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24、妖精迷雾（2）

　　接到郑飞电话的时候，程钰泽刚抱着吉他坐下，准备练习。听筒里传来震耳欲聋的背景音，唱歌的、跳舞的，还有划拳的。

　　“喂？阿泽啊，你等一下，我找个地方……”随着嗒嗒的脚步声，郑飞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你现在方便吗？我在外面喝酒，不小心点多了，钱不够，你能给我送点过来吗？”

　　“……”程钰泽相当无语，“你在哪？”

　　“我……我在妖精迷雾。”

　　“啪”一声，程钰泽挂断了电话。

　　十秒钟之后，郑飞的电话再次打过来，连打好几个，大有不打到有人接听绝不放弃的架势。

　　程钰泽按下接听键。

　　“喂？阿泽！你挂我电话干什么？”郑飞的声音有些气恼。

　　“妖精迷雾不是你女朋友开的店吗？还能钱不够？”

　　“哎呀，妖妖她不在啊，我打电话也没人接……”郑飞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这店里又没人认识我，我说我是妖妖的男朋友，他们也不信……”

　　程钰泽还没遇见过这么荒唐的事，都要气笑了：“那你就等妖妖回来吧，实在不行把自己抵押在那洗个碗刷个盘子。”

　　“别啊，我现在……我被他们拦着不让乱走，我十一点前还要回公司呢。好阿泽，帮兄弟这个忙，求你了！你直接打车过来，车费我给你报销。”

　　“……”

　　二十分钟后，程钰泽来到了1976的街道口。

　　他有听说过这个地方，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但是从没踏足过，他甚至连酒吧都没去过。此时还不到九点，虽然街道上花花绿绿的招牌和灯都已经亮起来了，但是人还不是很多，有些店甚至还没开始营业。

　　他看到入口处有几家饭馆，但不知道哪家是陶子澄家开的，甚至还有一个挺大的肯德基店。他照着郑飞跟他说的路线走，七拐八绕的。这条街上店面一家挨着一家，有酒吧、清吧，还有日式风情浓厚的居酒屋，每一家的装潢都极具特色，看得程钰泽眼花缭乱。有些店的服务员正在外面摆放露天桌椅，和程钰泽打上照面，立刻热情地欢迎他进去。还有几个人找他问路，其中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生大着胆子向他要联系方式，被婉言拒绝了。走过去了还能听见女孩笑着对同伴说：“他好可爱哦！”

　　好不容易，才找到妖精迷雾的招牌，绿油油的，又绿又亮，像阳光直射下的海藻。

　　妖精迷雾算是整条街上营业最早的了，其他店还门可罗雀的时候，妖精迷雾里，已经火力全开，气氛火爆了。程钰泽在人群里穿梭，费力地搜寻郑飞的影子。终于在一侧的卡座里，看到郑飞在拼命朝自己招手，满脸喜悦。

　　卡座里不仅有郑飞，还有几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脸孔，各个穿得花里胡哨，表情张扬。面前的台几上，放着一堆酒瓶，没开封的、喝一半的，还有一些空了的瓶子七倒八歪。

　　程钰泽来之前，根本没想到郑飞能点这么多，他还不知道这里的酒水价格，郑飞说让他带个五六百块，真的够吗？

　　见到程钰泽来了，坐在郑飞旁边的男人立刻从上到下打量他，嘴里说：“这就是你那位朋友？”

　　“对的。”郑飞说，给程钰泽递了个眼色，“这是虫哥，是妖精迷雾的……老板。”

　　那就是妖妖的合伙人之一了。

　　虫哥抬手和程钰泽打招呼：“帅哥怎么称呼？”他虽然笑容满面，但眼睛里却毫无善意。

　　“虫哥好，叫我小程就行。”

　　“好呀好呀。小程啊，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虫哥说，“但我是个生意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也不是做慈善的免费给你们送酒水。小郑呢，今晚点的东西有点多，你看看你带的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郑飞立刻说，“我让他带了六百，我这里还有五百。”

　　虫哥眉头一皱：“那哪够呢？”

　　郑飞说：“怎么不够了，单子上是2700，你说打35折，就是九百多。”

　　虫哥奇怪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打35折了？”

　　郑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虫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你明明说今晚消费打35折的，我还问了你两遍呢。”

　　虫哥眯起眼：“我说的是消费满5000打35折，你这消费才2700，那肯定不能打折啊！”

　　郑飞头皮发麻：“你之前又没说消费要满5000！”

　　虫哥示意手下从隔壁卡座拿了张价位牌过来，“看清楚了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呢！”

　　程钰泽伸头一看，果然写着“狂欢夜大优惠，全场满5000打35折”。

　　郑飞傻眼，程钰泽心头火起，知道郑飞是被坑了。但见以虫哥为首的这帮人，形态放浪，举止轻浮，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黑的能给你说成白的，白的也能给你抹成黑的，就算郑飞巧舌如簧，今夜恐怕也百口莫辩。

　　程钰泽深吸口气，说：“虫哥，我们也是妖妖的朋友，能不能看在妖妖的面子上，给点优惠，下次我们还会照顾您生意的。”

　　虫哥哼了一声：“这来的客人要是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妖妖的朋友，叫我优惠，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虫哥，我真的是妖妖的男朋友。”郑飞都快哭了。

　　“你一没聊天记录二没亲密合照，张口就是我是妖妖男朋友，那我还是她老公呢。”说完怪笑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郑飞又气又急，干坐在那不知如何是好。程钰泽本来来给郑飞送钱已经一肚子火了，结果还遇到这档子事，更加气得肝疼。不过他气归气，脑子还是转得飞快，眼下如何脱困回公司，才是最应该考虑的事。

　　“虫哥，我们身上真没这么多钱。”程钰泽说。他们在公司一个月的生活津贴也才一千五，别说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就算从银行卡里出，2700也是一比巨额开销，“要不你派人跟我们回去一趟，我取了钱给你。”

　　“跟你们回去？那我这里生意谁来照看？”虫哥眼一瞪，面露凶光，“小兔崽子没钱还想白嫖？你们要不再叫人送钱来，要不就在我店里做工，什么时候把钱偿了，什么时候才能走。”

　　这话分明是故意不放他们走了。在AF，只有郑飞对程钰泽知根知底，反过来亦如是，怎么可能再叫人来送钱？传出去也不好听。就算有人愿意来，万一又被虫哥耍无赖扣下怎么办？可不能再害了别人。

　　这时，舞台那边爆发出一阵掌声，原来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刚表演完，正朝观众鞠躬示意。

　　程钰泽把目光转回来，“虫哥，这里最普通的啤酒多少钱一瓶？”

　　“30块。”

　　“我们今晚的消费要是超过了5000，就能打35折是吗？”

　　虫哥挑眉：“当然。”

　　“好。”

　　“好？”虫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满脸讥诮，“你们口袋里可是只有可怜的一千一，差得远呢！”

　　“我有我的办法。”程钰泽淡淡地说，“希望到时候，虫哥不要再出尔反尔。”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虫哥猛地坐直身体，踢得脚边的空酒瓶哐当作响，“还不是你朋友聋子一个听话听不清楚！”

　　程钰泽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脱下自己的白色外套扔给了郑飞。他里面只穿了件同系列的卫衣，在酒吧里却丝毫不觉得冷。他径直走到舞台边，刚刚唱完歌的男生正准备坐下唱下一首。

　　“你好。”程钰泽开口打招呼。

　　男生看向他：“你好。”

　　“请问，我能插个队吗？”

　　男生有些困惑。

　　程钰泽指了指男生的吉他：“我能借用一下你的吉他唱一首歌吗？就一首，唱完我就下去。拜托，这事儿对我很重要。”

　　他的表情非常诚恳真挚，小鹿一样的眼睛在五彩斑斓的光晕下犹如最璀璨的钻石。

　　男生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要不然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吉他递给了一个陌生人，还任由他占了自己的位置呢？

　　程钰泽接过吉他调试了下，又调整了麦的高度，“喂喂”了几声试音。

　　“大家好，很高兴能和大家欢聚在这里，下面这首歌送给大家，希望大家能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唱歌，唱的还是自己第一首独创歌曲，不免感到紧张。好在酒吧里的灯光很炫，台下的人虽然多，但面孔都模糊在了光晕里，他像个摘下眼镜的摄影菜鸟，对不准的焦距反而让他感到放松。

　　“操场的草变青了，是春天和你，翩翩来到，”

　　“你说冬天好冷夏天好热，我说有你的春天就刚刚好……”

　　“上课铃声也没那么讨厌了，因为送你在我窗前短暂停靠，”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而你是我的最想要……”

　　歌声如水，在空气里一圈圈荡漾开，传到酒吧的每个角落。原本远离舞台，嘈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本来舞台周围只有几人驻足，现在人越来越多，里三圈外三圈地把小小的舞台围得水泄不通。

　　所以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中央，酒吧外寒冷的风呼呼吹着，酒吧内的少年歌者却送来了春天的气息。灯光在他周身投下五光十色的影，他像是海水里游来游去的一尾鱼。

　　“橡皮在试卷上滚来滚去，你默不作声将我的痕迹通通抹掉……”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我却是你的看不到……”

　　传说美人鱼的歌谣会要人性命，但所有人都心甘情愿溺死在歌声里。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而你是我的最想要，”

　　“春天有那么多美好，我却是你的看不到……”

　　手还放在弦上没有停，程钰泽对着麦大声喊：“各位朋友，今天是我的生日……”

　　话还没说完，台下就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震颤程钰泽的耳膜。他笑得肆意又开心：“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大家听我唱歌开心的话，请买一瓶啤酒，祝我生日快乐！”他捡起地上的酒瓶，直接咬开瓶盖，咕咚咕咚仰头喝下去，因为喝得太快，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他纤细优美的脖子流下，隐没进衣领下起伏婉转的线条。

　　台下的叫喊哄闹声更大了。

　　有个女孩从酒保那儿拿了两瓶啤酒，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祝你生日快乐！”

　　受到热烈气氛的驱使，更多人买来啤酒，一时间，聚集在舞台周围听程钰泽唱歌的客人，几乎人手一瓶酒，他们欢呼雀跃，碰杯畅饮，甚至有人特地给程钰泽点来了一杯如梦似幻的彩虹鸡尾酒。

　　他端着那杯鸡尾酒，猜测它价格不菲，但竟然不知道是谁送的，只能隔空喊了声“谢谢！”

　　“祝我生日快乐！也祝大家今晚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快乐！大家都快乐！干杯！”

　　此时，酒吧里很应景地响起了DJ版生日快乐歌，程钰泽回头看，酷酷的DJ老师朝他眨了眨眼，程钰泽笑着回以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