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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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行行好让一让！”瘦高个的黑皮肤助理一路吊着嗓子吼，“我们还要赶今晚争鸣奖的颁奖典礼！请大家让一条道出来！”
助理的声音大，记者声音更大：“程钰泽！有爆料称当年你在TIIT的出道就不干不净，后来更是踩着其他三个队友上位，对此你有什么想为自己辩解的吗？”
这话听起来尖酸刺耳，完全像是毫无职业素养的恶意抹黑。一直无动于衷的程钰泽终于皱了下眉，他抬起头望着面前这群张牙舞爪的野兽，推了推墨镜，嘴角紧抿。
有人开了先河，其他记者便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什么小道消息，毫无根据的旧闻全部翻出来问。
这时，一个尖锐无比的女声突然响起：“十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这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像是一个疯子濒临崩溃的呐喊，太过有震慑力，以至于周围人都在瞬间停了下来。
记者们张着嘴惊讶无比，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样缓缓转身。所有的聒噪和喧哗归于平静，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呐喊者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还是学生打扮的姑娘，朴素的卫衣牛仔裤，双肩包。她姿势古怪地坐在地上，应该是刚才太挤，不小心摔倒了。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充满悲伤，刚才拼尽全力喊出的一句话仿佛带走了她全部的力气。
“你还好吗？”
小姑娘抽泣着抬起头，瞳孔慢慢放大，眼睛几乎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程……程钰泽？”
程钰泽半蹲在她面前，微笑着点点头。
看到自己曾无数次梦见过的那张脸，如此近距离出现在眼前，小姑娘不免头脑发蒙，眼泪欲落未落。
“程钰泽，我……我是你的粉丝！”
程钰泽忍俊不禁：“我知道。”他指指周围，调侃地说，“现在他们也全知道了。”
小姑娘脸涨了个通红：“我从小学开始就是你的粉丝了，现在都快大学毕业啦。”
程钰泽：“我知道，我记得你。”
小姑娘瞳孔地震：“你记得我？”
程钰泽不紧不慢地说：“很久以前，你跑过我好几次签售会，后来几次商场活动也在，这几年片场也会偶尔看到你。”
小姑娘兴奋不已，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乐开了花：“你都眼熟我了？天哪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那么多喜欢跑现场的粉丝，你根本不会记得我呢。”
“我能记得你，15年有一次站台活动，你给我送了信，那次，我还被人用矿泉水瓶砸了头呢。”
程钰泽笑眯眯地说出这句话，还调皮地揉了揉脑袋。小姑娘却心底发酸，嘴角抽搐，硬是强忍住没哭。
14、15年，正是TIIT解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也是程钰泽被全网黑得最惨的时候。很多次，不仅粉丝，连程钰泽自己都觉得熬不过去了，翻不了身了，会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这样吧，算了。但他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直到如今。
“起来，别坐地上了。”程钰泽在小姑娘发呆的脸前挥了下手，然后托着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小姑娘仰头盯着他好看的侧脸，鼓起勇气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以前你出的唱片专辑我一张不落全保存得好好的，阿泽，虽然你演戏也演得很好，但是，我真的好想再听你唱歌啊。”
程钰泽动作一顿，接着淡淡地说：“我已经七八年没唱过歌了，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个歌手。”
小姑娘好像在他嘴角看到了一抹自嘲的笑，但太过轻描淡写，就像白纸上不小心落下的沙粒，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再寻不到。
等小姑娘彻底回过神的时候，程钰泽已经走远了。
望着那个人群中出挑的背影，小姑娘只觉得方才还满满涨涨的胸腔突然一下就空空落落。在和程钰泽近距离接触的这短短两分钟里，她经历了过去二十年都没经历过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也许以后她再也没有这样和程钰泽老友般寒暄的机会了，但感谢上苍，这两分钟值得她回味一生了。
……
19时30分。
争鸣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一年一度的争鸣奖，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华语电影奖项之一，每一年的红毯仪式和颁奖典礼都备受瞩目。
程钰泽因为行程有冲突，时间安排上来不及走红毯。当本人在内场一露面时，便立即吸引了所有的摄像镜头。白色西服套装，黑色花边高领毛衣，大背头，金丝眼镜，镜头里的程钰泽干净利落，帅气逼人，气场丝毫不输旁边影帝级别的前辈。
去年一整年程钰泽都在拍电视剧，此次争鸣奖的入围作品还是两年前拍摄的一部严肃题材的生活片《芝麻蘸酱》，饰演的是女主角叛逆暴力又心思细腻的养子，勉强算个男二号。因为种种原因去年才得以顺利上映，不算大爆剧，但是票房不错，口碑很好，豆瓣评分高达8.9。程钰泽更是凭借此片得到了本届争鸣奖最佳男配角的提名。
程钰泽突破性的表演将女主养子矛盾复杂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演技获得了许多好评和赞誉，但可惜的是，最佳男配的奖杯最终还是被另一位老前辈收入囊中。
虽然程钰泽现场表现得轻松淡然，但网上还是借题发挥，“程钰泽与争鸣奖失之交臂，全程低头显失落”“演技不敌业界大佬，流量小生靠脸难立足”等等诸如此类的新闻报道占据头条，“笑死人，配角奖都拿不到，某人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吹jb！”等各种讽刺、挖苦的言论也甚嚣尘上，程钰泽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争鸣奖的热度太大，终于成功把“TIIT”的热度压了下去。
……
23时23分。
程钰泽换上浴袍，站在阳台上吹风。卸妆后的脸蛋不再像镜头下那么明艳，却反而在月色中平添了一分脆弱的美感。
这座江边别墅是程钰泽本人所购，但他却很少住在这里。准确的说，除了拍戏和参加活动，他几乎不会来龙城，更别说这座还没完全装潢好的别墅。
阳台视野开阔，隔江远眺，对岸灯火辉煌，华彩斑斓，像是巨大的宫阙掉落凡尘，在江面搁浅，穷奢极侈。
程钰泽想，难怪有人把龙城叫做“不夜城”，难怪有那么多人头破血流也要挤进龙城……自己也曾疯狂迷恋这里的一切。
只是时间太久，久到自己早忘了当年的人和事，只是自己太忙，忙到不知不觉丢了初心，却没时间把初心找回来。
……
奔忙了整整一天，程钰泽只觉得身体疲惫不堪，但神经却过度兴奋，怎么都无法入睡。
安静的夜里，微信的消息提示音突然炸响，清脆清晰到吓了程钰泽一跳。
打开手机一看，给他发消息的是经纪人江宝拉。
宝拉：现在方便吗？有个朋友想见你。
程：谁
宝拉：我一个朋友，是你的超级铁粉，想当面问你要个签名
程：太晚了
宝拉：算姐求你了，那个朋友现在就在江边青石小路那儿等你，你从后门出来直走再右拐就到了。给姐个面子
程钰泽犹豫了一下，回了个：行吧
宝拉：晚上江边风大，多穿点，爱你宝贝
程钰泽回到室内，脱下浴袍，换上一件蓝色针织长衫，白色休闲裤，拿了套黑色围巾和包头毛线帽，就匆匆出门了。
这一条到江边的路虽然不复杂，却很长，等程钰泽略带歉意地赶到约定地点，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但是，青石小路上没有人。
程钰泽满腹狐疑地在附近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宝拉的那位朋友，他立刻给宝拉发消息：姐，你朋友是不是走错了，没看到人啊？
等了会儿，宝拉回：他还没到，你再等等！
程钰泽撇了撇嘴，真的就站在路边等起来。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来。程钰泽不由火大。
他虽然不会施威耍大牌，但从没人敢让他久等，更别说放他鸽子了。今晚要不是看在宝拉姐的面子上，他脚疼得要死，晚上根本不愿意出门。
现在，他不仅摸黑出来了，还在冷风里吹这么久，就为了见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而这个人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到，亏宝拉姐还说这人是他粉丝，这tm叫什么事儿？程钰泽一度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被那些无良媒体气得坏掉了。
不管了，爱粉谁粉谁吧！程钰泽连消息都没给宝拉发，扭头就准备回去。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台阶上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看长相已经不年轻了，但五官很端正，穿着一件米色长风衣，气质也很好。
那人和程钰泽突然目光交汇，立马停下脚步，而程钰泽直愣愣望着对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懵逼和混沌的状态。
“程，钰，泽。”
男人一字一顿地喊出程钰泽的名字，带着笑容继续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程钰泽面前，张开双臂。
程钰泽双手握拳，嘴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男人对程钰泽的无动于衷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给了程钰泽一个大大的拥抱。感觉到程钰泽身体的僵硬，男人很快放开了手，捏了捏程钰泽的肩膀，怜惜地说：“你比电视上见到的还要瘦。”
程钰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祁……哥……”
面前这个男人，正是十几年前红极一时，在事业巅峰期宣布结婚，而后很快退隐娱乐圈的祁扬。也正是因为祁扬的原因，AF娱乐才决定培养新的组合，并成功打造了“TIIT”。
祁扬作为那个年代人气最高的流行歌手之一，坐拥粉丝无数，当然也包括程钰泽。少年时代的程钰泽，听过祁扬的每一首歌，买过他的所有专辑，家里墙上还贴有祁扬的海报，是不折不扣的迷弟。
后来祁扬因为私人原因事业上突然由盛转衰，程钰泽和许多其他粉丝一样，悲愤交加，甚至还有过一丝物极必反的恨意。
直到程钰泽自己成为了AF的练习生，并在练习生涯里得到了祁扬的帮助和指导，心里的疙瘩才得以化解，把祁扬视作自己的良师益友。
不过程钰泽出道后，祁扬就宣布退圈了，两人再也没见过，直到十年后的今晚。
“你……”程钰泽斟酌着用词，“宝拉姐说有个朋友想见我……”
“你不要怪她。”祁扬立刻说，“我没有你现在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宝拉找你。我怕你不愿意出来，所以才叫她另找了说辞。”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边走边聊。
江边的风带着微微凉意，程钰泽裹紧了围巾。远处龙江大桥横亘江面，霓虹灯闪烁，像一条欢庆盛典的巨龙翔天潜海，飞越天堑。
“你现在是住在龙城吗？”程钰泽问。
“不是。”祁扬摇头，“我早就陪老婆孩子回老家了。Bae不是生病了吗，我过来看看他。”
状似无意的一句解释，却给了程钰泽当头一棒。乍见祁扬的喜悦还没在身心漫延开，程钰泽就想要拔腿逃跑了。
不过好在祁扬并没有就“Bae生病”的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了程钰泽刚上映的新电影《芝麻蘸酱》。
“……电影我们全家都看了，我老婆很喜欢你演的那个角色，从电影院出来就一直夸你，我看呢，她再多看你几部电影，都要成你铁粉了。”
“所以宝拉姐说的也没错，你是特地来找我给嫂子要签名的吧？”
两人哈哈大笑，聊着聊着很快便重新熟络起来，初时的尴尬局促也消弭于无形了。
程钰泽因为一直跟着祁扬在走，没怎么注意周围，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站在路边高台往斜对面望，车水马龙的一条街道之隔，不算太高的方形大厦上，“AF”两个字母显目到有些刺眼。
那儿就是AF娱乐有限公司的大楼。
这十几年来，AF从未搬迁过，只有大楼做过很多次的翻修重装。现在这幢全玻璃幕墙的时尚大楼，早已不复当年四四方方，构造古旧的模样。
TIIT解散后，AF凭借着之前靠TIIT积累的雄厚财力，又相继打造了两代新的团体组合，陆陆续续推出了一些新人歌手和演员。公司虽然不再像TIIT时期那样有名望，但在娱乐圈也算混得还行。最近，公司培养的两个女生，还进了一档很火的选秀节目二十强，可谓是未来可期。
走到这里，如果程钰泽还不明白祁扬的用意，那他就真的是个傻/逼了。
他深吸口气，说：“祁哥，当年我们四个出道时，你就离开了，你根本不了解后面发生的那些事……”
“我的确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我看得到结果是怎样的。”祁扬说，语调比他之前说话要高，听得出他微微有些激动，“你们四个是我看着出道的，我自问还是比较了解你们。当年你们那么要好，尤其是你跟江澍，我真的想象不了，你们现在会变成这样……”
他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两手胡乱抓自己的头发。
“我当时，你知道的，我当时自己的事也很糟心，所以带完你们之后，就想着干脆一走了之拉倒……我不该走的，如果我还在AF，也许你们就不会……”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程钰泽打断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冷漠，“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已经教会我们很多音乐上的东西了，这就够了，我很感激。”
祁扬没接话。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程钰泽：“给我一根。”
祁扬惊讶地看着他，边给他点烟边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很久以前。”程钰泽叼着烟，看着烟雾一圈圈散开，模糊了马路对面“AF”的标志。
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坐在教室读书的普通学生，没有名表也没有豪车，跟其他同学一样，听音乐看小说，追着跟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人，在屏幕前与之同喜同悲。
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到底是怎样的，只有一些模糊的幻想，在周而复始的“怎么还不下课”“怎么还不放假”的漫长痛苦煎熬中追寻短暂的快乐和刺激。
直到某一天，某一个契机，让他碰到了那群人，那些事，从成千上万的“程钰泽们”中走出来，变成独一无二的“程钰泽”。
他离开AF多年，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