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8、二试（3）

　　前有郑飞和陶子澄撞了同一首舞曲，现有自己和张九撞了同一首歌。他和郑飞还真是难兄难弟！

　　程钰泽不由苦笑。

　　他能现场换歌吗？张九看起来就是实力非常强劲的那种，自己虽然不至于畏缩害怕，但和别人撞歌总归是不讨巧，也很容易比较出优劣，尤其是《gxxd day》这种有一定难度的英文歌曲。

　　事实证明程钰泽的眼光很准，张九的表演的确很有魅力。不同于云停和Cici纯粹炫丽的歌唱技巧，张九除了唱功好以外，舞台表现力也很强。

　　选手站的这块地方，其实都不能称作舞台，但张九竟然硬生生把这里表演成了“舞台”。

　　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跳动着音符，肢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热情，仿佛聚光灯全照在他身上，台下全是为他应援欢呼的粉丝……

　　全场都沉浸在被他带动起的热烈氛围里，表演结束，最先鼓掌的竟然是那位一直不发一言，懒懒瘫在座椅上的老师。

　　“Aaron哥，真是难得啊。”石玉调侃说，“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Aaron？Arron？程钰泽差点尖叫出声，在心底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

　　这个看起来啥也不懂，啥也不想管的懒汉子，竟然就是AF公司的金牌音乐制作人！可以说，AF能有今天这么多热门歌曲和奖项，第一大功臣就是这个Aaron。祁扬的诸多热门歌曲，《暴风雨》、《不说再见》、《多情善感》等等，都是和Aaron合作的，甚至作曲和编曲Aaron都排在第一位。更难得的是，虽然Aaron刚入行时走的是黑泡风，但他几乎什么类型的歌曲都有涉及，rap、爵士、摇滚，甚至乡村音乐。《当代音乐》曾经评论Aaron是十年来华语乐坛“宝藏级”的制作人，多少比AF有钱、比AF知名度高的公司想挖走Aaron，都被无情拒绝了。也正是Aaron十年的忠诚与坚持，才有了AF后来的大成功。

　　“我的确差点睡着了。”Aaron顺着石玉的话自我调侃，“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啊。”

　　石玉微笑注视着他，用了个“请”的手势：“哥先来？”

　　Aaron打了个哈欠，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望向张九：“这首歌……其实并不适合你。”

　　张九猛地抬眼，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之所以为你鼓掌，是因为你把一首本不适合你的歌，唱成功了。所以我觉得，如果你能选择一首适合你音域和声线的歌，你能唱得更好。我很期待。”

　　张九如释重负：“谢谢Aaron老师。”

　　石玉在一边笑出了声：“这孩子，表情管理不太行啊，心里想的全表现在脸上了。”

　　张九有些不知所措，憨憨地摸了把自己的板寸头。

　　轮到夏五点评，他的看法和Aaron大同小异，指出张九的声线很有特点但是气短，爆发不足……张九从头到尾都很认真地听着，有时还边点头边默默念叨什么。

　　全程乖乖好学生的听话样和他张狂的外形非常违和，那端正的站姿甚至像课堂上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程钰泽觉得有趣，还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张九过后，又上了四个人，除了一个男生因为太紧张导致发挥失常屡次破音外，其他人都表现良好，并且各有所长，毫不雷同。以至于石玉苦恼地半开玩笑说：“要不是名额有限，可真想把你们全留下来。”

　　这一组十个人，程钰泽最后一个上场。

　　在准备二试的这半个月里，他不算特别刻苦，但绝对是认真对待。为了唱好这首《gxxd day》,他甚至还专门跑去请教了好几个音乐老师。总结整理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演唱方式和技巧。本以为自己有信心唱好这首歌，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张九，直接在他头上压了座大山，他竟比期末考试还要紧张。

　　“程钰泽，你本来就不是专业的，只要你正常发挥就好，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程钰泽这么在心里默默鼓励自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闭上眼，感受纯净的音乐在耳边流淌。

　　一开始节奏明快，这是一个天气晴好的周末，主人公穿上新买的休闲套装，戴上有最爱球星签名的棒球帽，骑着单车从家里出来。在不同的路口叫上不同的朋友，一群人嘻嘻哈哈来到了轰趴场馆。灯光炫丽，觥筹交错，音乐气氛一下子变得亢奋火热。主人公已经长大，不再是以前住在乡村的懵懂少年，这里有漂亮的女孩和帅气的男孩，他终于摆脱往日的束缚，在这里尽情跳舞……

　　明明那么开心，可为什么却想流眼泪呢？整首歌气氛热烈，程钰泽却从字里行间，偶尔追溯少年时光的吉光片羽里感受到了主人公的伤感。他在笑，在闹，在欢庆，同时也在哭泣。

　　这里酒精刺激，却没有妈妈亲手酿的葡萄酒，这里灯光迷眼，却看不到家乡亮晶晶的星星，这里美人众多，却独独少了自己初恋的姑娘……

　　程钰泽完全把自己代入主人公，理解着他的矛盾，感受着他的伤感，却偏偏用最热烈的歌词，最欢快的曲调。

　　一首歌唱完，程钰泽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紧张了，他充分享受着这次演唱，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达出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他鞠了一躬，静静等待着三位老师的点评。

　　“我对你有点印象。”夏五说，“你是在江州参加的海选对吧？”

　　“是的。”

　　“我记得你当时是舞跳得比较好，所以你为什么选择来vocal组，却没有选dance组？”

　　程钰泽总不能说“还不是因为你说我唱的不行我才起了叛逆心”，只能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觉得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练习生，必须唱跳都没有短板，所以我希望能提高自己的唱歌水平。”

　　他以为夏五又要开始习惯性“批评教育”了，却听夏五说：“跟你海选时相比，你的确进步了。而且半个月的时间，你这个进步，算比较大的。”

　　程钰泽正要感激，夏五接着又说：“但这只是跟你自己相比，你虽然有所进步，但跟前面几个人比，还是差得很多。他们是A，你最多只能达到C。”

　　“……”

　　说不难受是假的，但程钰泽还是表现得比较淡然，他已经唱到自己现在能唱到的最好水平，结果如何，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夏老师向来比较严格，”石玉笑眯眯地说，“在我看来呢，你在技巧上虽然有所不足，但是B还是能达到的，所以你也不要灰心，再接再厉。”说着还做了个握拳冲锋的动作。

　　“谢谢老师。”

　　程钰泽鞠躬后正要退场，Aaron却说话了。这是他继点评张九之后第二次开金口，说是破天荒也不为过。

　　“其实，我倒觉得你挺会选歌的。”Aaron说，“这首歌很适合你。而且，你是我听过的所有翻唱过《gxxd day》这首歌的人里，唯一一个把我想要的那种情绪，唱出来的人。”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就连夏五和石玉也忍不住看向Aaron。

　　不怪他们腹诽，连程钰泽自己都觉得诧异。

　　“听过唱过《gxxd day》的人很多，但是鲜有人知道这首歌的背景故事。这歌是Richard King发表于2002年的一首单曲，那个时候Richard King已经很火了，所以他推出这首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唱自己功成名就后恣意潇洒的生活，但是实际上，Richard King真正写这首《gxxd day》是在十年前，也就是1992年他初到纽约闯荡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名气……”

　　“是的。”石玉边听边点头，“他那时是蛮惨的，参加了好几个比赛都早早淘汰了。跟他同期的James Jonas都已经拿了《纽约达人》的冠军了。”

　　“对嘛，所以他那个时候的心境是矛盾复杂的，既有到了大城市，大世界闯荡的兴奋、新鲜感，又有对家乡那种质朴的环境，以及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的怀念。但是很多人不了解这首歌的背景，所以唱的时候，只有前面那种热烈的情绪，让听的人完全感受不到后者。当然，也有人了解，但他唱不出来。今天，我听到你唱出来了……”

　　Aaron用手指了下程钰泽，“我挺欣慰的，因为我本人非常喜欢这首歌，你唱出了我一直想找的那种情绪，你感动到了我，我觉得这是音乐的价值所在。”

　　石玉最先鼓起了掌，接着台下也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程钰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头，呆呆站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感谢Aaron。

　　此刻对他来说，有什么比得到自己尊敬和喜爱的音乐人的夸奖更幸福的事呢？哪怕现在夏五给他打“D”打“E”，他也完全不会觉得难过……

　　程钰泽的表演结束后，这一组就全部结束了，大家鱼贯而出，拼命呼吸外面轻松新鲜的空气。

　　郑飞早早就结束了二试，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看到程钰泽出来，郑飞立刻迎上去，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夏五那老头有没有为难你？”

　　程钰泽赶紧“嘘”了声：“先离开这儿再说。”

　　现在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AF给每个来参加二试的选手都发了午餐券，俩人问了路，便径直往餐厅走。

　　AF的餐厅看起来跟学校食堂没太大差别，除了面积小一点，装潢好一点，菜品菜式都让人没新鲜感。俩人匆匆点完两菜一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透过窗，可以看到AF大楼外广场上修剪齐整的翠绿色草坪，阳光跳跃在草丛间，像一个个金色的音符。草坪边停着几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汽车，其中一辆红色法拉利吸引了程钰泽的注意。这车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不一会儿，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还真是个熟人——房东董玲的表哥，那个叫林浩的编剧！

　　他怎么也在这？

　　程钰泽下意识心里一紧。之前林浩邀请他拍电影，被他以“只想老老实实高考”的理由拒绝，如果现在林浩看到他在这里，岂不是啪啪啪直接打脸？

　　不过好在林浩并没有往餐厅这边看，只是站在那打了个电话，就转身朝大门反方向走了。

　　程钰泽松了口气。

　　“喂，咋样啊。”郑飞憋不住问，“有戏没？”

　　程钰泽想起三个老师的评价，如果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应该是没戏了。

　　“大概率没戏。”程钰泽耸了耸肩，“光我们那组就有好几个A，我是B或者C。”

　　“我就说你不该去vocal组！来dance组，那几个老师都挺好的，而且你舞跳那么好，他们肯定能欣赏你！”

　　“不说我了，你怎么样？看你这状态，应该没啥问题吧。”

　　“我？我也就那样。”郑飞嘴上说得淡然，但程钰泽刚才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的结果应该很不错。他太了解郑飞了，努力要强但也容易悲观玻璃心，而且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

　　“那个陶子澄呢？”

　　“跟你说的差不多，周一老师也说他表现有点僵硬模式化，缺少感染力。”说到这，郑飞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凑近程钰泽，突然问，“你知道为什么陶子澄和江澍走那么近吗？”

　　程钰泽一愣，不自觉停下筷子：“你知道？”

　　郑飞狠狠咬了口红烧肉，仿佛那肉是陶子澄和江澍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