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海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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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海选
2010年10月。
“……80,81,82,83……”
程钰泽在心里默默数数，决定数到100时肩膀上的人还没醒，就一巴掌拍下去。
“……97,98,99,100！”
程钰泽扬起手正要挥下，身边人终于心有灵犀地醒了，慌慌张张看向窗外，着急地问：“到哪了？没坐过站吧？”
“大哥，一小时不到的车程，人家说17点左右到，你7点就出发了，坐过一轮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程钰泽揉了揉被靠得发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郑飞同志，我千里迢迢陪你来参加海选，路上还要给你充当免费靠枕，因为会浪费一天的时间，晚上回到家还得熬夜补作业，你说我能不气吗？”
郑飞“嘿嘿”直笑，完全看不出有一丝歉意，把耳塞重新塞进耳朵里，摇头晃脑地听起了音乐。
过了会儿，郑飞突然把耳塞一摘，扭头问程钰泽：“有作业？有什么作业？”
“英语老师发了一张试卷，数学老师发了两张试卷。你竟然问我有什么作业？”
郑飞的眼里瞬间充满恐惧。
他不是害怕作业做不完，而是……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有带过什么试卷回家。他试卷呢？！
程钰泽和郑飞狐朋狗友多年，一瞧他这慌张样，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立马调侃说：“郑飞同志，等你成了大明星之后，给我个助理经纪人什么的当当呗，这样我也就不用担心补作业的问题了。”
郑飞这小子向来神经大条，没脸没皮，听了这话竟然破天荒红了脸，在椅子上扭扭捏捏，把程钰泽看得目瞪口呆。
“市民健身中心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赶紧的，到了。”程钰泽抬起胳膊肘撞了郑飞一下，两人拿起包急急忙忙从后门跳下车。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金色的市民健身中心矗立在空旷的广场一角，有点像从天上掉下了一个金元宝。
两人走过去，一到大门口就看到了AF娱乐有限公司公开招募练习生的宣传海报。祁扬和其他几个AF公司的艺人赫然出现在海报最上方。
程钰泽下意识撇了撇嘴。
“嗯？”郑飞在一边没心没肺地笑嘻嘻，“你还没原谅祁扬啊？”
“我靠。”程钰泽差点骂人，“你到底是不是祁扬粉丝？”
“我是啊，所以我尊重他的一切决定。”郑飞一把揽过程钰泽的肩，把人带着往门里走，“你呀就是太容易走极端了。祁扬宣布结婚，要爱情不要事业，我们这些做粉丝的有个屁的法子！看开点，祁扬只是你偶像，不是你男朋友，你把他看得太重……电梯在这边，去五楼。”
两人站在电梯里，对着镜子大眼瞪小眼。郑飞一会儿理理衣领，一会儿卷卷头发，人还没到海选现场，就已经紧张不安起来。
“叮”的一声，五楼到了。郑飞似乎突然紧张过度，从喉咙里发出很奇怪的一声响。程钰泽拍拍他后背：“放轻松！”
电梯门一开，两人都被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路过来，还没有任何比赛的氛围，一到五楼，好家伙，一眼望去，大厅走廊里全都是人。整个五楼都成了一片沸腾而斑斓的海洋。
郑飞看看自己穿的白T牛仔，看看程钰泽的运动服，再看看面前那堆潮男靓仔，顿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掩面哀嚎：“哇塞，海选而已，怎么一个个都搞得像要参加春晚？”
程钰泽：“知足吧，至少没穿校服过来。”
现在是8点58分，海选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两人去前台领号，工作人员边噼里啪啦敲击键盘边打趣说：“通知你的时间是下午5点，你这么早就到了，可没有特权哦。”
郑飞挠挠头：“你们第一次来江州搞选秀，我这个优质市民必须得积极主动啊。”
工作人员噗地一笑，将刚刚打印出来的号码牌递给郑飞。
郑飞凑过去小声问：“现在有人中选了吗？”
工作人员正色：“这个不归我管，由周老师和夏老师全权负责。”接着又笑了笑，“好好准备，祝你好运。”
郑飞接过号码牌，道了声谢。
程钰泽一眼瞄过去，号码牌上是大写的“161”，而现场刚刚才叫到16号。
“得，还早着呢。”程钰泽看了看四周，最后指了指远处窗户，“去那边吧，人少点。”
两人穿过最拥挤的走廊，走到角落里，那儿只有一个男孩姿势别扭地靠在立柱上，一直对着手里的白纸念念叨叨，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紧张地晕过去。
郑飞：“靠，你找的好地方，正好挨着垃圾桶。”
难怪没人。
郑飞在飘窗上坐下，外面的阳光和煦地照进来，让他穿着短袖的胳膊暖洋洋的。他平时喜欢游泳健身，虽然没有电视上经常能看到的那种夸张肌肉，但是皮肤紧实又有弹性，肌肉线条很优美，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一切都恰当好处。
郑飞从包里掏出手机练习今天的歌唱曲目，程钰泽则从包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
“你没事吧！”郑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你竟然还把作业带来了？”
“不然呢。”程钰泽把试卷隔着书本在飘窗上摊开，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你唱歌，我干嘛？”
“你可以，你可以看小说打游戏啊！你在这种地方写试卷也太奇怪了吧？”
“大哥，我是学生，而且还是高三的学生，我就算在厕所写试卷也毫不奇怪好嘛。不好好做作业，我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我哪来的钱养活我自己和我老娘？”
“你可以跟我一样参加选秀啊。”郑飞说。
“拉倒吧。”程钰泽拿着笔在试卷上划来划去，最后把“C”圈了起来，“除非我想跟我妈断绝母子关系。”
十岁那年，程钰泽第一次去龙城旅游，在街上遇到一个陌生人，突然走上前跟他搭讪，blabla说了一堆程钰泽听不太懂的话，大概意思是希望程钰泽跟他去拍个什么东西，程钰泽当即把此人打成“骗子”，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一家娱乐公司的星探，被程钰泽拒绝后不死心，竟然非常有本事地直接联系上了程钰泽的母亲程虹，信心满满决定游说一番。结果三句话没说完就被程虹掐了电话线，还一并改了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从此程家母子“查无此人”。
可以说，程虹是程钰泽进娱乐圈最坚定的反对者。不过好在程钰泽本人对娱乐圈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欣然听取母亲的建议，做个平凡普通的小老百姓。
“我就搞不懂了。”郑飞摇摇头，“我要是你妈，有你这么个帅儿子，早在娘胎里就预定去电视台的车了。”
“你要是我妈，”程钰泽说，“我压根就不会长这样。”
“滚你丫。”郑飞一巴掌削过去，带起的风把程钰泽头顶的几根毛掀了起来，“写你的作业去吧。”
郑飞这次准备的参赛曲目是Spice Girls的《stop》，一首很老的歌。他边听音乐边轻轻哼唱，唱到激动处甚至站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左摇右晃。
虽然写作业时有人在旁边“开演唱会”是一件很容易叫人烦躁的事，但好在唱歌的人很养眼，唱的歌也动人，程钰泽倒是能心平气和，甚至时不时来声欢呼，鼓掌叫“安可”。
“Hey you always on the run,gotta slow if down baby,gotta have some fun……”
“不好意思请暂停一下。”程钰泽举手，彬彬有礼地打断了郑飞，“你这句好像总是有点跑调。”
“……是吗？”
“应该是Hey you……”程钰泽把这句重新唱了一遍，接着又把郑飞唱的模仿了一遍。
郑飞认真听着，点头表示赞同：“你唱的应该是对的。怎么唱来着？你再唱一遍？”
两人同声唱起来，不知不觉竟唱完了一整首，酣畅淋漓。
听到有人鼓掌，两人才从二人合唱的小世界里惊醒。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陌生女人，抱着文件夹，个子不高，胖胖的，但是皮肤特别白。
女人笑眯眯地问：“打扰你们了？”
两人齐齐摆手：“没有没有。”
“我叫江宝拉。”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周老师的助理。”
周老师？应该是这次江州唱区海选的评委，不过AF好像没有哪个有名的艺人姓周。程钰泽琢磨着这位周老师估计是AF的某位声乐或者编舞老师，但完全不熟，不知道怎么趁机拍马屁，只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波三折地“哦 ”了一声。
江宝拉：“你们是报名参加海选的吧？是几号？”
郑飞拿出号码牌：“161，要到下午了。”
“你呢？”江宝拉转向程钰泽。
“我不参加，我陪他来的。”
“为什么不参加？”江宝拉似乎非常惊讶，“你唱得这么好。”
“就，”程钰泽不知道该说啥，“不太感兴趣。”
江宝拉立刻说：“试试呗，来都来了。正好跟你朋友一起啊。”
郑飞也跟着劝他：“就是，我一个人多没劲儿，咱俩一起才有意思。你别在这儿写作业了，这人来人往的，你能写进去啥啊，我看你从动笔到现在，单选题都没做完。”
江宝拉的目光落到程钰泽的试卷上。程钰泽突然就有点尴尬，把试卷往袖子下拉了拉。
“学生确实该努力学习，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今天星期天就好好放松一下。”江宝拉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很有亲和力，像邻家的大姐姐。
她见程钰泽有些犹豫了，立马就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放到程钰泽面前，“这是报名表，你现在填了，正好我给你交过去。海选面试就几分钟，很快的，你随便唱首歌就行了，都不用特地准备。试试看？”
郑飞也鼓励地看着程钰泽。
也许是当时的阳光太晕眩，也许是宝拉和郑飞期待的眼神让人不好意思拒绝，程钰泽就这么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填得很草率，甚至连一寸照片都没贴。宝拉收了报名表，五分钟后回来，嘱咐说让程钰泽到时和郑飞一起，郑飞结束了就直接进去。然后又说了几句加油的话，就匆匆离开了。
程钰泽报了名，郑飞比他还兴奋，一个劲儿在那翻手机，给他挑要唱的歌。这个不行，调太高唱不好容易翻车，那个，也不行，唱的人太多了没什么新意……挑来挑去总不满意，最后说：“要不我把《stop》给你唱吧。”
“那哪行？”程钰泽震惊，“我就是唱着玩玩，怎么能影响你？你继续练你的《stop》,我就……”他想了想，“我就唱Spice Girls另外那首《wannabe》好了。”
“可以可以！”郑飞说，“以前听你在KTV唱过，挺不错的。你赶紧练起来。”
为了不互相打扰，程钰泽把飘窗位置让给郑飞，自己跑去了楼梯口，地方挺清净，就是背对阳光有点阴冷。不过程钰泽很快就全身心投入到唱歌中，冷不冷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楼下吃了顿快餐，半小时不到的时间，结果回五楼一看，人比上午还多。飘窗那儿已经有人了，就连楼道的位置也被人占了。其他楼层都没有合适的地方，俩人只好跑到广场上，挑了个地儿对着太阳唱歌。
时间过得飞快，时针仿佛刷的一下就被人拨到了四点三十。俩人开始往健身中心走。到了五楼，正好听到喊号“169”。
郑飞一听立马急了，自己是161号，怎么这么快都到169了？程钰泽去问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是前面有好几个弃权的，让169出来以后郑飞就进去。
旁边有个穿白色休闲西装的小帅哥，正紧张兮兮揪着手里的号码牌，一张纸被揪得皱皱巴巴，连上面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郑飞看了眼对方妆容精致的脸，下意识咬了咬嘴唇，摸摸鬓角。
“你在这别动，等我一下。”程钰泽说。
郑飞奇怪地看着程钰泽跑远，找一个保洁阿姨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儿跑回来，手里拿了条三角形的深色丝巾。
程钰泽把丝巾整理好，就要往郑飞脖子上戴，郑飞急忙用手挡：“你干嘛？”
“戴着呗，当佩饰。”
郑飞嫌弃地皱眉：“这不是三四十岁大妈……阿姨戴的嘛，我不要。”
程钰泽：“换个戴的方式，跟你这身会很搭的。”
郑飞将信将疑，程钰泽替他把丝巾弄好，这时江宝拉正好从门里出来，笑着说：“哟，挺潮的呀。”
程钰泽又把郑飞的鸭舌帽掉了个头，反着给他戴上。俩人脚上穿着同一款运动鞋，一个是绿色亮片，一个是黄色亮片。
“你脚多少码？”程钰泽问。
“42。”
“一样。来，换一只。”
俩人换了左脚的鞋，郑飞看着左脚黄色右脚绿色，问：“这样会不会很奇怪啊？”
这时，门砰一声打开，一个男生满脸通红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出来，边走边抹头上的汗，手一甩，甩了程钰泽一身。江宝拉对郑飞说：“你161号对吧？快进去吧。”
郑飞看一眼程钰泽，程钰泽捏捏他的手臂：“你超棒的，加油。”
门“砰”一声在眼前关上，程钰泽开始为郑飞祈祷。
郑飞在里面待的时间算长的了，足足过了十分钟，歌都能唱三轮了，才从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脸红得不行，因为穿着短袖，连露在外面的胳膊也红红的。
郑飞拉起程钰泽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你听我心跳，是不是特别快？”
一下接一下，扑通扑通扑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飞出来。
程钰泽紧张地问：“怎么样？”
“不知道。”郑飞说，“没说我行也没说我不行，模棱两可的，等通知吧。”
“下一个。”江宝拉从门里探出头，朝程钰泽招招手，“进来。”
程钰泽深吸口气，抬脚迈进门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海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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