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21、家宴（二） 一曲奏罢，

　　一曲奏罢，子篱的绸带合着我的最后一个音符柔柔地落了下来。我看看自己的手，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几分恍惚，几分不可思议。没想到在三百年前的中国，竟然有机会去触碰我最熟悉的钢琴。起身，绕过琴凳，学着子篱的样子向康熙行礼之后退回原本的位置。再次站在定嫔身后，不安开始在我的心里蔓延。

　　琴音早已落下，偌大的宫殿此刻安静的出奇。难道是我刚刚弹错了什么地方？我还在暗自揣测着，康熙迟来的掌声宽慰了我的不安。

　　“真是没有想到，定嫔手下还藏着这么个灵巧的人儿。”
　　“皇上说的极是，臣妾以前也并未见永儿展露过才能，所以才将她埋没了，这倒是臣妾的不是了。”定嫔微笑着，似乎我为她挣到了面子和皇上的关注，让她很是开心。

　　我长出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待会儿回去会受罚了。

　　“不过朕倒是想知道，区区一个小宫女，是怎么会弹这洋人的乐器的呢？”康熙双眼微眯，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意味，但我心里忐忑，这种情况，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回皇上，”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定嫔已先于我开口。“永儿她……她口不能言，恐怕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恳请皇上不要责怪她的怠慢。”
　　“哦？是这样的吗？”面对康熙探寻的眼神，我真诚的表示肯定。明明在御花园中已经问过，不明白他为何还要再度求证。
　　“真是可惜，看来朕也只能放弃把你留在身边的想法了。”他的惋惜之意，溢于言辞。

　　他的话音刚落，从胤礽那边传来器皿互相碰撞的声音，我转头看去，他的表情有几分惊慌，也有几分担心。我不明就里，再向其他阿哥看去，四阿哥的神情与胤礽也有些许相似。我愈发迷惑不解，惊慌为何，担心又是为何？

　　“皇上，容臣妾说一句，您有没有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宫女呢，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如此的熟悉，仿佛是以前比较亲近的人呢？”

　　听了康熙身旁妃子的话，我猛地抬头看着康熙。他的眸色变深，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来由的，一个名字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洛儿。

　　原来，他念念不忘的爱人，是他的后妃之一。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妃子呢？

　　“荣姐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细看之下，她像极了十三阿哥的生母敏洛。”

　　得到答案之后，我惊讶的瞪大了眼。康熙很爱敏妃，这是在历史上留了一笔的佳话。可让我更加惊讶的是，四阿哥当初曾说我与十三阿哥的额娘很像，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对了，就是的。”十阿哥的大嗓门在不远处炸雷般地响起，“我就说刚看到她的时候怎么那么眼熟呢，这下一看，不止是和敏娘娘像，就和老十三长得都很像呢。”

　　我望向十三的方向，他也正好在看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他的五官，眉眼的弧度，嘴唇的线条，都与我的双生弟弟莘琪允十分相似，也就是说，和我相似。十三的眼中藏着和我完全不一样的情绪，他转开了视线，沉默的自斟自饮，似乎心情非常的不好。

　　“皇上，这节目还得要继续啊？您瞅瞅，九阿哥和九福晋还在那儿等着呢。”
　　“是啊，只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让老九继续吧。”

　　到这里，我总算不再是众人所关注的中心了。九阿哥和他的福晋继续了刚才被中断的节目，宴席重又热闹起来。我估摸着定嫔暂时不需要太多人侍候，取得许可之后就一个人悄悄地从殿内退了出来，寻了处僻静的角落，独自观赏着紫禁城的月光。

　　“这倒是个安静的地方，很适合忙里偷闲。”

　　身体一僵，心被伤过太多次以后，还没有做好再次面对他的准备。

　　“怎么，你现在都不愿意搭理我了吗？”他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投射在我身上的月光。“永儿，那天是我伤了你，但我有我的身不由己。”

　　原本都快淡忘的不快，因为他的话又全部鲜活起来。原谅，在很多时候都是说来简单的。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包容万物的胸襟和气度。当喜欢的人满心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再多的苦衷与不得已都无法让我轻易的释怀。清冷的月光让我想起同样清俊淡漠的男人，不禁有些恍惚，如果我先遇到的是他，会不会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的难过？

　　“永儿！”我的沉默终是惹恼了他，被抓住的肩膀让我痛的拧紧了眉。生气时的少年不懂控制自己的力量，努力的想要推开他的桎梏，挣扯间，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玉佩飞了出去。我呆呆的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中。

　　他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玉佩，黑眸有些空洞，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的清冷孤傲。

　　“原来，你还留着。”他的声音很好听，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悦耳。“可现在，不想要了吗？”他终于看向我，神情冷得让人不安。

　　我没有！我想要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太过着急，几乎要湿了眼眶。

　　“既然那是四哥的东西，四哥就还是收回去吧。你该关心的，是嫂子们。”

　　我讶异地看着十四，这样刻薄讽刺的语气，一点也不像他。不像史书上所记载的他，更不像我所认识的他。

　　“我们兄弟也很久没有见面了，你现在功课做的如何？”
　　“就不劳四哥操心了，反正八哥一直在教导我。”
　　“听额娘说你最近去军营磨砺，可还适应？”
　　“还好吧。只是我回来之后，额娘心疼的厉害。”

　　听着他们兄弟间的一来一往，我忽然明白了他那天为什么会想要我能在他的身边停留的久一些。至亲的人对他却如此的疏离，素不相识的人对他的关心和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抓紧。

　　他不再多问，许久之后才说：“我先回去了，你也注意些，不要着凉。”

　　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背影，想留住他的冲动异常强烈。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脱口而出：“胤禛！”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错愕是那么明显。他似乎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说汉语，而且是喊他的名字。

　　“永儿，你几时学会的汉语？”十四的惊讶不亚于四阿哥，他早知道我并非哑巴，只是没想到我会说出他熟悉的语言。

　　没有回答十四的问题，我径直走向四阿哥。在他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中，拿回了那枚玉佩。

　　“这个，我的。”

　　他看着我，忽然很淡很淡的笑了，仿佛融化冰雪的阳光，在寒夜里也绽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