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7、二试（2）

　　程钰泽急忙站起来，穿过人群往二试的房间赶。

　　这回喊号的不是江宝拉了，而是一个八字眉的男生。男生看到程钰泽匆匆忙忙地过来，赶紧招呼他进去：“快快，时间紧张！”

　　进了房间，程钰泽发现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许多，墙壁上贴着浅绿色的墙纸，给人一种安定平和又生机勃勃的感觉。高高的讲台式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个老师，最左边是夏五，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架势，不像个搞艺术的，而像学校里的班主任。

　　中间坐着的男人瘦瘦高高，下巴有点方……竟然是歌手石玉！程钰泽不由惊喜。

　　石玉现在是AF公司的艺人，出道已经十几年了，虽然比不上祁扬的光芒万丈，但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石玉最为外人所称道的是他的所有歌都是自己作词作曲的，这一点连同样创作俱佳的祁扬都没法比。

　　没想到二试的考核官竟然有石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位明星，程钰泽觉得自己就算是来观光一趟，也赚大发了。

　　最右边的，和夏五差不多年纪，穿衣风格神态动作却和夏五天差地别，甚至还穿着人字拖，像是外面遛弯的老大爷走错了地方。

　　三人桌前有一片空阔地儿，再往后就是很有设计感的小沙发和小板凳。程钰泽进屋的时候，那儿已经坐了一堆人了，每个人都紧张又兴奋，有几个相识的还在叽叽呱呱聊个不停，程钰泽谁也不认识，于是默默坐到了靠墙的一个西瓜凳上。

　　坐在上面的某个老师咳了咳，底下的孩子们立刻噤声，吵闹的房间瞬间就安静下来。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石玉，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歌唱时很有魅力，但正常说话时却像喉咙里卡了口痰，略微叫人不舒服。

　　“我希望大家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能进二试的都是百里挑一，所以我非常相信大家的实力，只要……”

　　话说一半，就被“砰——”的开门声打断了，说开门声不确切，应该说是撞门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门口。

　　“撞”门进来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涂鸦背心和夸张的灯笼裤——那裤/裆都快掉到脚踝了！露出一身极为紧实的小麦色肌肉，整个人都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但与之相反的是，男生的脸却没那么成熟，甚至带了点青春的稚气，这种反差让他看起来格外吸引人。

　　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男生甚至表现出了一丝羞赧：“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已经开始了。”

　　夏五紧抿着嘴，似乎非常不满，石玉则挑了挑眉，另外一位老师却仍是一副悠闲懒散满不在意的神色。

　　“找个位置坐下吧。”石玉说，“迟到的话在有的老师那里会减分的。”

　　男生抓了抓胸前的吊坠，穿过人群走到最后一排，路过时程钰泽看清了他衣服上的号码牌——067号张九。在程钰泽看他的时候，张九也瞄了眼程钰泽的号码牌，两人相视一笑，给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二试正式开始。

　　因为是vocal组，所以不需要选手展示舞蹈实力，只要拿着话筒跟着事先选好的曲子开唱即可。

　　打头阵的男生不仅人长的又高又帅，歌也唱得很深情，给后面的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结果第二个选手发挥更稳定，甚至还是某知名音乐学院的声乐系学生，科班出身的背景和实力给他加分不少。

　　这时，程钰泽才意识到原来石玉开场前的那一段“夸奖”并非单纯的鼓励，来参加二试的这些人，的确各个实力不俗，完全有出道的潜质。他手心不由冒汗，第一次感觉到了紧张，甚至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第三个出场的叫云停，名字很清雅别致，相貌妆容也非常精致，气质更是上佳。和其他选手不同，他穿着一件改良版的广袖戏服，白纱飘飘，额间一点朱砂，光是造型就甩了其他人一大截。

　　和他的名字造型如出一辙，开口第一句，就已经惊艳全场，连那位一直一副懒散样的老师都不由坐直了身体。

　　唱的竟然还是祁扬的一首热门古风歌《百灵》，勇气可嘉！就像树林里的百灵鸟唱响了清晨的第一曲，云停看似绵柔实则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屏息聆听，身心愉悦。这首歌明显经过了用心的改编，在保留原曲空灵氛围的基础上，加入了大量极有韵味的戏腔，简直像是为云停量身打造的一样，若是祁扬本人在现场，也一定会拍案叫绝。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此前出场的两位选手则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他们一方面惊叹于云停精彩的表演，一方面又为自己扼腕叹息，即使他们表现已经很好了，但毫无疑问，在云停面前，他们瞬间显得那么平庸。

　　“不错，不错！”石玉一边鼓掌，一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还这么年轻，看你的资料，阅历也比较浅，就有这么成熟的台风和娴熟的唱功，真的非常棒。”

　　“谢谢老师。”云停深鞠一躬，他的体力还算不错，一曲高难度的歌唱完，也只是微微脸红。

　　石玉点评完，满意地看向一左一右：“两位的看法呢？”

　　夏五没给他眼神，只是自顾自盯着云停：“看你资料上写的，你外公当年是省曲艺协会的主席，母亲也是一名戏曲演员……”

　　“是的，我家算是戏曲世家。”云停立刻回答，语气里掩不住的自豪。

　　“以你的年纪和资历来说，刚才那首歌的戏腔确实没什么大缺点。”夏五一板一眼地说，“但是整首歌戏腔太多了，而且都是很专业很标准的京剧。原曲虽然是古风，但还是流行歌曲的唱法，我们这次选择男团，定位也是流行音乐团体，不是京剧戏团，你能再唱一首比较正常普通的流行歌吗？”

　　石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停大概完全没预料到夏五会挑出这么个毛病，整个人都有点懵，甚至有点被无端冒犯的羞恼。他像块石头一样僵硬地站在那一动不动，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我不认为在流行乐中加入戏曲元素有什么不好……现在圈内唱普通流行歌的一抓一大把，流行音乐都成了口水音乐，我觉得贵公司如果想推出一支有独特性，能脱颖而出的男团，就不能像别的公司那样只要求队员会唱普通流行歌，因为这样太平庸太无趣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云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而周围，一片死寂。

　　有人震惊，有人尴尬，有人则悄咪咪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而评委席上的三个老师，则无一例外全体懵逼。他们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反过来被一个小小面试者“教育”，被教导如何选男团、做男团。

　　懵逼之后就是难堪，权威被如此挑衅，怎能不还以颜色？

　　夏五正襟危坐，面无表情：“每个公司都有每个公司选人的标准和成团的风格，不是公司去适应你，而是你要去适应公司，如果连最基本的适应能力都没有，何谈以后种种艰苦的训练？”

　　夏五四两拨千斤，巧妙地把云停说的男团定位问题转化为个人的适应能力问题，既避免了直接冲突，又暗暗贬低云停适应性差，能力不足，为自己找回了台面。

　　云停毕竟年轻，听了夏五的“指责”，一下子就憋不住了，眼眶立刻红了一圈。为了证明自己并非适应能力差，只能咬牙说：“既然老师非要我唱普通的，那我就唱普通的。”

　　一首无伴奏清唱《十六州》，是素有百变天后之称的张甜甜上月刚发布的新歌，虽然也是古风，但跟戏腔毫不搭边。

　　不得不说，即使不用戏腔做锦上添花，云停的演唱水平也叫人直竖拇指。

　　石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你看你这孩子，这不唱得很好嘛，刚开始还不愿意唱……”

　　还是得到了石玉的夸奖，云停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不过云停唱得再好，三位老师也不会立马在现场给出通不通过的答复，而是和初试一样，会在几天后以电话和邮件的方式通知。

　　单论水平，云停毫无疑问能通过，但他竟然敢当众怼老师，结果就变成一个未知数了。

　　云停之后出场的是Cici，就是程钰泽和郑飞在大厅里就注意到的那个“网红”少年。Cici看起来年纪虽小，却意外很沉稳，一上来废话不多说，开腔就是一首难度极高的英文歌。这首歌低音很低，高音又高，即使是校园歌手级别的麦霸也不敢轻易在KTV开麦。同时这歌也非常吃选手的临场状态，属于高风险高收益，唱好了就是一鸣惊人，没唱好就是灾难现场。

　　很明显，Cici属于前者。

　　一曲唱毕，全场掌声雷动，丝毫不亚于云停。

　　如果说云停是空谷幽兰让世界都安定下来静静欣赏，那Cici就是最艳丽的玫瑰燃烧一切。

　　程钰泽也由衷地拼命鼓着掌，他想象不出Cici有什么理由不通过二试。不愧是AF主动邀请来的油管红人！

　　“哇！我真的……”首先点评的依旧是石玉，“你们这一批人是我面试过的所有批次的人里最出色的，你们这一组，又是今天这批人里最优秀的。Cici，你的高音，再一次惊艳到我了。很厉害，很棒，真的很棒！”石玉竖起大拇指，再次为Cici鼓掌。

　　“谢谢老师。”Cici鞠了一躬，看得出来少年对自己会得到怎样的评价胸有成竹，他甚至没有过多的狂喜，仅仅像是看到了评论区粉丝给自己留言的“彩虹屁”一样淡定。

　　夏五调整了下姿势，准备点评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很有天赋。”夏五说，“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你的高音能达到c3，很不错。这首歌挺难唱的，有20个b2，30个a2，10个c3，你都基本很好完成了，在我这里，你的基础实力是过关了的。”

　　能得到夏五如此点评，已经算是非常高的评价了，台下人都羡慕得不行。Cici也似乎松了口气。

　　“但是……”一个转折，所有人的心又都被揪起来，“你唱得太像原唱了。”

　　众人：？？？唱得像原唱还不好？果然是夏五，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我听过你在油管上翻唱的那些歌……”夏五继续说，“你绝大多数唱的，都是James Jonas的歌，我说的没错吧？”

　　Cici表情僵硬，看得出他对夏五的点评也是既莫名其妙又憋屈不服，但为了避免重蹈云停的覆辙，他还是咬咬牙，礼貌地回答：“是的，因为James Jonas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夏五立马接上：“你喜欢他的歌，所以你总是不经意地模仿他，而且由于你的音色本来就跟他有些相似，所以在你的刻意模仿下，你几乎能唱得和他有百分之八/九十的相似。但也正因为你唱得太像James Jonas，你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风格，我觉得你唱得很好，但也很没意思。我要听这首歌，我大可以去听原版，我为什么要选择听一个盗版？”

　　夏五句句直击要害，Cici的脸色已经完全由青转白，原本仿佛训练有素的淡然表情也荡然无存。好比一场考试，你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拿九十，结果出来一看，甚至都没及格。这打击对一个一直受人追捧的少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Cici走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脚步都是虚的，经过了风雨的无情摧残，娇艳玫瑰也变得蔫了吧唧。

　　“哎哟——”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叫声，程钰泽吓了一跳。张九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后坐着，而刚才围观夏五和Cici太投入，程钰泽完全没注意，一不小心就踩了张九伸到前面来的脚。

　　“不好意思！”程钰泽有些内疚，立马道歉。

　　这一脚下去踩得不轻，尤其张九还光脚穿着凉鞋，脚趾上清晰可见一块大红印。张九忍痛从牙缝里蹦出“没——事——”两个字，那表情谁看都像是遭了程钰泽的“欺负”敢怒不敢言。

　　“真没事啊？”程钰泽小心地问，“你什么时候坐我后面来的？”

　　“就夏五开始说话的时候。”张九凑近程钰泽，朝自己原来坐的位置努嘴，“那个穿花西装的有狐臭，我受不了。”

　　程钰泽：“……”

　　程钰泽：“不可能吧，这么重要的场合，就算有狐臭，也得想方设法遮掩一下啊。应该是太紧张出了汗，有一些汗味吧。”

　　“你认识那个花西装？”张九看着他，表情有点惊恐。

　　程钰泽摇摇头。

　　张九愣了下，接着咧嘴一笑。

　　程钰泽体贴的解围并没有传到那个“花西装”耳朵里，却让张九对他更添好感。

　　而张九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可以用灿烂明媚来形容，也让程钰泽觉得这人外向阳光，似乎是能成为好朋友的存在。

　　“你要唱啥歌啊？”张九问。

　　程钰泽也没什么城府，张口正要回答，就听台上石玉喊了张九的名字。

　　“哎哟到我了。”张九立刻放下自己还背在身上的斜挎包，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风风火火地走到最前面。

　　程钰泽正兴趣盎然地准备欣赏张九的表演，音乐声一响，他却蓦地懵了。

　　张九唱的，竟然跟他是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