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28、微服私访（三） 传说中的青

　　传说中的青楼果然是名不虚传，花花绿绿的装饰和脂粉味浓重的老鸨，以及一堆喝的不省人事然后动作暧昧的男男女女。我们隐身于包间，并未唤任何人来服务，只一行人，些许茶水和点心。

　　“听路上的百姓说，京城中的不少王孙公子都喜欢到这里来寻欢作乐。其中不乏一些打着大官名号招摇之人，朕今日倒要看看，是哪些朝廷命官敢纵容这些糊涂事！”

　　八阿哥叫来老鸨，用银两收买。看这老鸨两眼放光的样子，基本上什么都会说的。他们听得认真，我反而无事可做，只好退在一旁，无声地观察着这传说中的青楼。

　　艳色的布帘，浓郁的薰香，处处透着一股暧昧淫靡的气息。尽管我们所处的已是这烟花之地的上等房间，可周围陈设的花瓶、茶具，以及帘钩等物仍免不了华丽的牡丹和镀金的粉饰。无奈地摇头，太过浓烈的香味让我不舒服极了，只能盼望着赶快从这里挣脱出去。

　　也许仁慈的主听到了我诚心的祈祷，他们需要生面孔去打探这里的常客都有哪些。老鸨毕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无关痛痒的小官她可以为了钱财轻易出卖，攸关她的生意和身家性命的大人物，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但青楼中的姑娘们就不同了，她们多为生活所迫，对那些拿着百姓血汗钱挥霍的官员一向看不顺眼。从她们那里入手，想必要简单得多。

　　这个任务本是落在几名赶车的侍卫头上，但我借着自己娇小的身材，随他们一道离开了房间。尽管“同伙”十分的不赞成，但任务在身，他也不好一直盯着我。独自走在大红和桃红为主装修色调的走廊里，不绝于耳的欢爱情动之声让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不自量力。正犹豫着要不要趁老板们发现端倪前悄悄溜回去，身旁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女孩就撞进了我的怀里。

　　毫无准备的被人命中胸腔，疼痛让我霎时喘不过气来。手臂被女孩当成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隔着几层衣服却也疼的厉害。

　　“姑娘，你行行好，你救救我，我不想卖身！你救救我！”

　　终于缓过气来可以认真地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泪花，肩头的衣服分明是被人粗鲁的撕破。抬眼看向追在她身后的男人，五官倒也整齐，但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戾气，让人难以产生好感。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哭哭啼啼的真是晦气！”拧眉，这些令人觉得可笑的话在古时候还真是普及的很。灵机一动，我拽住犹自哭个不停的女孩，一鼓作气地往康熙等人所在的房间跑。身后的男子愣了片刻，一路叫骂着追过来。

　　顾不得礼节地一脚踹开房门，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将女孩一把丢到胤礽身后，然后飞速站在四阿哥身旁。我们前脚刚藏好，骂骂咧咧的男子就进了门。

　　“这位公子冒然闯入，有何贵干？”纵然对眼前情状云里雾里，康熙依然淡定自若，几位阿哥也稳如泰山，丝毫不将男子放在眼里。

　　“本大爷看上的小妞儿跑进了你们这屋，识相的就赶紧给我交出来，不然别怪本大爷对你这个老头儿不客气！”

　　瞠目结舌，这是我和其他侍从们共同的反应，敢对皇帝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嫌命太长。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爹是索相面前的红人，我叔叔是户部尚书的得意门生，谁没听过我赵学德赵公子的大名，京城四少我排头一号！在这京城有谁敢惹我！”
　　“哦，原来你还是大户人家出身？”
　　“识相的就赶紧交出那小妞儿，再下跪给我道歉，那我还能考虑放你们一马！”
　　“那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是活腻了！”

　　在四阿哥背后默默地翻个白眼，这个赵公子虽然行事卑鄙，但倒没什么城府。不用人威逼或利诱，自己就将背后的靠山和平时的狐朋狗友交代个分明。

　　“启禀老爷，所谓的京城四少，分明就是四大恶人！”一直沉默着的女孩突然跪在康熙身前，不顾赵公子怨毒的眼神，勇敢地挺直背脊。“我爹是一个清白的七品官员，只因不愿将我嫁给赵学德做妾室，就被他设计陷害打入大牢，而我也被卖入这烟花之地。今日，他又追来这里想要强占我的清白，请老爷为我和我爹做主！”

　　沉闷的撞击声一下接着一下，洁白的地毯上已渐渐散开血花。周围的人皆视若无睹，包括正被我猛戳着后腰的四阿哥。见女孩的苦求得不到回应，赵公子又嚣张起来，甩了两下袖子就要上前将女孩带走。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拦在他身前，一拳正中他的鼻梁，他见了血，我也见了血。

　　“该死的！”赵公子涨红了脸，一巴掌挥了过来。我灵巧地闪身躲开，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足让他飞出数米远。此时此刻，由衷感谢让我学习基本防身技巧的父母。

　　也许是我疏于练习没有控制好力道，赵公子被我一脚踢晕过去。侍卫们将他抬回原本的房间以免被人察觉再横生枝节，而我则是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琪永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看似柔弱，竟能将那赵公子一脚踢昏。”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我只好装聋作哑。
　　“请老爷不要责怪小姐，她也是为小女子出头才伤了那赵公子！”
　　“方才听你所言，你似乎对京城四少所犯之事颇有了解？”
　　“回老爷的话，小女子在此处已有多日，方才那恶人口中所称的京城四少是指赵学德，张永荣，阿勒旗，罗阳泰四位官宦人家的子弟。他们皆是仗着家中长辈的权势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勒索钱财、强抢民女等事对他们来说都只是小恶，陷害朝廷命官、结党营私等才是他们的大恶！”
　　“既然他们有如此权势，你何以认为我们会为你出面？”八阿哥仍是笑意盈盈，但若这女孩是预先知道他们身份的话，这笑怕是就要变成她的催命符。
　　“回公子，起初小女子慌不择路冲撞了小姐，待定下心来才认得小姐身上所穿乃是江南织造府每年为皇宫进献的名贵衣料。然而小姐在您几位爷面前仍是小心翼翼，可见几位爷必是身份尊贵之人，于是小女子才斗胆请您几位主持公道。”目瞪口呆，我身上这和茶叶礼盒内衬无异的面料竟然是贡品！见我反应，胤礽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气，想来他可能以为我先前对衣服的不满并不是因为我的不识货。
　　“你倒是有颗玲珑心。但你也要知道，凭你一己之言，并不足以将朝廷三品大员告倒。”
　　“若您几位是宫中之人，那小女子知晓一事，唯恐触怒龙颜，至今不敢与人提起。”
　　“但说无妨。”

　　女孩犹豫了下，不安的视线转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才又转回康熙。

　　“罗阳泰的父亲曾经在寿宴时邀请这楼里的姑娘们前去表演，当时小女子就隐约觉得这位大人十几位妾室容貌间都有相似之处。后来小女子因为身体不适离开半刻，迷失方向时误打误撞进入了他的书房，墙上挂着的皆是同一名女子的肖像，而那落款上写着...写着...”
　　“说！”
　　“写着济慈为敏洛生辰所作！”

　　四分五裂的茶杯吓得几位阿哥们站起，女孩瑟瑟发抖，而侍卫们跪了一地。饶是我对古时的封建礼教不甚了解，也明白臣子惦记着皇帝的后妃是非常不合适的行为。更何况，瞥了眼康熙此刻攥紧的拳，牵扯到敏洛那性质就会更加的恶劣。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的原则，我向即将遭受厄运的这位济慈大人表示深切的同情。

　　在云俏和其他女孩的控诉下，八阿哥手中的名单越记越长，而康熙的脸色也越来越黑。京城乃天子脚下，在他眼皮底下都有这么多恣意妄为的官宦子弟，不敢想在地方上会有多少祸害百姓的恶人。

　　作为一点小小的报答，四阿哥为云俏赎了身，给了她一些盘缠让她暂时投靠亲戚，同时允诺会早日查清她父亲的冤情，让他们父女团聚。望着云俏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无法想象她之前是怎样挺过那段无依无靠还要受人欺侮的日子。与她相比，我着实幸运得多。

　　回程时我仍与四阿哥同车，只是这回车前坐着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侍卫。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丰富，在马车不算轻微的颠簸中，我竟沉沉地睡了过去。身旁，是同来时一样闭眼冥思的四阿哥。只是不经意的，那双黑眸透出的流光，会温柔地落在那熟睡的人儿身上。而那唇角的笑，几分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