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4、海选（2）

　　海选面试的房间是由羽毛球场改造成的，空间很大，一进门能看到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拉到一大半。场地中间立着麦，前面正对着评委席，背后是一张巨大的AF公司的宣传海报。左右各有两台摄像机对着选手拍。

　　评委席上坐着两个男人，都穿着印有AF公司LOGO的夹克外套。

　　程钰泽刚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低着头，边翻资料边小声议论，完全没看程钰泽。房间两侧挤着一堆工作人员，江宝拉靠门坐着，离评委席最远。她分别指了指两位评委：“周一和夏五老师。”

　　程钰泽不知道这是真名还是艺名，只觉得俩名字挺配，读起来也很逗，周一下午……可现在是周日下午啊。他有点忍俊不禁，忙抬手揉了揉鼻子掩饰过去。

　　“可以开始了。”江宝拉在一边提醒。

　　开始？额，怎么开始，直接就唱？程钰泽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自我介绍一下。

　　“各位老师好，我叫程钰泽，就读于江州市十一中学，今年十七岁，喜欢羽毛球和……”

　　周围有几个人噗嗤笑出来，程钰泽耳根微微发热。也是，他今天是来参加海选的，又不是来竞选文体委员的，介绍这些干嘛？

　　“……跳舞。”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歌曲是《wannabe》。”

　　说罢清了清嗓子，边打响指当节拍边唱了起来。

　　“If you want my future forget my past,if you wanna get with me better make it fast……”

　　开口唱了几句，周一和夏五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程钰泽准备了一分半左右的歌，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头到尾唱完，两位评委都没有主动打断他。最后结束了，他深鞠一躬。

　　全场鸦雀无声，程钰泽甚至能听到心脏在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单从这些人的表情上根本分辨不出喜忧好坏。

　　夏五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没有学过唱歌吧？”

　　虽然程钰泽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把歌唱完的，但听到夏五这句话，还是心一沉，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

　　“你的气息不太稳，声音，尤其是高音的时候声音有点飘，”夏五墨镜遮盖下的那张脸十分淡漠：“可能是你发声的方式不太对……”

　　程钰泽默默听着，一直用手绞着袖口的线头。夏五足足“批判”了两分钟还没结束，程钰泽渐渐焦躁，心想赶紧让他滚蛋吧，再站下去他就要脚趾挠地满地找洞了。

　　“……这样子会比你现在唱的，给人感受要好许多。”

　　夏五讲完了，程钰泽也跟着松口气。歌唱完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走了，就听周一说：“你会跳舞吧？breaking会吗？”

　　AF的招募简章里要求报名者“会跳会唱”，虽然不清楚要达到何种程度的“会”，但程钰泽从小学舞蹈，比较简单的breaking还是不在话下。

　　他点点头：“会一点。”

　　周一：“好，来一段。来。”

　　他做了个手势，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把话筒架搬到一边，在房间中央腾出足够大的空间。

　　程钰泽快速从手机里找了首伴奏，音乐一响，周一就立刻兴奋起来，身体开始跟着音乐摆动。程钰泽也受到了鼓励和感染，他本来有点想敷衍了事，但现在却情不自禁，仿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舞蹈室，身体先大脑一步，练过很多遍的动作就这么行云流水地出来了。

　　结尾的时候用了一个稍微有点难度的单手倒立，引来了满堂喝彩。

　　周一甚至吹了个口哨，鼓掌说：“不错不错，我觉得挺帅的，很棒。”

　　程钰泽又鞠一躬：“谢谢老师。”

　　周一：“看得出来你应该学了不少年的舞蹈，而且你的台风很不错，自然，又带点气场，我很喜欢。总的来说，你的表现还算配得上你这张脸。”

　　工作人员都不由笑起来，周一也笑了，仿佛在沙地里掏到了金子：“真的很帅，你没整过容吧？”

　　周围哄堂大笑，程钰泽微微脸红：“没有。”

　　周一和夏五小声交流了会儿，夏五：“因为参加海选的人实在太多了，优秀的人也很多，我们还需要回去商量一下。下周，最迟下周五之前，我们会给你打电话，通知你最后的海选结果。”

　　程钰泽：“好。谢谢各位老师。”说完就如临大赦地光速跑了出去。

　　郑飞在外面苦苦久等，活像个高考考场外接孩子的家长，一见程钰泽出来就立马奔上去，问长问短。结果是两人半斤八两，都得等下周AF的通知。

　　程钰泽海选完出来是一身轻松，郑飞则是掉进了新一轮的忧心忡忡里。程钰泽知道他喜欢唱歌跳舞，以前也总参加什么校园歌手大赛之类的比赛，但直到现在才发现，郑飞想通过选秀进娱乐圈的渴望竟然如此强烈。

　　程钰泽不是那种喜欢扫兴的人，但出于朋友间的关心，还是忍不住提一嘴：“郑飞，娱乐圈可不是好混的地方，你就算进了AF，也不一定能出道，就算出道了，也不一定能红，还荒废了学业。你真的想好了了？”

　　“想好了。”郑飞毫不犹豫，“我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解那些数学题想得清楚多了。我喜欢这个，而且我也有天赋，我就想试试，不试的话我会难受到死，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的。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我数学不及格的时候你也没瞧不起我呀。”程钰泽说，“我只是担心你。”

　　“害，你那不是答题卡填错了吗，还是因为要给我抄耽误了时间。”郑飞哭笑不得，“你成绩好，可以考好大学，但我没这命，要不是人人都要上学考试，我宁愿去街头卖唱。”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市民健身中心。在广场路边等公交的时候，程钰泽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赶忙朝郑飞“嘘”了声按下接听键。

　　“妈。”

　　“阿泽啊，妈妈今晚工作餐，晚点才能回去。我已经跟董阿姨打了招呼了，多做一份你的饭，今晚你就跟董阿姨他们吃吧。”

　　“哦好。”

　　“……你那边，”程虹迟疑着问，“怎么有开车的声音？你在马路上？”

　　“我，我出来买水果……”程钰泽心虚至极，声音都小了一半，“买好了，我马上就回去。”

　　“好，注意安全，挂了。”

　　“你妈妈？”郑飞好奇地问，“你出来没跟你妈说啊。”

　　“我靠，”程钰泽无语，“我要跟我妈说了，今天还能陪你来这？我妈今天学校有个啥研讨会，一大早就出门了。”

　　“今天星期天哎，你妈还上班？”郑飞困惑，“你妈一初中老师，怎么比我爸高中老师还忙啊。跟你妈比起来，我爸简直闲出盐了。”

　　程钰泽偏头看他一眼：“可能因为你爸是体育老师吧。”……

　　两人坐了四十多分钟公交回到江北老城区。程钰泽家住在一片看起来随时会被拆迁的老房子里，郑飞家住一条街之隔的新花园小区，两人在红绿灯路口分手，各自朝家走。

　　这一片老房子都是两三层楼高的中式小庭院，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七八十年代，街巷本就不宽，还到处停着自行车电动车，没人管，更显得废旧拥挤。

　　程钰泽走到一条巷子尽头，从包里掏出钥匙。院子里几乎摆满了盆栽，光竹子就有三四种，但因为没人修剪打理，显得乱七八糟，甚至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程钰泽小心绕过地上几盆奄奄一息的植物，听到屋里传来欢声笑语。

　　来客人了，他想。

　　客厅的门是开着的，一个小男孩突然从屋里冲出来，直接撞到程钰泽身上。

　　“小心。”程钰泽怕对方摔着，急忙弯腰扶住。

　　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笑得脸上鼻涕都出来了。把程钰泽一推，又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跑。一个稍大点的男孩紧跟着从屋里冲出来，直接把程钰泽撞得倒退一步。两小孩在院子里打闹成一团，把垂落在地的植物踩了个稀巴烂。

　　“哎呀！这俩小调皮捣蛋的，烦死了！”一个女人笑骂着从屋里出来，见到程钰泽，看了一眼，然后就像没他这个人似的把视线移开，去捉院子里的小男孩去了。

　　程钰泽认出这是董阿姨的一个朋友，礼貌地点了下头，进了屋。

　　沙发上坐了几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大人们正有说有笑地嗑瓜子，小女孩在低头弄自己漂亮的公主裙。客厅里乱糟糟的，到处飞着气球和彩色的带子，桌子上的蛋糕只剩了一角，董玲正把蛋糕装进盘子里。

　　“阿泽回来啦。”董玲笑着先打招呼，“今天是小宝生日，阿姨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做客，有点乱，你别介意啊。”

　　“没事。”程钰泽说，心想这是你家，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里是程钰泽的家，因为妈妈也住这里，但这里又不是程钰泽的家，因为房子是董玲的，不是他程家母子的，他们娘儿俩只是这幢大房子的租客。

　　这两层楼的房子，二楼完全属于董玲母子，一楼是客厅，卫生间，厨房，一个小房间和一个杂货间。程虹住挨着厕所的那间房，杂货间被收拾出来做程钰泽的书房卧室。母子俩在后院里搭了个简易炤台当厨房，两家人一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董玲是丈夫死了寡居多年，而程虹是丈夫没死也跟死了一样，所以两家共住一屋，倒也和谐安宁。

　　看着一屋子欢快的气氛，程钰泽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他后知后觉地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忘了今天小宝生日了，我妈应该也忘了。礼物都没买，我明天再给小宝补上。”

　　“瞧你这说的！”董玲眼一瞪，“你一个学生，哪用得你年年花钱买礼物！来，正好这儿还剩一块蛋糕，你快吃了。”

　　程钰泽走过去，小宝也从外面进屋，直跑到董玲脚边，小狗似的踮起脚扒拉着爪子：“我要！妈妈，我要吃蛋糕！”

　　“这孩子真不懂事！”董玲衣服角都快被小宝扒烂了，“你阿泽哥哥还没吃晚饭呢。”嘴上说着，手里却端着蛋糕纹丝未动，丝毫没有要把蛋糕递给程钰泽的意思。

　　“我，我刚在外面吃过了。”程钰泽撒谎说，“这蛋糕给小宝吃吧。”

　　董玲：“那多不好意思，你妈妈还专门给我打了电话……真吃过了？”

　　“嗯。”

　　董玲于是把蛋糕给了小宝，还不忘骂小孩子真不懂事，脸上堆着笑，让程钰泽早点洗漱休息。

　　程钰泽在外面跑了一天，现在是真有点累了，开了房门把书包一扔，先去上厕所。

　　正巧卫生间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出来，跟程钰泽撞了个对眼。

　　男人个子很高，戴着顶蓝色鸭舌帽，堵在门口让空间显得非常狭小，压迫感十足。

　　两人猝不及防撞上，都愣了下。男人愣的时间更长，董玲赶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程钰泽脸上。

　　“这是阿泽，住我们家，我跟你提过的。”董玲说，“阿泽，这位叔叔是董阿姨的表哥。”

　　程钰泽心中狐疑，他记得董玲在江州好像没有亲戚，对自己家人也讳莫如深，哪里突然蹦出来个表哥？特地从外地来给小宝庆生的吗？而且这男人……似乎有点奇异的眼熟？

　　“你好。”程钰泽礼貌地点点头，“对不起，我想用下洗手间。”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卫生间出来，跟着董玲去了客厅。

　　回到自己的房间，程钰泽累得衣服都懒得换，靠在床上掏出手机，开始翻找最近几天的搜索记录……

　　找到了！

　　电影《麻花辫》近期杀青，官博放了一张杀青合照。合照里一堆大腕，名导张玄兵，三冠影后骆辛琪，影帝郝伟，当红流量文潭、洛雪，著名歌手张曦云，金牌编剧炎穆……而在炎穆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个子非常高，甚至比一米八的帅哥主演文潭还高小半个头，戴着蓝色鸭舌帽……

　　程钰泽脑中嗡嗡，这可不就是董玲的表哥？连帽子、外套都没变！人现在就在外面沙发上坐着呢。

　　程钰泽虽然不认识这位表哥，但娱乐圈举足轻重的幕后角色多了去了，能和名导名编站在一起杀青合影，怎么着也不会是个虾兵蟹将。他不由从床上跳下来，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董玲兄妹二人像小孩子一样打闹。董玲是市电视台的，本来就妆容精致肤白貌美，眼下更是笑得明艳如春花，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董玲要进娱乐圈吗？程钰泽重新回到座位，打开试卷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十分荒唐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想法。

　　……

　　程虹回来的有点晚，哐哐当当的正好把写作业写睡着的程钰泽吵醒了。

　　“妈，你回来了。”程钰泽揉着惺忪睡眼打开门，程虹正在玄关换鞋。

　　“还没睡呢？明天还上不上学了。”程虹责备。

　　“还有半张试卷没做完。”程钰泽打了个哈欠。

　　“你们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太多了吧？”程虹皱眉，“做一天都做不完？”

　　“咳，题有点难，一道题想俩小时。”程钰泽怕说多了露馅，赶忙岔开话题，“妈，垃圾还没倒，我去倒一下。”

　　他把厨房和卫生间的垃圾都收拾了，一手一个袋子出了门。

　　深夜有点凉，他只穿了件薄衫，不由打哆嗦。

　　去倒垃圾的路上没灯，只能靠着路边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

　　突然前面响了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前照灯一亮，程钰泽注意到路边竟然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简直和这一片墙角剥落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有人从车里下来，见了程钰泽劈头就说：“这么巧啊。”

　　程钰泽吃了一惊，原来是董玲的那位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