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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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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程钰泽一直在后台排练,但外面的音乐声和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依然能隐隐听见。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看看了。
正巧蒋宇心有灵犀地说:“排一个下午大家都累了,现在我宣布就地解散,大家想干嘛就干嘛去,记得八点之前到这里会和就好。”
所有人一跃而起,程钰泽屁股都快坐麻了。
“去外面看看?”蒋宇问。
“正有此意。”程钰泽笑。
两人走出后台,一出大门,差点被外面的声音震得耳聋。正好现在夜幕初合,墨蓝色的天空像童话故事里深邃的大海,星河耀眼,那是舞台上的灯光和人群手中挥舞的荧光棒。
“下面,就让我们开启本届音乐节的第二篇章——‘自由与爱’!首先,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二月疯人院给我们带来《shooting you love》!”
甜美的女主持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就瞬间熄灭了,在人群热烈的掌声里,一群黑色的身影匆匆在台上落定。
聚光灯刷一下打在舞台中央,乐队诸将已集结完毕。
程钰泽一下子就认出来,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担任主唱的江澍。
他还来不及诧异,一句低音清唱就响起在耳畔。
像温润的牛奶倒进浓郁的黑色咖啡,融化开夜的沉寂,每一个音节都直落心底。远行的骑士驻足薰衣草之丘,听吟游的诗人娓娓道来,唱诵普罗旺斯古老而浪漫的歌谣。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江澍蓦地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睛犹如蓄势待发的子弹——
程钰泽心弦一紧,有那么一瞬,他竟然想要拔腿逃离。
音乐猛然炸响,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程钰泽这才恍然,江澍根本没看见他,只是那种摄人的眼神,足以让现场每一个人都误以为自己是被年轻的猎人牢牢锁定的猎物。
鼓点疾风骤雨般落下,一串接一串的rap从江澍嘴巴里蹦出,像水滴落在滚油上劈啪作响,炸裂耳膜。他的语速惊人地快,还能做到准确发音每一个英文单词。
感官被全部吸引,无法呼吸,也无法再思考,战争已经打响,江澍在哪里,哪里就是战场的焦点。
“My gun l-l-lost control and shot you love ——”
“I wanna fight for you——”
“I wanna die for you——”
江澍的快嘴rap和另一位主唱清朗透亮的歌声相得益彰,将整个会场的气氛点燃到最高潮。
程钰泽直愣愣望着舞台,周围人的尖叫已经快让他耳朵麻木,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不愧是AF重点培养的王牌!江澍会超越AF所有的前辈,甚至会超越祁扬……
程钰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或许,自己也能站在这样的大舞台上尽情歌唱,尽情舞动……不!他能站上更大的舞台,让万千观众为他喝彩,让整个场馆都响彻他的名字……
透过江澍的舞台,程钰泽看到了未来自己的舞台,它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被他握住过,也被他错过。
……
二月疯人院的这场演出可以说是大成功,众人离场时,保安不得不拼命拦住疯狂向前涌动的人潮。程钰泽扭头,发现自己一直被人群推着朝前走,和蒋宇走散了。他四下找蒋宇,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
不知不觉远离了主舞台,程钰泽慢慢放下脚步——他发现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是蒋宇吗?不,蒋宇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难道是抢劫的?不可能,虽然是晚上,但灯火通明,不远处都是人,何况他一个学生,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有钱人……
程钰泽决定还是回去人最多的地方。
突然,有人从后搭上他的肩,他一回头,脸上就毫无心理防备地挨了一拳。这一拳又快又准,打得程钰泽直接往后一倒,头晕眼花,泪水一下子就飚了出来。
猩红的液体从程钰泽鼻子里流出来,他又震惊又愤怒,大吼:“你有病?”
打他的那人冷冷站在对面,火红的飞机头映着漫天灯火,就像一把燃烧的火炬,竟然就是之前程钰泽在后台遇到的,对他眼神不善的那个男人。二月疯人院的一员,但是刚才并没有上台表演。
“你想干什么?”程钰泽尽量保持和飞机头的距离,他脑子还有点晕,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拳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但他更想搞清楚缘由,“我叫程钰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这张脸!打得就是你!”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程钰泽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哟,装得挺像!好一朵冰清玉洁的白莲花。”飞机头阴阳怪气,“陈鹏勾/引我姐差点被我爸打断腿的时候也是你这副表情,我看见就想吐!”
程钰泽大脑嗡的一声,像是又狠狠挨了对方一拳。他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才艰难地组织起语言:“你不要血口喷人……”
“老子放你MD臭狗屁!”飞机头情绪激动,眼睛通红,犹如一头受伤的恶兽,“我姐从小就很乖,要不是被陈鹏勾引,当时也不会想不开闹着退婚!也不会得抑郁症!陈鹏算个什么玩意,屁本事没有就想吃女人软饭,可怜我姐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但陈鹏只想要我家的钱!我姐自杀未遂他跑得比谁都快,连来医院看一眼都不看,是不是又急着去找下一个女人了?”
飞机头每说一个字,就在程钰泽心头剜下一刀,鲜血直流。他本该最了解却从来都不了解的那个人,关于他的种种,竟是从毫不相干的旁人口中听说的,而且是以这么不堪的一种方式。
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一刻,让程钰泽感到如此震惊和屈辱。他本能地就想张口辩解,却根本无从辩解,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爸爸唯一留给他的,只有“陈鹏”这一个空洞的名字。
砰——又是一拳砸上来,这回直接把程钰泽捶倒在地。
“我以前就听说陈鹏他老婆孩子在江州躲着呢,呵,没想到真被我逮到了!”飞机头跨坐在程钰泽身上,一手拎着他衣领,一手握拳在上,“父债子偿,陈鹏让我家受的苦,我从他儿子身上讨点回来不过分吧?你要怪,就怪你那孬种老爸把你生得跟他一个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飞机头连挥数拳,程钰泽心中的屈辱和伤心终于被愤懑所取代,他猛地一抬膝盖,正好打中飞机头要害部位。飞机头毫无防备,惨叫一声捂着裆往后一倒。
程钰泽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反客为主地踹了飞机头一脚,嘴里大喊:“陈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从来不记得有我这个儿子,我也从来没把他当爸!你要讨债就去找陈鹏讨,随便你打断他的胳膊他的腿!别再来烦我!”
显然飞机头已经气晕了,他完全没料到程钰泽看起来文文静静唯唯诺诺,竟然还敢反抗!他已经听不见程钰泽的话,一心只想着好好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他练过跆拳道,程钰泽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又被打趴下。
在鲜血从眼角流下,快要模糊视线的时候,有人跑过来拦住了飞机头。
“你干什么?公共场合闹什么闹?!”
——是江澍!
飞机头总算冷静了点,他停下拳头,指着程钰泽对江澍说:“我姐的事你知道的吧?这逼就是陈鹏的儿子!跟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澍不由震惊。
程钰泽从半睁的眼皮底下和江澍对视,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丝轻蔑和厌恶。想起自己在AF二试时和江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也是用这般眼神看自己,程钰泽不由地想苦笑。
以为江澍会就此放任不管,结果在飞机头的下一拳挥下之前,江澍却出乎意料地截住了他的拳头。
“别打了。”江澍冷冷地说,“要打你就去打害你姐的那个人。”
飞机头愤恨地瞪他:“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是朋友才阻止你不让你犯错,这里这么多人,还有维护秩序的保安,你闹这么大动静是想去局子里坐坐?这里是江州,那些警察可不认识你老子是谁。”
这么一说,飞机头果然有点怕了,下意识收回了拳头。正巧又有一群人往这边跑过来,有二月疯人院的人,也有紫葡萄的人。
蒋宇在极度震惊中把程钰泽扶起来,他看了眼程钰泽脸上的伤,又看了看飞机头和江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江澍强行把飞机头拖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蒋宇眉头皱成了八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你怎么会和他们打起来?”
“我没惹他,是他认错人了。”程钰泽吐出嘴巴里的血丝,“节目开始了吗?”
“我去你还担心节目,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都快成猪头了!我送你去医院。”
程钰泽头晕脑胀不想摇头,只能摆摆手:“来不及了,最近的医院来去也要一个小时,先把节目表演完了再说。我没事。”
蒋宇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
在程钰泽的坚持下,蒋宇先找了后台的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处理。
节目开始的时候,程钰泽脑子已经清醒了,但脸上还是到处火辣辣钻心地疼。他咬咬牙,戴上帽子和口罩,抱起了自己的吉他。
演出很成功。
台下的观众热情高涨,不少人更是跟着一齐合唱。音乐的高潮和观众的狂热冲淡了程钰泽的伤痛,甚至让他一度忘了刚才那些糟心的事。音乐总是能治愈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
表演一结束,程钰泽就已经预感到了紫葡萄乐队会收获一大堆粉丝,作为其中的一员,虽然只是个临阵替补,他一样感到高兴和自豪。
除了蒋宇,乐队里的其他人也都对程钰泽竖起了大拇指,看他的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他们说他够义气,还主动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个莫西干头的鼓手甚至直言以后程钰泽有啥困难都可以找他。
蒋宇非要送程钰泽去医院,程钰泽没办法,只能依着他打了车。
上车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程钰泽一接:“喂?哪位?”
“是程虹的家属吗?程女士出了车祸,现在正在第三医院……”
“哐”一声,程钰泽手机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