　福晋的两个儿子都已在朝中任职，不必太过费心操持家事的她有许多空闲的时间。满族人的文化习惯又和汉族大有不同，女子从小极少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女红，仔细想想，以前在宫里遇到的一些刺绣很好的小姑娘似乎大多是汉族人。
　　和福晋一同在亭子里坐着，和她这样的平起平坐还是有点不大习惯，在这里待久了以后，都快忘记我原本生活在一个追求民主和平等的社会了。
　　"永儿，你今年多大了？"
　　似乎清朝的时候大家都说的不是实际年龄，不知为何总是要说大一两岁，既然如此也就入乡随俗吧。
　　"快18了。"
　　正看着风景的福晋忽然很诧异的看着我，连手中端着的茶水洒出来了都没注意到。
　　"18了还没有定亲吗？"
　　在法国15岁就可以结婚了，但现代社会中很少有人会选择这么早就结婚。更何况爸爸是中国人，法定婚龄要更晚一些，不到20岁就结婚才是更难以想象的事情。
　　"没想过。"
　　早恋什么的还可以想想，结婚的话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女儿家如果不参加选秀的话，这个年纪就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家里难道连个替你做主的人都没有？"
　　"家里，我一个。"即使他们在，也不会替我决定婚姻问题的。
　　借着喝茶的动作逃避福晋同情的目光，我并非过着困苦生活的孤儿，相反我从小过的很好，即使到了这里作为仆从也没有受过什么苦。
　　"那，要不要我帮你留心一下合适的夫婿人选？"
　　尚未咽下的茶水险些一口喷出，我希望可以不要整天无所事事，但也不代表我想要相亲。
　　"不用了，随缘。"
　　以前总觉得随缘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现在却成了最好的借口。
　　"缘分哪那么好求得呢？这么多年来，见过了多少婚姻，又有几对能一直夫妻恩爱呢？其实当初洛儿说起我的女儿会嫁给皇子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开心。皇室很重视子嗣，身为阿哥，再喜爱嫡妻也还是要娶其他女人的。况且女人的容貌总是会老去，丈夫的身边总是会出现新人，能够不被冷遇便也知足了，不求能恩爱一世。"
　　"女子，生下儿子，就不必愁。"就算是古时候的西方社会也会重男轻女，女儿是不允许继承家产的，就像《傲慢与偏见》里写的一样，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嫁给一个有钱的丈夫。
　　"你指的是母凭子贵？可不是每个女人的肚子都那么争气能怀上个儿子的。"
　　福晋的生子论让我有些无言以对，对古时候的人解释基因选择是很不明智的事情，但是明知男人才是决定孩子性别的关键时还要看着女人因为生不出儿子而受指责，心情很复杂。
　　"前几日倒听说十四阿哥的一个通房丫头给他生下了个儿子，就连性命都搭进去了。可这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可惜啊。"
　　"她很年轻，是可惜。"
　　"不，我指的可惜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福晋的话不啻于一个重磅炸弹，明明前几天还听说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了，怎么不过两三天就没了？
　　"没了？"
　　"是啊，没了。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没养好，生下来的时候听说很瘦弱，撑了几日还是没熬过去，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十四阿哥，如何？"
　　福晋闻言颇有深意的看着我，直到我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才继续说道。
　　"我儿子和十四阿哥今日一同在军营，离这里不远，你何不亲自去看看？"

　　直到站在了军营的大门前我才回过神来，明明不想让福晋知道我和这些皇子阿哥们曾经有过牵扯的，竟然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然而仔细想想，我既然知道洛儿，说是和他们完全不认识恐怕也有些勉强。
　　军营无论何时都是戒备森严的地方，不过完颜公子和十四此时正好在军营外围的一处校场练习弓箭，不必报备也可以过去。
　　不知是何种心理作祟，越靠近心就跳的越快，似乎也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离开皇宫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的告别。
　　这段距离比我想象中短的多，在还没有准备好开场白的时候就先看到了他们。偌大的校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完颜公子只是站在一旁，略显担忧的看着十四。我们的到来先引起了完颜公子的注意，他走近福晋的同时不忘带着疑惑打量我。福晋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他就和福晋还有福晋的丫鬟一同走远了。我在他们和十四阿哥之间来回张望，犹豫着到底要跟着谁走。忽然默默的嘲笑自己，既然都走到这里来了，难道要看一眼就走吗？
　　十四一直不停的重复着拉开弓箭的动作，一只靶子满了就再换一只，手边的箭筒眼看着就要空了。环顾周围，离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筒箭，我把它抱在怀里，安静的走到他身边。
　　他感觉得到我走近，却连看我一眼都没有，直到手中的箭筒彻底空了以后才转向了我。他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嘴唇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的接过了箭筒，继续重复着射箭的动作。
　　我的到来让他的情绪出现了波动，勾弦的力量超过了弓箭所能负荷，弦绷断的时候划破了他的手，贴近弓弦的脸颊也被划伤。蜿蜒而下的血迹让我怔在原地，是不是我就不应该再出现在他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