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情殇》追梦的风

19、轨道（三） 我呆愣地看

　　我呆愣地看着他，对他口中所唤的“洛儿”甚是茫然。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不解，他微眯着双眼，仔细地端详我脸上的每一寸。

　　“你真的不是洛儿吗？”他似乎还抱有些许的期待，但我坚决的摇头否定让那丝期许全然破碎。

　　他的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失望，但他毕竟是那位历史上伟大的皇帝，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若不是他的眼底尚残留着一丝失意，我肯定会认为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你是哪个宫的？”他的声音温和，但仍隐然有王者之尊。

　　我摇摇头，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花瓶。胤礽当时叮嘱的话语一遍遍的在耳边重放，说话一向没什么情绪渲染的他一再强调着万万不能出现在他皇阿玛的面前。我犹豫着，反正皇上也不认识我，要不要趁现在赶快跑掉？

　　“皇上在问你话！”一旁的随侍不满于我的迟迟不答，扬高了声调喝道。
　　“小全子！”康熙一声轻斥，令他噤了声。他沉默地退到一旁，我看向他，对上了他正好抬起的眼眸。他望向我的眼中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几分怀念，几分担忧，又有几分欣慰。明明与他们二人都是初次见面，为何这位陪伴康熙身边的老者会有这样的情绪？我避开他复杂的眸光，心下不免有些慌乱，似乎胤礽不希望看见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怎么，是不愿意告诉朕吗？”他的表情未变，语调却悄然低沉。

　　我摇摇头，比划了几下，虽不太明了，但也足以让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不会说话吗？”

　　虽然心里对于被人认为是哑巴仍有几分愤慨，可为了在这紫禁城中活得平安，也只得点点头。

　　“唉。”他轻叹口气，视线转向我方才依靠的梅树。“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不知你的声音会不会也与洛儿相似。”

　　洛儿，又一次的洛儿。他所说的洛儿一定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人，只是这个女子是否被记在了后妃名册中呢？如果是，那是哪一位嫔妃呢？竟能让后宫佳丽如此之多的他这么多年都不曾忘怀，实在是令人好奇。

　　“你…”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他的话被请安声所打断，他微侧过身，恰恰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也不好乱动，只能定在原地，想象自己是一棵深深扎根土壤的大树。

　　“都起来吧。”
　　“谢皇阿玛！”
　　“向太后请安了吗？”
　　“回皇阿玛，儿臣与十三弟刚从太后娘娘那里请过安回来，路过御花园时正好见到您在这里，便来向您请安。”
　　“嗯，如此甚好。朕也只是出来随意走走，你们就陪朕一道吧。”
　　“回皇阿玛，儿臣理当从命，但儿臣刚刚得知索相正在御书房前候着，是否要让他再等一阵？”
　　“他来了吗？小全子，即刻回御书房。”
　　明黄色在眼前闪过，恍神间他已走出一段距离。
　　“儿臣恭送皇阿玛！”又是膝盖触地的声响，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中国古代的封建礼制还真是让人吃不消啊。

　　待到康熙走远，地上跪着的两个人才站了起来，那背影让我觉得异常的眼熟。正当我暗自琢磨，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看到我也是十分意外：“永儿！你不是回太子身边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如我所料，是十三没错。

　　此时，另一个人听到十三的话也转了过来，意料之外的见面，大家一时都愣住了。

　　“好久不见。”

　　微扬唇角，算作回答。

　　“四哥，永儿，难道你们认识？”十三探究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却并不能看出什么。
　　“胤祥，你先去德妃娘娘那里，我随后就来。”这话虽是说给十三听，他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我。
　　“嗯，那我就先去了。”十三眼中的疑惑更甚，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转头便走。在他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保持着沉默，间或有宫人路过，远远的行礼后便也走开。我抬眼看他，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中。喉咙有些干涩，莫名的丝丝紧张。

　　“你回宫，是为了他吗？”

　　不明所以的看他，忽然明白了他指的是谁，一股名为郁闷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不去。咬住嘴唇，仿佛是在告诫自己般，我狠狠地甩了甩头，努力否认那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那你原本就是宫女吗？”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微微舒缓，但也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点点头，也不会多说，只是简单的发了个“Ding”的音节，以便让他明白。

　　“定嫔宫里吗？她倒也是个平和的人儿，不会苛待宫人的。”

　　虽是和定嫔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温柔的性子我也早已摸出了八、九分。也幸亏当时是找了这么位上司，不然以我的捣蛋功力，恐怕一天一顿板子都是少的。想到这儿，不由得笑出声来。他看着我，也微勾了嘴角，很淡，却也是俊逸的笑容。

　　“琪永也还好吗？”

　　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只小狗。点点头，忽然又生出一分期许，仰头笑着：“Do you know my name（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低头思索片刻，摇头。虽然知道这是肯定的，心中仍不免有些失落。

　　“My name is Shen Qiyong.（我叫莘琪永）”看到意料之中的他诧异的表情，没打算解释什么，抱着花瓶，寻了个干净的石凳便直接坐了上去。他跟过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被他幽潭一般的黑色眼瞳看得不安，干脆将脸藏在膝盖里，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好象有一只微凉的手轻抚着我的脸颊。嘤咛一声，将脸更贴向那凉意的来处，耳畔似乎传来了什么人的低语。睁开眼，天色已略显昏黄，他已不在。我直起身，一件宝蓝色的披风落下，拾起细看，是他方才穿在身上的没错。无来由的，嘴角漾开一个笑容，我转向桌面，一行刚健有力的字体印在了积有薄雪的桌面上：

　　“北方有佳人。”

　　虽说对中国的诗词我不甚了解，但隐隐觉出这是在夸我的。细心的又看一遍后，伸手拂去，心中有淡淡的不舍。抱着花瓶和他的披风，我小跑着返回定嫔的寝宫。

　　主子交代给我的任务没有完成，可我并没有受到任何责备，想来她也估计到了这个时节应该是满园凋败的景象。回到屋里将藏着的他的衣服小心的拿出来叠好，上面精致的刺绣让我有些怀疑，他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官宦子弟，而且他和几位阿哥们之间说不上要好但却有种特殊的联系。这绣有金线的披风让我开始惶恐不安，难道有些事情真的是我误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