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brella

13、母与子

　　程钰泽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在病房见到妈妈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好在程虹只是被电瓶车撞了一下，手腕骨折了，其他都无大碍。

　　当看到快变成“猪头”的程钰泽时，程虹一脸震惊：“你……”

　　“妈，我没事。”程钰泽反过来安抚程虹，坐到病床边，“跟人闹了点不愉快而已。”

　　“你别骗妈妈，到底怎么回事？”程虹又气又心疼，自己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绝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惹是生非的类型。

　　蒋宇嘴快，立刻在一边说：“小泽被一个流氓认错了，莫名奇妙就被打了，我作证，小泽真的很无辜！”

　　程虹蹙眉：“认错了？”

　　程钰泽向蒋宇递了个眼色，蒋宇愣了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阿姨，你们母子俩好好聊聊，我出去买个水果给你们吃。”说完就火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程家母子相对而坐。

　　“妈，”程钰泽缓缓开口，嗓子有点发痒，“你认识邵俊吗？”

　　程虹一愣：“邵俊是谁？”

　　程钰泽接着又问：“那你认识邵倩吗？”

　　听到“邵倩”的名字，程虹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邵俊就是邵倩的弟弟，我今天在世纪公园碰到的人，也是打我的人。”

　　“你碰到了邵……”程虹脸色惨白如纸，那模样既难堪又痛苦，程钰泽还从没见过。

　　“邵俊说陈鹏对他姐姐造成的伤害，要从我身上讨回来。妈，陈鹏是真的做了那些事吗？你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分开的？”

　　“……”程虹一向是强悍而冷静的，此刻在程钰泽的逼问下，却虚弱得像个无助的婴儿。

　　病房里安静得仿佛时间凝滞。

　　过了很久，久到程钰泽都快喘不上来气，以为程虹要就此把话题掐断的时候，却听到妈妈颤抖的声音：“陈鹏和邵倩的事我也是前两年听说的……”

　　程钰泽猛地抬头。

　　“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个邵倩，许多个陈鹏和邵倩的故事，多到要从你刚刚出世的时候说起。”

　　眼泪从程虹两颊滑落，程钰泽也已经泪流满面。他觉得好痛，好痛，心里的伤远比身上的伤更叫他痛苦，宛如凶猛的浪潮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叫他窒息。

　　“陈鹏就是那样的人，花言巧语多情自私，怪只怪我当年瞎了眼。”程虹猛吸口气，强装镇定地从盒子里抽了纸，手却在不停发抖。

　　“但陈鹏是什么样的人，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程虹继续说，定定看着程钰泽，似乎从儿子那儿汲取到了安慰和力量。

　　“妈，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程钰泽近乎失控地问。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我也得找得到他这个人啊！一纸婚约对他这种人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真遇到事了说不定还得舔着脸皮回来找我。还有陈鹏得罪的那些人，没迁怒到我们身上已经是万幸，所以我们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是妈，躲能躲一辈子吗？”今天不就遇到了一个邵俊，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赵俊李俊？

　　“那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女人，带你一个小孩，要真出了事，我们能去依靠谁？”

　　“妈妈的亲人呢，妈妈的爸爸妈妈呢？”程钰泽绝望地哭喊。

　　程虹猛地别过头，似乎程钰泽的话让她羞愧难当。

　　“当年，我执意要嫁给陈鹏，家里人都在反对，也是我当时太傻太蠢太幼稚，竟然会闹得……闹得跟他们决裂，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家，跟着陈鹏去了北川。结果没过几年，你才刚出生，陈鹏就去外面攀上了一个富婆，从那以后，就是噩梦的开始。后来，我终于想通了，带着你离开北川，来了江州定居。离开了陈鹏，我才重新有了安宁的生活。可是我自己的家……”

　　却没脸再回去。

　　妈妈骨子里是很倔强不服软的人，有时候甚至有种愿与世界为敌的偏执和自傲。这些程钰泽都能感觉得到，所以听到这里，也完全不会去怪妈妈。他只是自责，自己还太弱小了，不能帮妈妈分忧解难，不能为她遮风挡雨。

　　“邵家的人要是再找来，有妈妈在呢，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妈，这个你不用担心。”程钰泽有预感，邵俊不会再特地来找他了。

　　“阿泽，听话，你还和以前一样，过你的生活，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不要管大人之间这些破事。”

　　程钰泽狠狠点了点头，抹干净了眼泪。母子俩各怀心事，病房又安静下来。

　　“妈……”程钰泽捏紧拳头，斟酌着用词。还有一件事，他必须现在就说出来，他没办法再忍下去。

　　“嗯？”

　　“我想去AF当练习生。”一股气横亘在胸臆，说话时连胸腔都在震颤。

　　“你……”程虹刚想发作，看到程钰泽脸上的伤和尚未干涸的泪痕，心一下就软了，“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妈，唱歌跳舞是我最喜欢的事，我恐怕要惦记一辈子了。”

　　“你也就只有一辈子！走错了路就回不了头！你去那个什么AF，那学校呢，你就不去了？你现在已经高三了，不是小学三年级，你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高考吗？说放弃就放弃，以前的辛苦努力不都白费了？”程虹胸腔起伏，咄咄逼人。

　　“妈，我没说要放弃高考。我可以一边在AF练习，一边准备高考。现在高三了，新课也不多，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做练习题，我就算不去学校，自己私底下也能抽空完成。”

　　程虹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得倒美！有句话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的精力有限，你想两边都兼顾，最后只会是什么都做不好！万一你高考考砸了，你……”

　　“那我就再考一年！”程钰泽也不由语气激动，他下定决心要为自己据理力争，“如果我没能在AF熬出头，我以后也绝不会再去别的娱乐公司，也不会再有这个心思，我一定好好准备高考！妈，我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请你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请你相信我！”

　　程钰泽有一张跟父亲陈鹏相似的脸，性格却更像妈妈程虹。

　　他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哀求，程虹一时间再也说不出驳斥的话。这副为了自己的热爱甘冒风险，一腔孤勇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自己年轻时失败了，儿子会重蹈覆辙吗？

　　“妈，你一直反对我进娱乐圈……”程钰泽小心试探，“是因为陈鹏？”

　　“当然不是！”程虹立马否定，“陈鹏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我反对你，是因为这是一条很黑很难的路，而我只希望你快乐平安……”

　　程钰泽低下头，默默捏着自己的手心，那儿全是汗。

　　“但是你执意要走，我也拦不住……”

　　程钰泽猛地抬起头望向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失败了，以后就不准再想这些。”

　　程钰泽狂喜：“谢谢妈妈！”

　　程虹叹了口气：“你应该去谢谢那个江宝拉，这段时间，她有事没事就来找我聊，劝我让你去试一试。”

　　程钰泽大为感动，他还以为江宝拉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她比自己还努力。妈妈现在能松口，绝对有江宝拉一半的功劳。以后去AF，一定要找机会请她吃个饭。

　　程虹同意他参加三试的事，程钰泽第一个就告诉了郑飞。郑飞也喜出望外，还把自己这段时间在AF学习的知识笔记和录制的视频音频传了一份给程钰泽。这次三试，出人意料的没有主题也没有要求，全凭选手自己瞎琢磨，郑飞准备了一首能唱能跳的，还加了一些自己的编舞在里面。因为时间紧张，程钰泽完全来不及像郑飞一样精心准备，只能挑了首之前在舞蹈班学过的歌匆匆排练。仅仅练习了半个星期，就来到了三试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