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5、初遇

　　程钰泽喊了声“叔叔好”。

　　“你好呀。这么晚了还出来？手机没手电筒吗？”

　　程钰泽：“我忘带手机了，这一带我很熟的，闭着眼都能走。”

　　对方一听就笑了：“那说明你对我也挺熟的，这么黑都能认出来我。”

　　程钰泽有点莫名其妙，心想这哪跟哪啊。

　　“今天在你家，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呢。我叫林浩，是董玲的……表哥。”

　　“林叔叔好，我大名叫程钰泽。”

　　寒暄至此，好像两人该互相告别各干各的了，但林浩仍杵在原地，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程钰泽手里拎着垃圾袋，身上还有点冷，实在不想就这么干站着，问了句：“你是打算回去了吗？”意思是你赶紧走吧，别跟我在这瞎叨叨了。

　　“对，我等会就回去了。”林浩说，“董玲没跟你提起过我这个表哥吧？”

　　程钰泽一愣：“没有。”

　　“我不住江州。”林浩接着说，“因为《麻花辫》杀青了，我要筹备下一个电影项目，来江州采风，顺路来看看董玲他们母子。”

　　程钰泽听得心头一震，这人果然是……忍不住立刻问：“林叔叔是导演？”

　　“不是。”林浩摇头，“我是编剧，《麻花辫》就是我参与编剧的。”

　　程钰泽不由“哇”了一声。《麻花辫》是近期网上讨论热度最高的一部大制作，从立项到选角，从开拍到杀青，几乎每一个步骤都备受关注。因为该片不仅集结了一大票电影圈大咖，更吸睛的是，张玄兵张导第一次启用电视圈的流量小生，也就是当红明星文潭。

　　众所周知，张导的电影，男女主从来只会用两种人，一种是电影圈已经有名气的大腕，一种是名不见经传的纯新人。出演过张导电影的大腕，必是当年各种电影奖项的大热门，而出演过张导电影的新人，更是能一鸣惊人一飞冲天，有实力的就是下一个影帝影后，实力稍弱的至少国民度不会差，更不缺后续资源。

　　而《麻花辫》无异于破了张导的先例。更何况这个“例外”还是粉丝无数的文潭。从文潭微博上传了与张导的合照开始，每一天都有新的八卦和谣言，论坛上相关讨论帖高楼林立，甚至连“文潭是张导私生子”“张导有把柄在文潭经纪人手上”这种离奇的谣言都能跟帖成百上千。

　　林浩竟然能参与《麻花辫》的编剧，这让程钰泽又惊讶又心生敬意。他一时激动，问了句：“文潭真人怎么样？有多高？”虽然文潭很火，但郑飞一直不喜欢文潭，他不知道在哪吃的洗脑包，坚持认为文潭真人挺矮的，平时都穿好几厘米的增高鞋垫，才勉强够得着一米八的门槛。所以程钰泽特想知道，文潭到底有没有一米八。

　　“文潭很帅，很高，”林浩笑眯眯地说，“不过素颜嘛，没你五官生得精致。”

　　程钰泽万万没想到林浩会拿自己和文潭比，震惊之余又倍感尴尬，一时间怔愣在那，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浩却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得都是真心话。阿泽，有没有兴趣跟我拍一部电影？”

　　拍电影？程钰泽怀疑自己听岔了。他对拍戏了解不深，就想着编剧权力这么大嘛，能左右选角？还是林浩要自己投资？不管林浩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程钰泽下意识都是拒绝：“林叔叔说笑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参加高考吧。”

　　林浩的表情微微有点僵硬，大概是没料到程钰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知道‘金牌编剧’炎穆吧，他是我师傅。我要是向师傅举荐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如果是炎穆这种大佬级别的资深编剧，那确实有挑选演员的资格。没想到林浩竟然是炎穆的弟子……娱乐圈这种地方，比起业务能力更看重人情人脉，攀上炎穆这样的高枝，就算飞不成凤凰，那也是只金孔雀，随便抖一抖尾巴，就能掉落一地金灿灿。

　　但程钰泽和林浩只是萍水相逢，况且林浩还是董玲的表哥，程钰泽完全无意于借他的东风，所以“傻了吧唧”地果断摇头拒绝：“我真没想过这个，谢谢。”

　　林浩很失望，但还是固执己见，并且问程钰泽要了手机号码。

　　更深露重，程钰泽连打两个喷嚏，林浩这才反应过来：“啊呀太不好意思了，你穿这么少，还让你一直站着吹冷风……你快回去吧，这个我帮你扔了。”说着就从程钰泽手里抢过垃圾袋。

　　“谢谢林叔叔。”

　　林浩皱眉，似乎对“林叔叔”这个称呼耿耿于怀：“其实我跟董玲同岁，你总‘叔叔’‘叔叔’地叫，我看着真这么老？”

　　董玲三十出头，这岁数吧，挺尴尬，叫叔叔阿姨也行，叫哥哥姐姐也行。程钰泽于是说：“那我喊你‘林编’？”

　　林浩立马就高兴了：“行，下次再见，就这么喊。”

　　程钰泽回到家里，程虹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泡脚，从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怎么现在才回来？”

　　程钰泽默不作声地走向房间，手都放上门把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妈，郑飞今天去参加娱乐公司的海选了。”

　　程虹：“怎么，你也想去？”

　　“就想想。”

　　程虹边撕面膜边说：“不要以为有几个人夸你，抽屉里多收了几封情书，你就真是万里挑一的人了。”

　　程钰泽：“……”

　　程虹：“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脸蛋和身材，那么多帅哥美女，凭啥就出了一个文潭？你觉得高考难吗，当明星，当个出名的明星，可比高考难多了。”

　　“妈，”程钰泽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娱乐圈呢？”

　　“我对娱乐圈不喜欢也不反感，我只是不希望你碰到我讨厌的人。”

　　程钰泽更困惑了：讨厌的人？这应该和“郑飞讨厌文潭”这种讨厌不一样吧？但妈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怎么会认识娱乐圈的人？

　　程虹此时又闭上了眼，头靠在沙发上阖目养神，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过了会儿，“咔嚓”一声，程钰泽旋转门把手，进了房间。

　　时间仿佛只一个眨眼就来到了周五，AF的电话打来时，程钰泽正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他按下接听键，淡然地听手机里江宝拉通知他“通过海选”的消息。

　　“公司给你发了正式邮件，你还没看吧？”江宝拉很兴奋，跟程钰泽比起来，好像她才是那个“通过海选”的人，“你赶紧抽空看看，有东西要填，你填好了赶紧发过来……”

　　程钰泽都快忘了这茬事了，但接到这通电话，还是挺高兴的：“好，谢谢宝拉姐。”

　　刚走过红绿灯，下一个电话就来了。是郑飞。

　　“程钰泽！你……”郑飞的嗓门大得快冲破听筒，“你是不是也收到电话了？”

　　“嗯。你也通过海选了吧？”

　　“哈哈哈，就知道咱俩能行！”郑飞那张浓眉大眼的笑脸，仿佛穿越信号活灵活现，“还给我们发了邮件，我现在正在看……唔，好几页呢，还有个表格要填……”

　　程钰泽一路听着郑飞的絮絮叨叨回到家，甩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等郑飞喘气的空当，插了一句：“郑飞，我，不打算去参加二试了。”

　　“……”电话那端突然一下子就静了，“为什么？”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AF当练习生，海选嘛，也是随便试一下的。”

　　“那你，你就试到底啊！”郑飞急得都结巴了，“而且还是周日，又不用上课，多好的时间！龙城也不远啊，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咱俩周六晚上去，周日晚上回，随便找个借口，阿姨不会发现的。你就说，就说我腿断了，你要陪我去医院！”

　　程钰泽皱眉：“你腿好着呢，别瞎说。”

　　“你不要避重……那个什么轻！”

　　“避重就轻。”

　　“对。别人拼了命想过海选都过不了，你倒好，轻轻松松过了还不去，你这叫，叫得了便宜还……还……”

　　“还卖乖。”程钰泽扶额。

　　“对！”

　　“对个屁！”程钰泽咬牙切齿，“我是真的没做好当练习生的准备。”

　　“你不去，”郑飞闷声说，“那我也不去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程钰泽没想到郑飞真绑架上自己了，又懵逼又生气，“你可是做梦都想去AF的。”

　　“但梦里，你是和我一起的。”

　　“……”

　　在郑飞的软磨硬泡下，程钰泽终于败下阵来，同意一起去参加二试。挂电话时郑飞的声音还在因为过度激动微微发抖，连带着刺激程钰泽的神经也兴奋起来。

　　他打开许久不用的邮箱，最新几封都是打广告的垃圾邮件，往下数倒数第四还是第五，才是署名“AF娱乐有限公司”发来的邮件。

　　果然如郑飞所说，邮件有很多页，从AF公司的发展历史到旗下艺人，都通通介绍了一遍。程钰泽打开网页，发现竟然和百度百科上的没差多少，要不是排版比较美观，他都要怀疑发邮件的是不是直接从网上复制粘贴的。

　　再就是关于AF选拔练习生的详细要求和目标设定，通篇以“梦想”和“与众不同”为主题，辞藻之华丽，情感之充沛，简直让程钰泽觉得自己不是穿着大裤衩坐在小破屋里，而是披着黄金战袍站在万众瞩目的演唱会舞台上，恨不得马上冲到AF公司大楼，对着全世界大吼“老子今天就要出道！”

　　邮件的最后，还附了张表格文件，内容比起那张报名表，要详细得多。比较伤脑筋的一个点是，二试分为“vocal”和“dance”两个组，需要选手根据自己的能力和喜好选择一个。

　　虽然vocal组看起来容易一些，但程钰泽想起海选现场夏五对他唱歌不好的评价，突然就起了逆反心，决定进入vocal组。

　　全部填好后，程钰泽又像检查作业那样检查了三四遍，才点下了发送键。

　　既然已经决定要参加二试了，那就得好好准备。以前程钰泽每天都有抽空练习一小时舞蹈的习惯，自从升入高三，他就放弃了这个习惯。现在，他又要重新拾起这个旧习。

　　对程钰泽来说这相当不容易，他既要不耽误课程，又要抽更多时间练习跳舞，还要想方设法瞒着母亲程虹，半个月下来，他整个人肉眼可见瘦了一圈。本来脸颊还有点肉鼓鼓的，现在自己都掐不起来了。

　　距离二试还有一天时间。今天周六，没有晚自习，程钰泽和郑飞一下课就飞奔商场，去买明天要穿的衣服。

　　好消息是郑飞不用假装腿断了，因为这个周末程虹去了外地参加培训，周一才能回来，程钰泽可以放心大胆去龙城了。

　　两人手头经费有限，所以只能按性价比挑衣服，郑飞愣头青一个，只知道唱歌跳舞，对穿衣时尚一窍不通，还是程钰泽帮他选的服装配饰。程钰泽其实也不是那种平时会特地打扮自己的人，但他喜欢看各种时尚杂志和走秀，加上自己也有些天赋，所以比起郑飞，简直能分分钟化身时尚穿搭博主。

　　“你别说，”郑飞对着落地镜扭来扭去，“我全身上下500块不到，愣是被你搭出了5万块的效果。”

　　程钰泽正在付款，闻言笑了笑。

　　“但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郑飞说，“我这么穿好像祁扬啊。”

　　程钰泽：“……”

　　虽然他已经不粉祁扬了，但郑飞说的没错，祁扬对他的影响早就深入骨髓了，不管是音乐，还是个人风格。

　　看到程钰泽脸有点青，郑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救：“我的意思是，这……”他绞尽脑汁拼命想，“丑的人千奇百怪，但帅的人千篇一律，我和祁扬都是帅哥，所以才像嘛！”

　　他情急之下竟然把自己和祁扬放在同一水平线上，都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可把程钰泽给逗乐了，就连柜台的小姐姐也捂住嘴偷笑。

　　郑飞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个透，赶紧拉着程钰泽，飞也似地逃出了商场。

　　两人当晚就坐大巴去了龙城。到龙城预定的宾馆时，正好是二十二点整。宾馆距离AF公司只有十分钟的脚程，两人见时间还不算晚，决定先去AF门口溜达溜达。

　　AF坐落在龙江科技创业园区附近，背离车水马龙的临平大街，周围绿化很好，大楼前还有一片鲜花广场，倒像是繁华市井里开辟出了一小块桃花源。

　　郑飞一路走来都紧张又兴奋，生怕突然遇到公司的什么高层或者某个大明星，自己没表现好。

　　程钰泽觉得好笑：“你别跟做贼似的行不？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我们是谁啊。”

　　两人沿着草坪的树荫地带往前走，看着AF大楼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大楼不高，只有五层，四四方方的，也没什么独特造型。跟公司培育出来的那些明星相比，简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大楼前停着很多辆车，偶尔有两三个人进进出出，但都是素人。

　　两人提心吊胆地越走越近，大楼的灯火也照在了两人身上。

　　突然，从大楼里嘻嘻哈哈跑出来两个潮男。左边的一头耀眼红发，白T外一身很酷的黑色机车皮衣，右边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紫色亮片羽绒马甲。

　　紫衣服走过门口的时候，还漫不经心看了程钰泽和郑飞一眼。

　　“我靠，”郑飞站住不动了，压低声说，“江澍！”

　　“江澍是谁？”程钰泽好奇。

　　“AF的太子爷。你要是进了AF当练习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江澍。”

　　“那完了。”程钰泽说，“你刚才骂‘我靠’好像被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