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16、第十六章

　　“你好，我叫文斌，你……是叫程钰泽吗？”

　　程钰泽正把洗漱用品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来，闻言回过头。对面的男生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也白白瘦瘦的，看样子是睡在隔壁床铺，但这张脸，程钰泽却没什么印象。

　　“对，你好呀。”

　　叫文斌的男生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后咱们就是舍友了，有什么困难互相帮忙。”

　　“那肯定的。”程钰泽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个星期前，程钰泽收到了AF的录选通知书，他把学校的事情处理好，就和郑飞一起大包小包地搬来了龙城，搬进了AF的练习生宿舍。但是两人并没有分到一个宿舍，可能因为一个是vocal组，一个是dance组的缘故。程钰泽分到了313这个走廊最角落的宿舍，宿舍共有四个床铺，都是上床下桌，此外还有一个公共的储物柜和衣柜，条件比程钰泽的高中学校要好得多。

　　他来的时候屋子里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云停住他对面，斜对面是吴心羽，临铺，就是这个叫文斌的。和云停做舍友，让他感到有点压力，他见识过他超强的实力，也由此自卑过，眼下只能化压力为动力，如果有机会能向他多多请教的话，或许自己也能得到进步。

　　云停给程钰泽的印象，是实力超群，为人冷淡，甚至有点高傲，所以即使和云停成了舍友，他也不太敢冒然接近，尤其在看到云停身后还屁颠颠跟着好几个人帮他忙里忙外之后，更觉得和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吉叔，你这箱子放这可不行。”云停指了指桌子旁边一个花纹繁复的墨绿色皮箱，眉头轻皱，“我脚都没地方搁了。”

　　“那，也没别处放了。”吉叔左看右看，最后目光直勾勾落在储物柜唯一的一块空档——程钰泽正准备把自己的箱子放过去。

　　“那就拿回去吧，也不能占别人的地方。”云停撇嘴，“谁知道这房间这么小。”

　　“实在不行，给你在外面找间独立的公寓？”

　　“那不行，大家都住集体宿舍，偏我搞什么特殊！”云停摇头，过了会儿，又说，“先住着吧，实在住不惯了再说。”

　　吴心羽已经收拾好爬上床了，听了这话把脑袋探出来：“大少爷的任性生活，羡慕啊。”

　　云停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想搭理的意思。

　　程钰泽想起二试结束后在食堂遇见两人，吴心羽就对云停很殷勤，看样子过了这么久，两人还是没能成为好朋友。云停，确实是个难搞的人。

　　吴心羽喜欢跟那些家世好有背景的人玩，所以对程钰泽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云停呢，则是妥妥的富家公子，加上性格使然，更不会主动和人结交。文斌性格不错，人也比较好说话，所以313宿舍四个人，程钰泽只和文斌同进同出。

　　刚搬进AF的第一天，周一就给所有预备练习生开了个长会，详细交代了一些公司事宜，预备练习生的课程安排、培养目标和考核方式，以及必须遵守的注意事项。

　　课程安排比程钰泽想象得要时间宽裕，除了星期一，晚上八点之后基本就没课了，周日是全天休息。必修课之外，竟然还有特长分类课和自选课，当天会议结束后，每个人就定好了自己想修的那门课。程钰泽选了编曲课，文斌犹犹豫豫不知道选啥，最后周一来催了，他才匆匆忙忙和程钰泽选了一样的课。

　　除了课程以外，考核方式也是大家关注的重点，据周一所说，是暂定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公司会根据每次大小考的分数给大家排名，如果分数持续排在末尾，很有可能会被刷掉。也就是说，包括程钰泽在内的十个练习生，并非从此高枕无忧了，而是面临着随时被淘汰的风险，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签订的是所谓预备练习生合同，而不是正式的练习生合同。

　　程钰泽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这一批海选之前，公司已经进行过两次练习生选拔，前两次留存至今的练习生，也正好是十个。这十位师哥，会和他们这一批十个人一起竞争最后的出道名额。

　　“老板目前的打算是成立一个四人组合，至于组合的名字，还没想好。”周一说，“你们要是谁有好的点子，可以告诉老板，别笑啊，老板觉得好的话，可以给你加分的。分数有多重要，大家应该都清楚吧。上次的分数已经公示了，排名在前的同学不要骄傲，继续努力，排名靠后的同学也不要……当然要紧张了，要抓紧一切时间多多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

　　说到分数，程钰泽的心不由一沉，他的分数是十个人里面最低的，比并列第一名的张九和云停差了十几分。他开始有点后悔，当时一时气盛，选了vocal组，如果选择他更擅长的dance组，分数应该会高一点吧。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时间练，这是他好不容易跟妈妈争取来的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把握。

　　会议结束后，已经比较晚了，大家各自作鸟兽散，文斌去了多媒体室，程钰泽没想到这会能开这么久，之前没吃饭，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决定先去趟食堂。

　　夜深人静，走廊里也只有程钰泽一个人，他对这个地方还不熟，难免有点紧张，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得太快了，脚下便是一滑，手臂及时被人抓住才不至于摔倒。

　　“小心点，这儿阿姨刚拖过，水还没完全干。”

　　程钰泽愣愣地望着眼前人，对方红色的头发就像一团火，灼灼耀目。

　　“我们见过几次了，我叫Nicky，在AF算是你的师哥。”

　　程钰泽条件反射地去看周围，惊讶地发现今天居然只有Nicky一个人，没见江澍，但也因此缓了口气。

　　“师哥好，我叫程钰泽。”

　　Nicky挑了挑眉。这么近距离，程钰泽才发现他红色的头发微微卷起，十分自然，心想，难道是混血儿天生的基因？除了头发，他的眼也是深邃微蓝的，一眼望进去，犹如陷入大海的漩涡。

　　“不用叫我师哥，叫我Nicky就行了。”

　　他松开手，程钰泽赶紧站直，当个乖乖的晚辈。

　　“师哥……你也是去食堂吗？好巧啊。”

　　“好巧？”Nicky笑起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程钰泽莫名感到紧张，脑子里瞬间冒出了江澍那张冷冰冰的脸，以及电影里黑/道老大命令手下围攻死对头的血腥场面。

　　Nicky：“我听周一老师说，你舞跳得很好。”

　　程钰泽一愣，第一反应是暗喜，接着又感到困惑：“周一老师，说我？”

　　“能让周一老师特地夸奖的，你在新生里还是唯一一个，所以我想找你battle。”

　　“……”

　　程钰泽万万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竟能得此“殊荣”，他以前从没跟人battle过，也未曾设想这么快就遇到对手，就像是竞争考核的提前演练，何况现在他还饿着肚子，既毫无准备也没这个兴致。

　　“我从来没跟人……”

　　“凡事都有第一次，你既然来了AF，就要有随时随刻被挑战和挑战别人的觉悟。”

　　Nicky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不笑的时候，有种盛气凌人的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程钰泽想到自己已经得罪了江澍，总不能再得罪一个，只好先答应。

　　“那好，跟我来。”

　　“现在？”程钰泽懵了，他还想好好准备一下呢！

　　“对，就现在。”Nicky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回答，扬了扬下巴，示意程钰泽跟上。

　　程钰泽只能硬着头皮上。

　　Nicky把程钰泽带进一个练习室，里面还有几个人在练舞。看到Nicky进来，不约而同都停了下来。

　　“哟，Nicky，你还真把人找来了？”

　　“啧啧，别欺负晚辈啊。”

　　看得出这些人对Nicky想找程钰泽battle的事了如指掌。

　　“别紧张。”Nicky安抚程钰泽，“他们都是你的师哥师姐，反正你以后也会和他们打交道，提前认识一下也不错。”

　　“师哥师姐好。”程钰泽礼貌打招呼。

　　“真乖呀这孩子！”一个烫着金色大波浪，身材火辣的女人含笑着看向程钰泽，冲他做了个吐烟圈的假动作。周围人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程钰泽不由窘迫，只想快点从这个异常陌生的环境抽身。他别过脸，看向Nicky：“要怎么battle？”

　　“很简单。随即播放一段音乐，我们轮流即兴Breaking，每人跳四个八拍，如果有停顿，跳错拍，抢跳漏跳都算输。”

　　“好。”

　　Nicky拍拍手，周围人全都散开靠墙站，给两人留了足够大的空间。

　　音乐声起，Nicky率先起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旋律响起的那一刻就瞬间进入状态，只短短几个动作，程钰泽就一眼看出，这是一个舞蹈功力极其扎实的舞者。跟他以前在舞蹈班时看到的那些“跳得好”的人不同，Nicky不是在跟着音乐跳舞，而是和音乐一起跳舞，精准的踩点、收放自如的力度，仿佛他本人才是掌控音乐的唯一开关。

　　四个八拍结束，全场欢呼渐起，程钰泽深吸口气。

　　即兴跳舞对他来说其实不在话下，很小的时候他就能跟着音乐随意摆动身体，还跳得有模有样，就是因为看到他有舞蹈天赋，程虹才把他送去练舞。

　　现在，虽然播放的旋律非常陌生，但程钰泽却像已经听过很多遍那样，跳出的动作自然又熟练。

　　有人吹起了口哨，周围欢呼声、喝彩声越来越大，大家的情绪愈发高昂。

　　随着音乐渐进高潮，Nicky的动作越来越复杂，看得出他有意加大了难度。程钰泽深知如果自己不能做出与之相匹配的动作，其实就算输了。

　　鼓点陡然密集，程钰泽在做一个BACK SWIPE时，定住以后没能及时转回去，脚稍微一崴，音乐戛然而止。

　　周围唏嘘不已，甚至有人喝起了倒彩。

　　“没意思没意思，这就停了，才哪跟哪啊！”

　　“斗舞这种事，果然还是看Nicky!”

　　“小朋友跳得不错了，再练个十年二十年，应该能超过Nicky，哈哈！”

　　Nicky的表情非常专注，脸也微微发红，因为自己的最后胜利而难掩笑意。

　　程钰泽观察着大家的表情，似乎没有人发现他刚才的失误是故意的，不免松了口气。才刚到AF，脚跟还没立稳，分数还垫底，他不想自己这么快就成为前辈练习生的谈资，让Nicky感觉到威胁。

　　“我输了，师哥太厉害了。”这句夸奖却是由衷的。

　　Nicky笑起来，褪去了身上那股凌人盛气，微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等你有了足够多的练习，我还会找你的。”

　　这时，练习室的门被人推开，江澍站在门口，一看到里面热闹的场景就驻足停下，视线从Nicky落到程钰泽身上，表情有些莫测。

　　Nicky拍拍程钰泽的肩，笑着解释，“请小朋友来玩一玩。”

　　江澍表情淡漠，转头就走，“砰”一声关上了门。

　　“那个，师哥，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还想跟师哥多多请教。”

　　“可以。随时欢迎。”

　　程钰泽疾步走出练习室。

　　他一直追着面前那个身影，穿过走廊，江澍拐了个弯儿，进了一扇门。

　　程钰泽也毫不犹豫跟了进去，来到一个小阳台。外面的风忽地满灌而入，冷得程钰泽浑身一哆嗦。外面星光漫天，江澍定定站着，清亮的眼眸也仿佛天上星，无声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