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17、第十七章

　　“有事？”

　　简洁明了的两个字，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程钰泽也不卖关子，直接步入正题：“江师哥，之前二试的时候，在厕所……我不是故意要贬低陶子澄的。”

　　江澍的瞳孔微微放大，明显很意外。

　　程钰泽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当时和我一起参加二试的朋友因为和陶子澄撞了舞曲，所以很没信心，我为了鼓励他，才故意说陶子澄跳得没他好。我们其实对陶子澄没有任何恶意，希望师哥不要误会。”

　　程钰泽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说时没啥感觉，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心竟跳动得如此之快。尤其江澍还一言不发，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这更让他忐忑难安，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半晌，久到程钰泽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了，江澍才开口说：“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接受他的解释，原谅他了？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了？

　　程钰泽没好意思再继续追问。

　　回去以后躺在床上，程钰泽给郑飞发了短信，告知了对方自己今晚舍身取义的壮举。

　　郑：这么说，江澍是原谅咱俩的意思了吧？

　　程：应该是吧

　　郑：哇，没想到你还真去找江澍解释了，勇气可嘉

　　程：我不去说清楚，你还得天天担心以后会不会被他刁难

　　郑：嘻嘻，是是是，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两人又聊起第一天来AF当练习生的感受，互相吐槽了一番。聊着聊着，程钰泽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窗帘处一片明亮，已然是第二天早晨。手机屏幕还亮着，因为浪费了一晚上的电，现在只剩红色的5%。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是程钰泽发出去的“明天要一起上课吗”，一个晚上，郑飞都没回复。

　　今天是程钰泽第一次正式上课，第一节课10点开始，是非常重要的声乐练习。让程钰泽感到意外的是，今天上课的老师竟然不是夏五，而是一个中年女人，气质很优雅，举手投足间都让人如沐春风。

　　程钰泽虽然能唱歌，但其实并不是真的会唱歌，因为他从来没进行过专业培训。虽然从小到大，他算是同龄人中唱歌会得到赞赏的那类人，但真的在专业人士面前，却显得很业余。他深知，这也是为什么夏五一而再再而三否定他的原因。对于夏五这种科班出身，身边又都是精英的人来说，对唱功的挑剔程度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程钰泽也曾一度认为，自己唱歌就这水平了，都是天生的，很难再实现质的飞越。但上过声乐课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唱歌是有这么多技巧的，原来自己以为的先天不足，竟能通过后天练习改善和提高。气息、节奏，甚至音准都不是问题，成为歌唱家或许确实需要极高的天赋，但成为流行乐团里的一个合格vocal，却并非白日做梦。

　　这给了程钰泽极大的信心。

　　作为一个同时要兼顾高考复习和唱跳练习的人来说，程钰泽本该会异常辛苦，但因为他一心一意喜爱着自己目前在做的事情，并且憧憬着无可限量的美好未来，所以竟然精力充沛，完全不觉得累。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是第一周，所以周六晚的考核还是比较简单的，所有人的分数都大差不差。但这也意味着，程钰泽的总分，目前还是倒数。

　　考核完自然要难得放松一下，周一到周六，AF的练习生外出都是要打请假条的，所以一般大家都不会轻易出园区。文斌提议去斜对面一家新开的高档火锅店消费一下，程钰泽倒不至于因为自己分数倒数第一而连美食都放弃，于是欣然同意。

　　去之前他特地给郑飞打了电话，可惜又被婉拒了。自从两人进了AF，反倒不如以前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虽然程钰泽对拉帮结派这种事不是很在意，但由不得他忽视，自从他们成为练习生的那天起，小圈子已经在形成了。能力强背景牛的自然而然地相互抱团，机灵点的也都找到了靠山。

　　练习生们分成了三大阵营，一是以江澍Nicky为首的练习生们，多是已经在AF待了好几年的“老生”，还有几个新来的练习生也有幸加入其中，成为其他新生口中“牛逼轰轰”的存在，其中包括陶子澄、张九。程钰泽已经撞见过好几次张九和江澍Nicky在一起吃饭，看得出江澍挺欣赏这位师弟的。

　　除了郑飞，张九是程钰泽来AF后第一个熟悉的人，两人一见如故，程钰泽本来已经擅自做主把张九划为了自己的朋友，没想到张九现在却成了江澍圈子里的人。别说互发短信了，就连平时教室里、路上碰见了，程钰泽想主动跟张九打招呼，都被无视掉，也许张九确实没注意到他，也许压根就是张九故意的。难道江澍对他的偏见还没消除，连带着张九也不待见他了？那天晚上的解释，果然还是太冒失了吗？

　　人的成见或许确实很难消除，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对某个人，也许你早就忘了初次相见时对方的模样和衣着，但你却会深刻记得他给你的感觉。对江澍而言，程钰泽给他的第一印象无疑是糟糕的，程钰泽有口难辩，相当无奈。

　　此外，第二大阵营，就是以云停和Cici为首的新生们，其中就有郑飞。剩下的，就是没眼力见的，脸皮薄的，能力弱的，或者心大的，比如程钰泽和文斌。

　　眼下，这俩正相依为命地坐在人满为患的火锅店外，可怜巴巴地排队等叫号。

　　程钰泽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竟是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

　　看到“林浩”名字的那一刻，程钰泽第一反应是佩服，这人也太执着了！难道还没放弃劝说自己去演他的电影吗？

　　林浩：吃饭了吗

　　程：林编好，我吃过了

　　林浩：那我可以提前预约明天的晚餐吗？我知道你们周日休息

　　程：您在龙城？

　　林浩：有位在龙城的导演我想亲自拜访一下。正好离你们公司不远

　　程：我明天要加练舞蹈，我底子弱，不努力不行，实在不好意思啊

　　林浩：这么辛苦更要好好吃饭啊。我这儿正好天时地利，就差你的人和了

　　程：那行

　　林浩：你练习好了给我发短信，我去接你，随时都可以

　　程钰泽叹了口气。

　　“女朋友？”文斌把身子侧过来，坏笑着问。

　　“不是。”程钰泽被他大胆的猜测吓一跳。

　　“那就是暗恋对象？”文斌不依不饶，“我可是很少见你这么认真专注地发消息。”

　　“真不是。”程钰泽正色，“公司规定练习生不允许谈恋爱，我还没这么大胆为爱刀尖上跳舞。”

　　“开个玩笑嘛……不过吴心羽好像真的谈恋爱了。”文斌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起，根本停不下来，“而且傍上的好像还是一富婆……”

　　程钰泽本来想质疑，但一想到吴心羽的为人，觉得确实像他会做出来的事，“那他胆子也忒大了点，被公司发现了，可是要开除的。”如果是真的，都已经被文斌知道了，那离公司知道也不远了。

　　文斌不以为然：“在哪都有这种自以为是，胆大包天的人，就算他真被开了，那傍上娱乐圈有钱有势的富婆，不是比在AF当个小练习生强个十倍百倍！随便给他写个剧本投资个电影拍拍，指不定就火了！”

　　“……”程钰泽听他最后一句话，怎么有种奇异的别扭呢。

　　反正排队也是无聊，不管真假，听文斌唠唠八卦也比干等着有意思。

　　“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说来听听。”

　　文斌边想边说：“听说张九为了来AF当练习生，和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分手了，他女朋友也挺牛的，好像是什么副局长的侄女，妥妥的白富美啊，要我都舍不得……还有江澍，呵，别看他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听说一直想追龙城二中的校花，又是送信又是写歌的，被无情拒绝了好几次，……”

　　程钰泽想象了一下江澍顶着那张臭屁脸深情款款唱着歌，最后以泪洗面的样子……咳咳，想象无能。

　　“切，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在女神面前不还得低头哈腰，大家都是狗，谁比谁高贵。”

　　程钰泽瞧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你别笑我啊。”文斌红了脸，立刻把矛头直指程钰泽，“难道你没追过女生？没谈过恋爱？”

　　“没有。”

　　“真假？”文斌一脸不信，“大帅哥没谈过恋爱？那喜欢的人总有过吧。”

　　喜欢的人吗？程钰泽陷入回忆。高一的时候，他确实对隔壁班一个女生心生好感。那个女生其实挺普通的，如果不是学习成绩好，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关注的那种。但奇怪的是，程钰泽和人家也没怎么共事过，只是说过几句话，就觉得她很可爱。可惜那个女生，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转学去了外地……

　　听程钰泽说完，文斌露出惋惜的表情：“那你怎么不主动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点不敢。”

　　“我靠！你说这种话！我要是长你这样，现在娃都生一窝了！”

　　程钰泽哈哈大笑。

　　说话间，终于是排到他们了。两人美美吃了顿火锅，热出了一身汗，再回寝室洗个澡，往软绵绵的床上一躺，别提多舒服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程钰泽起了个大早，到舞蹈室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公司给他们开放了好几个练习室，可以凭门卡随意进出，如果有特别需求，则需要自己额外申请，但审批很高效，不必担心时间太久。程钰泽能感觉得到，公司为了培养他们，确实花了很多的心血，基本能提供的硬件都提供了。生活起居有江宝拉负责，教学训练有周一统筹管理，老师们尽职尽责，练习生们自然也学得分外起劲。

　　程钰泽给林浩发消息时，正好是晚上六点。

　　林浩很热情，受到消息秒回，仿佛一直在守着手机。一刻钟不到，林浩就说他已经到了园区大门口。

　　程钰泽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张九和几个哥们儿在花坛边有说有笑，似乎在等人。张九的视线似有似无地扫到了门口，这一次，程钰泽确定他看到了自己，于是大方地回看过去，想打个招呼。结果嘴角才刚咧开，张九就把头转了回去。

　　“草！”程钰泽忍不住爆粗口，心想下次自己再主动打招呼，就是傻逼。

　　他脚下生风地离开大楼，五分钟之后，坐上了林浩的车。之前几次，都是见林浩开着辆红色法拉利，这一次，却是相对低调的大众。

　　一见面，林浩就春风满面地笑着问：“想去哪儿？地方你挑。”亲切的口气像是天天见面的老友。

　　虽然周天公司是允许外出的，但是不管哪一天，不请假就决不允许彻夜不归，十二点前人必须在公司，所以程钰泽并不想去太远的地方。他初到龙城，对龙城实在不熟，只好把这个皮球踢回给林浩。

　　林浩倒也不客气，直接拍板：“那就去珍乐城吧。”

　　珍乐城是龙城最大的商圈之一，是几大商圈里离AF最近的，开车大概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林浩不停找着话题，但很多都是在讲电影业和编辑这一行的事情，程钰泽不大听得懂，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这可能就是编剧的魅力吧，总能把一件普通的事描述得跌宕起伏活色生香。

　　车平稳地开着，但奇怪的是，车并没有驶进繁华的商业圈，马路两侧的景况渐见萧条，反而像是离市区越来越远。

　　程钰泽：“林编，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林浩说：“没有啊，现在是车流量高峰期，走市区那条路很堵的，走外环更快。”

　　他说得很笃定，程钰泽打开手机查询，却发现车上信号很差，地图页面一直加载不出来。再看林浩的表情，神色自若，不见异常。

　　程钰泽疑心渐起，不知怎么就想起网络上各种拐卖的新闻，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他一阵晕眩。他在车上颠簸着，明明天气凉爽，衣服却已被汗水湿透，心里正盘算着该想个什么法子让林浩停车，却忽然听林浩说：“拐过这个路口就到了。”

　　几分钟后，两边的景物就由凋零的枯树变成了楼盘，他们再一次驶入了车水马龙的街道。手机信号也恢复了正常。

　　“怎么？”林浩在找停车位的空档看了眼程钰泽，笑得促狭，“你怕我把你卖了？”

　　一句话让程钰泽倍感羞愧。

　　林浩开怀大笑。

　　“叮——”十分钟前收到的消息这才姗姗来迟，程钰泽低头看，原来是郑飞。

　　郑：晚上一起吃饭不

　　程：林浩约了我在珍乐城吃饭

　　郑：谁啊，是那个想请你拍电影的大编剧啊

　　程：是的

　　郑：行，那你好好宰他一顿

　　程钰泽想了想，给他发了个定位，补了一句：我要是十点前没回去，也没给你发消息，你记得报警寻人

　　郑：啥？搞笑呢，人堂堂一个大编剧，炎穆面前的红人，靠把你卖了赚手机钱是吧

　　程钰泽望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大商场，也觉得自己有点搞笑。

　　“下车吧。”林浩说，“我在‘锦绣潭’定了包间。”

　　锦绣潭？程钰泽愣了，就是那个人均一千的川味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