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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程钰泽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坐到了练习室中间摆放的椅子上。

      他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带乐器上场的,按理说应该是一个加分项,但当他示意可以播放音乐时,却发现周一用很是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

      来不及疑惑来不及郁闷,音乐已经响起。

      程钰泽想象着自己一个人坐在寂静的桥边,怀抱着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小破吉他,望着灯红酒绿的城市,弹唱无人问津的孤单。他努力压低自己的嗓音,以契合整首歌的风格基调,渐渐的,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唱歌,而是在讲一个失意之人的故事。他就这么沉浸在这个悲伤的故事里,仿佛自己也已走过四十载春秋。

      ……

      吉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程钰泽抬起头。

      “我记得你,你三试的时候做的是声带模仿对吧?”钱老板开口,像在路边偶遇了熟人问对方吃了没,“吉他弹得挺好的。”

      当钱老板说出第一句的时候,程钰泽就知道了,自己失败了。在满场的注视下,他不由低下头,咬着嘴唇上一小块翘起的皮,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可惜遮不住他的耳朵。

      周围安静得可怕,程钰泽甚至希望听到夏五阴沉的声音,哪怕是冷嘲热讽也没关系,只要能打破这让他窒息的安静。

      最后,还是钱老板说:“让原唱来点评一下吧。”四处望望,“石玉呢?”

      江宝拉提醒他说:“石玉老师昨天就跟您请假了。”

      钱老板这才如梦初醒:“哦对对,石玉没来,我说怎么一直没听见他的声音。下次让石玉亲自教教这孩子。”接着侧头问周一,“是不是都结束了?”

      “还没呢。”周一说,“这孩子还有舞曲。”

      “那就赶紧的,把最后一项结束了。”

      程钰泽眼睛酸涩,强忍住内心的失望和痛苦,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舞曲的考核,最后结束时,他听到钱老板小声对周一说:“舞倒是跳得不错。”

      没有台下观众的掌声,甚至都没有老师专业的点评,程钰泽准备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月末考核,竟然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石子投入水中尚且还有水花,而程钰泽的表演,在云停、张九这些璞玉面前,甚至不如一块顽石。

      散场时,他刻意走得慢了些,他听见有人起哄说今天是周一生日,让周一请客,周一很爽快地应允了,正好今天周六,明日休息,大家能玩个尽兴。周一把选择权交给了练习生,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今晚怎么安排,连一向不喜热闹的文斌都忍不住凑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程钰泽离开了大部队,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程钰泽背着吉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沉重。他在AF待了一个多月,仍然对这里的很多地方都不熟。

      此时还不到五点,阳光依然明媚,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让程钰泽结霜的心微微感到暖意。

      程钰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这边的房间很多都是空的,似乎连保洁人员都很少往这边走。荒凉的氛围让程钰泽望而却步,他扭头就走,却忽然听到钢琴声。他回头,又继续往前走,那钢琴音更清晰了,但更像是随便按了几下琴键。

      他找到发出琴声的房间,那是一间废弃的教室,靠墙的位置有堆成山的桌椅。窗户边,有一架老旧的钢琴,有人站在钢琴前面。

      竟然是祁扬。

      他脱下了贝雷帽,露出一头柔软秀发,阳光穿透外面高大的绿植落在他身上,闪烁出斑驳的光点,如诗如画。

      “谁?”

      祁扬狐疑地望向门口,程钰泽心一抖,理智告诉他最好拔腿就跑,但放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却迟迟不愿松开,反而把门又打开了一点。

      祁扬看见了他,略微一怔,说:“进来。”

      程钰泽走了进去,心砰砰乱跳。

      教室里灰尘不小,还有股陈旧的呛人的气息,程钰泽咳了几声,再看向阳光下玉立的祁扬,只觉得他像是从老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不是都去吃饭了吗?”祁扬问,“你怎么不去?”

      “我不想去。”程钰泽回答,“我月末考核搞砸了,没心情。”他答得顺溜,丝毫没有犹豫。在作为考核官之一的祁扬面前,他本该装装样子,把负面的情绪都藏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心事吐露出来。

      祁扬果然一愣,接着摇摇头,笑起来。

      程钰泽不知道他摇头是何意,笑又是何意,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却也不愿离去。

      “你唱的是石玉的那首《拾光》对吧?”祁扬问,目光柔和,“为什么选这首歌?”

      “不是我自己想选的,因为没的选了,只剩这一首。”

      祁扬轻轻“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难怪唱翻车了。程钰泽也知道,考核前他就知道,这首歌他把握不好,他根本到不了那个低音。

      他沮丧地低下头,觉得心上千斤重。

      祁扬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放到了钢琴上,黑白键有规律地跳跃,像阳光下的小精灵,唱出好听的旋律。

      前奏一出,程钰泽就听出来了,祁扬弹的是《拾光》,但和原曲不同,明显经过了改编加工。祁扬边弹边唱,竟然把歌改编成了他自己的那种风格,温柔、深情,因为求而不得而带上了一丝幽怨,整首歌的调子都加了一个八度。

      如果说原曲是压抑沉闷,祁扬的翻唱就是哀怨凄冷,别有一番风味。

      程钰泽听得呆了。

      祁扬,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地完成了改编。

      “你试试。”祁扬说。

      程钰泽这才反应过来祁扬在给自己做示范,急忙取下吉他。

      他试着用祁扬的方式弹唱了几句,然后又停下,有点羞愧地说:“后面的我没记住……”

      “已经好多了。”祁扬说,“这首歌本来就很不适合你,你没唱好无可厚非。石玉是乐坛的前辈,他都唱了十年了,你才唱了一个月,尤其是开头第一句,最考验唱功,只要没唱好基本就完了。但是分数不讲人情,你要是想拿分,就必须把这首歌改成适合你的调子。你们现在在学编曲吗?”

      “我有在学,现在还只会皮毛。”

      “那就好。”祁扬点头,“好好学,我像你这个年纪,是学东西最快的时候,可别浪费了光阴。”

      “祁扬老师,能再教我一遍吗?”“老师”这个称呼,就这么非常顺嘴地喊了出来。

      “当然。”

      于是,祁扬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教。他弹钢琴,程钰泽弹吉他,本来不是很相称的两种乐器混杂,竟意外动人。好在程钰泽记性好,又有灵性,祁扬没教几遍,程钰泽就学会了。

      当他最后独自手抱吉他,完整弹唱出这首改编后的《拾光》时,他看到了祁扬上扬的嘴角。

      “我真该录下来。”祁扬遗憾地说,“回去给石玉听听,我的杰作,让他以后演唱会开场曲就放这个。”

      程钰泽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听到祁扬的赞美,还是抑制不住心花怒放。

      此时天光已经渐渐暗淡,程钰泽中午没吃饭,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祁扬听见了,立刻体贴地说:“快去吃饭吧,有时间再慢慢练。”

      程钰泽随口问:“你不走吗?”

      祁扬说:“我再坐会儿。”

      也是,程钰泽想,这里本就是祁扬一个人的空间,是他不小心闯进来扰人清幽。他以为祁扬只是不便和自己同行,结果出了教室后,发现祁扬真的又在钢琴前坐下来,静静望着窗外,想着什么心事,就像一个小时前他撞见时那样。

      晚饭后又独自去练习室练了几小时,回到寝室时舍友都还没回来。程钰泽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重映着下午和祁扬一起唱歌时的情景,心脏又砰砰跳得飞快。之前对祁扬要爱情不要事业的不满已经在这个下午消弭于无形了,剩下的,似乎只有无尽的惋惜。

      对了,祁扬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他知道我叫什么吗?……这是程钰泽入梦前,想的最后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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