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22、迷宫 皇室家宴

　　皇室家宴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也容不得他们离席太久。转身离去前的一瞥，少年眼中有懊恼，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他是在众人宠爱中长大的皇子，自出生起并未受到过什么挫折。遇到这样的他，我也不知是我的幸还是不幸。

　　清静在今夜似乎过于奢侈，刚送走两位皇子，又迎来一位福晋。一身华服的子篱与我记忆中的她天差地别，她难掩的疲惫和眼中的凄楚让我感到十分的陌生。

　　站在廊下，沐浴着冷色的月光，子篱许久都不曾开口，我想问可又觉得无从开口，只能安静地陪伴她。

　　“琪永，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子篱幽幽地问。我正想回答，却发现她的眼神很空洞，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来就已经是一个待嫁的新娘了，他们直抓着我叫格格，强迫着给我换上了大红的喜服。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妻。

　　“在他揭开盖头的一刹那，我虽没有对他一见钟情，却也被他温柔的神色所吸引。你也知道，从我喜欢的人那里，我从没有得到过一点温柔和怜爱。”子篱喜欢小允多年，但他从未对她动心，身为好友，我一直无法开解她。

　　“我那时想，既然我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不如就接受命运给我的安排。他已是我的夫，而我也已是他的妻，将来也许我真的会爱上他，也许我们会很幸福。可是，这都是我在自欺欺人。”子篱叹了口气，神色中多了几分酸楚。“他遣退下人后，神情立刻变了，冷得仿佛我是他的仇人一般。不过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确是。

　　“原来的郭洛罗·紫离爱他几乎成痴，想尽办法求得皇上的赐婚。做他的正妻，她尚嫌不够，竟将八阿哥当时宠爱的一个怀有身孕的妾侍，以一个可笑的理由活活打死。八阿哥为此事在皇上面前闹过，但没用，皇上依旧将紫离许给了他，所以他才那么讨厌我。”

　　我不忍再看子篱的难过，上前拉住她的手。她苦涩一笑，泪水如断掉的珍珠项链一般洒落，说话时的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仅不愿看那一室的喜庆，甚至将交杯酒都泼到了我的脸上。他就那么走了，让我在值千金的春宵之夜，成了下人口中相传的弃妇。琪永，你知道的，我的心肠一点都不坏，是不是？”子篱虽然有时野蛮，但心地绝对善良美好，我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他从不这么想。那日，我只是走路匆忙，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妾，他便快步走过来狠狠地挥了我两巴掌，不仅如此，他还要我向他的那个妾侍下跪道歉！我不甘受那份冤枉和屈辱，不愿服从。他竟将我锁进柴房，整整四天！琪永，你知道那种陷入极度绝望的境地时的痛苦吗？我几乎要被那无边的黑暗和孤独折磨疯了，而他，他就是这么对我的！”说完，子篱不可抑止地痛哭起来。我心疼的搂紧了她，对八阿哥的印象打了个超级大折扣。

　　“子篱。”

　　一声轻唤自不远处响起，震醒了子篱。她慌忙擦干了眼泪，露出了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转身面向着他。“胤祥。”

　　这亲密的称呼惊着了我，二人间不寻常的气氛耐人寻味。十三侧目看了看一旁的我，说道：“我们之间，是你想的那样。”我更加的惊骇莫名，瞪大眼在他二人间来回逡巡。子篱微微一笑，上前拉住十三的手，“琪永，我本就无意瞒你。在我最孤单的时候，十三出现在我身边，是他让我知晓了喜欢一个人的美好和幸福。另外，”子篱复又转向我，意味深长地说：“琪永，我看得出来谁对你有意，也看得出来你的心意。你只需明白，选择谁才是最正确的。”她又看向十三，神色温柔。

　　我懂她的意思，却想不通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们都出生在不必担心生活困苦的家庭，自小无忧无虑的长大，命运从未给予我们大的考验。哪怕是在异世，生活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我也不曾想过为了护自身周全而攀附最后的赢家。子篱已经变了，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天真的少女了。

　　“永儿，”十三忽然开口向我说道，“方才四哥在席上喝的多了些，你去看看他吧。我让人将他先送到德娘娘那里去了。”

　　--喝多了？ 我好奇的眨眨眼。

　　“他方才离席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一直在不停的灌酒。十哥他们趁机让他喝了不少，他也都来者不拒，至少喝了一斤多吧。”

　　一斤多？ 我茫然地看看子篱，她好笑的扯扯十三的袖子，“琪永是外族人，怎么听的懂斤这种单位呢？你要对她说五百多克她才会懂的。”

　　什么？！我惊诧不已，他是要用酒精自杀吗？

　　“总之，去看看四哥吧。”

　　毫不犹豫的点头、转身，向着德妃寝宫那里跑去。

　　琪永离开后，十三状似无意的挣开了子篱挽着他的手，藏在阴影下的面容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该告诉她我与你之间的事情。”总以开朗豪爽形象示人的少年，压低的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冰冷。少女讶然的看着眼前人，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受到他的指责。

　　“琪永是我的好朋友，在她面前，我不想有秘密。”少女倔强的盯着少年，咬紧了唇。
　　“这样背德的事情，她知道没有任何好处。”
　　“琪永不会告诉别人我们的事情的，你不用怀疑她。”

　　少年沉默良久，久到让少女开始感到不安。直到她身边的婢女来找她回去，他也未再开口。待周遭回复宁静，少年的声音才低沉地响起。

　　“我从不曾怀疑她，我只想保护她。”

　　一路狂奔到德妃娘娘宫外，依稀可见从侧边房间里透出来的淡淡的烛光。我轻拍胸口，恢复着呼吸。正要敲门的时候，却又一次的看见了一个让我不断意外的人。

　　绣婉。

　　“四爷，您觉得您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她并不像您的那些妻妾，难道您只是图个新鲜吗？”

　　茫然而又迷惑的眨了眨眼，难道…是在说我吗？

　　我立刻趴在窗边，又一次做起了偷听别人说话的事情。

　　“她是不一样的。”响起的，是他淡淡的声音。“虽然一开始确实是觉得新鲜，可是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快乐。她并不是我所倾心的那种坚韧、柔婉的女子，可她的天真、可人却让我情不自禁。能够在这么勾心斗角的皇城中，有她这样一个纯洁、烂漫的人儿，偏巧又能让我遇到，也算是我的运气。”

　　用手强捂着嘴不笑出声，可弯如新月的眉眼却已经透露了我此时的心情。一个女孩，听到一个优秀的男子如此的夸赞，很难无动于衷吧。

　　“真的是不一样呢，润儿。”

　　笑意顿时凝结，不可置信地透过窗户看着他模糊的身影。他刚才说的，是润儿没错吧。原来，不是我啊。

　　“奴婢也是这么认为，不然，您怎么会独独带了她和福晋来呢？”

　　原来，是她啊，那个牵着他的手，安静清秀的女孩。

　　猛甩甩头，莘琪永，不要白日做梦了，你想的太多了。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相处时间不足24小时，他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真像个白痴。

　　暗暗地对自己这么说，我转过身按原路返回。

　　今天，真不是一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