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19、第十九章

　　看到程钰泽衣襟都被泪水沾湿了，张九才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包里掏出一包纸，抽出几张递过去。

　　“谢……谢谢……”程钰泽随便擦了几下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我要报警。”

　　“不行！”张九立刻反对。

　　程钰泽睁着一双大眼瞪他，张九说：“不是不行，是，是你报警也没用。没有摄像头没有人证物证，你就算去警察局也是口说无凭啊。”

　　“我觉得林浩是个惯犯，万一他以后去害其他人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我要去报警，就算不能把他抓起来，至少让他留个案底才行！”

　　“你知道什么叫案底吗？”张九皱眉，“有过犯法或犯罪记录才叫有案底！就现在这情况，你没受伤，林浩倒是被打得鼻青脸肿，万一报警之后他反咬一口，闹大了，你还想不想在AF继续待下去了？”

　　程钰泽一愣，沉默了。他没想到张九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跟郑飞一个类型，实际上却如此成熟。最重要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难不成就这样算了？程钰泽心里气啊，又气又委屈，又觉得就这么不了了之心里膈应的慌。

　　脑子里正一团乱，却见张九站了起来，走到林浩身边，在他身上摸了摸，不知摸出了什么。

　　过了会儿，张九回来了，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他把手机屏幕在程钰泽面前晃了晃，原来是拍下了林浩的身份证。

　　张九：“我回去问问。”

　　程钰泽疑惑：“问什么？”

　　张九似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有认识的人家里是管这些事的，我让他们帮忙好好查查这个人。”

　　他说的很隐晦，程钰泽想起来之前文斌聊八卦时提过张九的前女友是什么副局长的侄女，难道正好就是张九口里说的“认识的人”？

　　“我们先走吧，回去晚了要被公司处罚的。我的豪华座驾停在外面……你膝盖疼啊？来，我背你。”说着就半蹲了下来。

　　程钰泽也没客气，老老实实趴到了张九背上。

　　出了这个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的公园，就到了一条老马路。一辆黑色摩托正停在路边，车身上贴着能闪瞎眼的浮夸贴纸，占了一大半面积。程钰泽没想到张九说的“豪华座驾”，竟然是这么个豪华法。

　　平时张九开车都是风驰电掣，今晚为了顾及程钰泽，特地开慢了。尽管如此，对只坐过电瓶车的程钰泽来说，还是感觉冷风呼呼，快得很没安全感。

　　感觉到程钰泽的紧张，张九又把速度降低了点，对他来说差不多到了乌龟慢爬的程度。不过这样，倒是能听见彼此间的声音了。

　　程钰泽问张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今天晚上，张九也约了一帮朋友去珍乐城吃饭。吃到一半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正好撞见程钰泽他们下电梯。他看见程钰泽身边那个大高个，也就是林浩，觉得有些眼熟——

　　“我打开论坛翻出贴子一看，我操，巧了吗不是，那家伙好像就是这楼主晒出来的‘渣男’，又骗财又骗/色那铁定不是啥好人，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认识了。我不太放心，又有点好奇，就跟我朋友打了招呼，悄悄跟在你们后面。还好我多管闲事了一回，要不然……”

　　“那个楼主具体是怎么说的？”

　　“听她描述，就是那人跟她好了一段时间，还问她借钱，都谈婚论嫁了，却突然跑路了，从此查无此人。她没说名字，但是贴了渣男的照片，就是这个林浩。论坛上隔三差五就有人爆料渣男渣女，这个楼主的帖子关注度也不高，我当时是正好点进去瞄了眼。哎，也是巧。”

　　“果然，这个林浩是惯/犯。拜托你朋友好好查一查，说不定有更多受害的人。到时候我可以去作证。”

　　“嗯，这个你放心。”

　　程钰泽又随口问了句：“什么论坛啊？”

　　“哦，城南旧梦。”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尬住了。

　　城南旧梦程钰泽听郑飞说过，是一个杂七杂八什么都能聊的论坛，最出名的是它的交友板块，每天都有海量帅哥美女的征友贴，露/骨的艳/俗的应有尽有，听说他们还会以交友联谊为名组织各种乱七八糟的线下活动。属于很多人都爱看，但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爱看。

　　半晌没听到程钰泽说话，张九就莫名心虚起来，急忙解释：“你千万别误会啊，我只是偶尔逛逛论坛，上面有个美食版块还不错，其他的太乱了，我基本不看的……”完了，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程钰泽被今晚的事搅得心烦意乱，没心情去管其他的，对于张九逛城南旧梦，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懒得多问，反正也不会去向公司举报。

　　张九见程钰泽似乎对城南旧梦不感兴趣，松了口气，急忙岔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认识林浩的？”

　　程钰泽便把自己和林浩相识相交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张九大为震撼，他实在想象不出，林浩这种身份地位的大编剧，会做出这些事。

　　对程钰泽来说，说三观颠覆都毫不夸张。之前的林浩温文尔雅，学识渊博，今晚见识到了他的真面目，竟是个衣冠禽兽，除却了那层华丽皮囊，终于露出腐败恶臭的内里。

　　想到这，程钰泽又有种干呕的冲动。

　　他拍拍张九的背，催促他快一点。

　　“你不冷吗？”

　　“我没关系，我想快点回公司。”

　　“好嘞。”张九转动手腕，加大马力，摩托车犹如一头黑色猎豹，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驰骋而过。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是11点56，再晚个几分钟，两人就都要被记过处分。

　　分别前，程钰泽终于还是跟张九说了“谢谢”，希望他保守秘密，不要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你放心。”

　　看到程钰泽还是有点不安，张九又发誓说：“我要是把今晚之事说出去，我以后就众叛亲离，孤寡一辈子。”

　　“倒也没这个必要……”程钰泽忍不住嘴角微动，他想了想，又仰起脸问，“以后有什么问题，能多向你请教吗？”经历今晚的事，让他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只是和自己一拍即合聊得来，更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今晚之前，他或许只是单纯为两人不在一个小群体里而感到失落，觉得多个朋友少个朋友也无所谓，但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他需要张九这样的朋友。

　　“可以啊。”张九点点头，“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嘛，况且我还比你大，照顾小朋友是应该的。”

　　“你只比我大两岁……”对于被叫做“小朋友”，程钰泽稍稍有点不服气。

　　“我是成年人，你还是个未成年，你本来就是小朋友。”

　　这下程钰泽无话可说了。

　　“你早点休息，今晚的事不要过于在意，错都在林浩那傻逼一人身上，你一点错都没有。知道了吗？”

　　程钰泽点点头。

　　张九抓抓他柔软的短发，像抓小狗毛似的：“乖。”

　　嘿，真把他当小朋友了！

　　和张九分别后，程钰泽第一时间就是去浴室。他在里面整整待了一个小时，一出来就把今天穿的衣服全扔进了垃圾桶，连戴了好几年的手链都扔了，一件不留。

　　林浩的事，程钰泽本来以为很难会有后续了，结果这个月月底，正巧赶在月末考核之前，张九就告知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浩因诈骗罪被捕入狱了。

　　程钰泽当然高兴坏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浩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金牌编剧”炎穆的弟子，也没参与过任何有名气的大制作的工作，只是某个时尚杂志的栏目编辑。喜爱交友倒是真的，到处蹭吃蹭喝，攀亲结戚，靠着一张能让铁树开花的嘴皮子“闯天下”。他那辆帅气的红色法拉利也是租借来的，到期了得还回去，难怪那天晚上来接程钰泽开的是大众。

　　这次被抓，还是因为不小心惹到了娱乐圈一个大佬的情妇身上，最后对方鱼死网破选择自爆，大佬被戴了绿帽人财两空，下定决心要搞死林浩，才把他送进了局/子里。

　　这件事牵扯很大，许多娱乐圈的小花小鲜肉都被拔萝卜似的曝光了，有些不牵扯到金钱，但是风评口碑在圈内急转直下，这其中就包括吴心羽，程钰泽的那位舍友。

　　之前文斌说吴心羽谈恋爱了，抱到了富婆大腿，原来这个所谓的大腿就是林浩。吴心羽真以为自己傍上了大款，没想到对方只想一夜情。在这起引起圈内不小风波的事件里，许多人的名字都被爆了出来，吴心羽也不例外。AF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做了处理，终止了和吴心羽的合同。

　　程钰泽在知道吴心羽被开除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吴心羽的床位已经空了，一张纸都没留下，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事后张九和程钰泽一起吃饭，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还好你聪明，没有被林浩的花言巧语迷惑，要不然……”

　　要不然，他恐怕和吴心羽一个下场。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程钰泽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要不是那天晚上张九及时出现，现在的他，可能完全就会是另一种境况，想想都觉得后怕。

　　“你……”张九停下吃饭的动作，勺子还咬在嘴里，“这么看我做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草茬似的短毛，“怪叫人不好意思的。哎，都怪我，长得太帅了，男的女的都喜欢看我。”

　　程钰泽笑了：“确实帅。”

　　“你要是女生，你会喜欢我这种类型吗？……我在想，我以后会不会也有女粉丝。”

　　“反正我是男的我喜欢，我觉得女生，也肯定会有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程钰泽说的大实话，完全没有刻意恭维的意思。在AF一众练习生里，张九这种运动健朗型的男生算是比较罕见了，大多数都是程钰泽这种瘦弱、白净的类型，所以很多时候，张九反而是最被人一眼就瞧见的那一个，只不过他的风格和主流风格有偏差，经常会不自信，强行换风格，又显得不伦不类。

　　“就喜欢你这种会说话的。”张九受到表扬，乐开了花，一时高兴，就想花钱，“吃完饭咱俩去游泳馆游泳吧，看电影也行！我请你。”

　　“不了，我吃完饭回去休息会儿，晚上还要去练习室。”

　　“今天周日哎，这么努力？”

　　“不努力不行啊。”程钰泽迎上他有些诧异的表情，“马上就要第一次月末考核了，我这个倒数第一的就不和你这个顺位第一的同流合污了哈。”

　　“对哦，马上要考核了。”张九望着程钰泽离开的背影，心想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