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25、妖精迷雾（3）

　　程钰泽从舞台的一侧下来，一个男人冒冒失失地撞到了他，差点把他手里的鸡尾酒也撞翻。

　　回到卡座，郑飞兴奋地满脸通红，拼命鼓掌：“阿泽，唱得太好了！大家都很喜欢你！”

　　程钰泽笑笑，继而转向窝在沙发一角的虫哥，“虫哥，刚才那么多人点了酒，加上我这一桌，算起来有5000了吧？”

　　“不只！”郑飞抱着价位牌，指着上面那瓶和程钰泽手里一模一样的彩虹鸡尾酒，“这可是今晚妖精迷雾的招牌鸡尾酒！一瓶就要1000！”

　　程钰泽不由瞪大眼。他能猜到手里的酒贵，但没想到能这么贵！哪位客人破费了，只能在心里道声感谢。

　　虫哥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风云莫测。

　　过了会儿，虫哥重重吸了口气，拍拍衣摆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打完折945，结账吧。”

　　郑飞挥拳大喊一声，程钰泽也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付完钱，便快步走出了大门。他们急着往公司赶，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两个高大的身影。两人还在说话，浑然不觉危险将至，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撞得一歪，同时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不许动！”两个男人分别钳制住程钰泽和郑飞，将他们死死按在墙上。同时手开始上下摸索，像在搜身。

　　程钰泽被刚才那一撞撞得有点头晕，心脏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猛烈跳动，加上他被头朝里按在墙上，说话也困难，整个人难受得像是岸上搁浅的鱼。

　　他感觉到一只大手伸进了他的衣兜里，然后就听那人问：“是这个吗？”

　　一个女孩穿着高跟鞋嗒嗒嗒跑过来，惊呼着说：“对！就是这个！”

　　然后程钰泽就感觉到钳制住自己的力道松了一些，他转过头，看到一张方正黝黑的男人脸和一张秀美可爱的鹅蛋脸。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搜我的身！”

　　男人冷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

　　程钰泽震惊不已，随后视线落到女孩的手上，她正把一枚钻戒重新戴回手指上。

　　男人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电光火石间，程钰泽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开始奋力反抗，“就算你们是警察，也不能乱抓人！我从来没碰过那枚钻戒，我不知道戒指怎么会到我衣服口袋里的！”

　　郑飞在一边已经被放开了，忙跑过来，“我朋友是好人，他根本不会偷别人东西！你们别冤枉他！”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稍稍松开了程钰泽，但手还扣着他的肩膀。

　　程钰泽背靠着墙喘气，看向那个丢戒指的小姑娘：“女士，你亲眼看见我偷你戒指了吗？”

　　女孩摇摇头：“我没看清偷戒指的人长什么样，他大概1米75左右，穿着和你差不多的白色衣服。”

　　“你在哪丢的戒指？”

　　“在路口的肯德基。”女孩说，看了眼扣着程钰泽的黑皮肤警察，得到默许后继续往下说，“我当时在洗手间洗手，就把戒指脱下来放旁边。等我补好妆想戴戒指的时候，就发现戒指不见了。我想来想去，好像之前洗手的时候有个男的碰了我一下，洗手台男女公用，人进进出出我也没太在意，后来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应该就是那个人偷了我的戒指。还好我是跟杨哥哥他们一起吃饭的，他说小偷可能混进了酒吧，就帮我一家一家的找，还真把戒指找回来了。”

　　程钰泽说：“这条街上，和我差不多高，穿白色衣服的不少吧，你们怎么就确定是我？”

　　女孩说：“因为你只知道这戒指昂贵，却不知道它材料特殊，在黑暗里，就算放进口袋，也是会透出荧光的。”说着就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他们站的这块地方是一片屋檐下，背光暗淡。果然如女孩所说，她的口袋透出了一抹玫红的光。

　　程钰泽经女孩提醒，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刚下舞台时，被一个同样白色衣服的男人撞了下，难道那个人才是小偷？因为发现了警察，一时情急才把戒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转移视线？对！应该就是他！

　　程钰泽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为给自己辩护，又说：“我八点二十从公司出来，打车来的1976，到的时候大概八点四十三，这些在我手机的打车软件上都有记录，我可以给你们看。八点二十之前我一整天都待在公司，你们可以去问，也可以调监控录像，到了1976之后我就去了妖精迷雾，刚出来就莫名其妙被你逮住了，酒吧里的人也能作证。”

　　他条理清晰，说话毫不含糊，两个警察和女孩都有点动摇了。女孩说：“杨哥哥，我们在肯德基吃饭的时候是八点左右，如果他八点真的还在公司，那就不是他。”

　　杨警官点点头说：“我们待会儿就跟他一起去公司，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那现在那个小偷应该早就发现我们，离开这里了，估计也找不到了。”

　　“只要戒指找到了就好。”女孩说，“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毕竟是爸爸送我的礼物。”

　　杨警官问程钰泽：“你是哪个公司的？”

　　程钰泽说：“AF。”

　　女孩立刻把目光投向他，眸光晶亮：“你是AF的？”

　　程钰泽其实不太想说自己是AF的练习生，但是事已至此，迫不得已。

　　杨警官跟着程钰泽和郑飞回到公司，经程钰泽的请求，他尽量保持低调，只从安保人员那里调取了监控录像，证明了程钰泽从晚饭后到离开前确实一直待在练习室里。

　　虽然洗脱了嫌疑，但平白无故遭了一趟罪，还是让程钰泽心里极其不舒服。

　　送走杨警官之后，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照例去教室复习。铅笔反反复复在纸上划来划去，却写不下一个字。最后，他给郑飞打了电话。

　　郑飞来得很快，似乎也根本没睡。

　　程钰泽坐在椅子上，招手让郑飞走近点。

　　“你今晚那件白色外套呢？”程钰泽注意到郑飞换了件蓝色羽绒背心，后知后觉地问，“好像从妖精迷雾出来的时候你就没穿，忘拿了？”

　　“对，应该落在卡座了，不要紧……旧衣服，不要了。”郑飞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最前面一排桌子上坐下，“这么晚了还在复习啊，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郑飞。”程钰泽说，“你怎么不敢看我？”

　　“什么呀。”郑飞笑着嘟哝了一句，侧过半边身子对着程钰泽，“我就这么看你。”

　　“郑飞。”程钰泽直直望着郑飞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的心里面。

　　“啊？”

　　“你今天……为什么要把戒指塞进我的口袋？”

　　郑飞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你在说什么啊？”他的嗓子黏糊沙哑，像是含了口化不开的浓痰。

　　程钰泽：“我跟杨警官说，今天在酒吧，有个跟我差不多高，也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撞了我一下，但是我没跟他说，其实当时我的左手就插在口袋里，那个人根本就没把什么戒指塞进来，他真的，只是不小心撞到我了。”

　　他每说一个字，郑飞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说到最后一句，已经面如死灰了。

　　“后来在吧台结账的时候，”程钰泽接着说，仿佛浑然未觉郑飞的异样，“你故意靠我靠得很近，一直假装在跟我一起看账单，我想，就是那个时候，你把戒指趁机放进我的口袋了吧？那时你就发现门口的那两个便衣警察了？”

　　郑飞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程钰泽，脸上的表情竟然很痛苦。在程钰泽近乎平静的凝视下，他终于说：“对不起，阿泽……我，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你害怕？”程钰泽终于克制不住，声音颤抖，带着嘲笑，“你害怕，就把戒指塞给我？你还特地把那件白色外套落在卡座！”

　　“对不起阿泽，我真的……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不知道那个戒指会发出荧光，我以为没事的……”

　　“既然没事，你为什么要把戒指塞给我？郑飞！那就是你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有危险了，你把我推到前面！”程钰泽嚯地站起来，面前的卷子被他挥手打散，散落了一地，右手的笔尖深深刺进了肉里，他竟然完全不觉得疼。

　　郑飞全身都在抖，眼泪从他眼角哗哗往下流，他弯着腰，头几乎低到桌面上，他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程钰泽用手指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水，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去偷那个女孩的戒指？”

　　“因为，因为妖妖之前说我要是能买FancyY新出的红宝石戒指给她，她就不跟我分手……”郑飞啜泣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但我怎么买得起？太贵了！……”

　　后来，他就看到了那个女孩，手上的戒指光彩夺目，正是妖妖想要的那一款。他羡慕地盯着女孩的戒指看，但也仅仅是羡慕而已。再后来，他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瞥到了女孩和她脱下来放在一边的戒指。女孩正专注地对着手里的小小镜子扑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就那么一念之间，郑飞摸走了女孩的戒指。他边走边回头看，还好，女孩没发现。等她发现戒指丢了的时候，自己早跑了。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况且，他迫切地想见到妖妖，他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她了，可惜她不在。

　　听到郑飞的哭诉，程钰泽只觉得厌恶。他对妖妖的深情款款关自己屁事！他愿意为爱痴狂甚至为爱违法犯罪，自己为什么要瞎操心？就不该管他！让他死一遭，或许才能幡然醒悟。

　　在1976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找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小偷，根本无异于大海捞针，要不是那位警察官和小姑娘认识，或许都不会费那么大的心神一家一家酒吧去找。因为衣服可以脱，戒指也可以藏，去找，只不过是为了给小姑娘一个交代。既然找到了，也就不会费什么心思去天涯海角追小偷。1976是什么地方？华丽锦衣下的一团虱子窝，掉手机掉钱包掉证件的不计其数，大多数时候，都以一句“如果找到了会通知你”做结尾。所以程钰泽知道，只要给了台阶下，杨警官，是不会再深究到底是谁偷了戒指。

　　这件事会就这么不了了之，消散无痕的，程钰泽想，但他和郑飞之间，裂开的那道伤口，却是永远也不会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