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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岔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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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六点,三人就顺利回了江州。林浩主动提出要请两个小朋友吃晚饭,程钰泽不大想再欠他人情,郑飞却大喇喇喊“好”,肚子还特应景地“咕咕”叫起来。结果没等程钰泽说啥婉拒的话,就已经被林浩载着车开到饭馆门口了。
“北川菜馆……”郑飞仰头看店的招牌,“哎哟,这可是重口味!我喜欢!”
“我是北川人。”林浩笑,“请你们尝尝家乡菜,这家做得挺地道的。”
“这么说董阿姨也是北川人?”程钰泽随口说,“可她好像一点儿都不能吃辣……”
林浩突然一下就愣了,过了好几秒才苦笑着说:“不是每个北川人都能吃辣。”
也对。就像江州菜系偏甜,但土生土长的郑飞却很讨厌吃甜食。
三人点了个包间,又点了七八道菜,程钰泽深感罪恶,粒粒皆辛苦,这么多饭菜,要是吃不完可就太浪费了,于是放开肚皮拼了命吃。他虽然看着偏瘦,但饭量不小,更何况还有郑飞这个“大胃王”,一桌子的菜,竟被他们仨全扫光了。连老板来收餐盘时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郑飞吃得最多,肚子肉眼可见成了个“皮球”,林浩开玩笑:“大明星可要注意身材管理啊。”
“嗝——”郑飞打了个舒服的长嗝,“人生得意什么什么欢,难得今天开心,多吃点没事!”
“吃多了也会醉吗?”程钰泽憋不住笑,“瞧你那样!下次再去AF,你给他们表演个醉拳吧。”
结果郑飞还真就当街表演起了醉拳,还差点撞到路边的灌木丛,把程钰泽和林浩逗得哈哈大笑。
“可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林浩和程钰泽并肩走,“跟你们在一起,好像我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林编的心态也很年轻啊,跟你说话,完全不会有代沟。”
“是吗?我们现在算朋友吗?”林浩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
“当然。”程钰泽由衷地说。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一个用笔执掌风云的大编剧,却会热情地开车送他们回家,会和他们一起吃路边平价的小饭馆,会和他们说笑打闹,程钰泽感到惊奇,也倍感荣幸。原来纸醉金迷的娱乐圈也并非人人都遥不可及,他突然就有了种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
林浩帮人帮到底,先开车把郑飞送回了新花园小区,又把车开到了程钰泽家门前的那条路上。
远远看一眼,家里亮着灯,妈妈去外地培训晚上不回来,那就只能是董玲母子。
“不进去坐坐吗?”程钰泽说,“董阿姨在家呢。”
“不去了。”林浩立刻摇头,“太晚了,去了她又要闹腾。”
还没等程钰泽细品这句话里的含义,林浩就已经启动了车子,朝他挥手告别。
“下次再见。”
“再见。”程钰泽望着红色法拉利绝尘而去,也朝空气挥了挥手。
接下来一个星期,程钰泽和郑飞都在等二试的结果。程钰泽是偶尔会想起这事,淡定悠闲地等,郑飞则是每分每秒都在想这事,焦虑不安地等。
终于在星期六的傍晚,郑飞和程钰泽先后收到了AF的电话。
两人都通过了二试。
“耶吼!”郑飞在图书馆走廊一蹦老高,收到了保洁阿姨的一记白眼。
程钰泽替郑飞高兴的同时也对自己的结果感到好奇。石玉和夏五最后还是被说服了?不不,夏五绝不是那种会被说服的类型,海选时程钰泽就感觉到夏五不太想让自己通过,二试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就是Aaron顶住压力,力排众议让他通过了二试?这让他对Aaron更添好感。
“二试一百零一个人,就通过了三十个。”郑飞一挂电话,就打开邮件查看详细信息,“接下来我们要去AF公司接受训练,哇哦!学生可以选择与上课不冲突的时间到公司进行短培,也可以放弃培训,但一个月后都要进行三试……我靠,还有三试!这么麻烦!三试后会确定最终选拔名单,并签订练习生合同……”
郑飞还在继续研究邮件,程钰泽的心却在刚刚的惊喜之后一下子沉入谷底。如果说,海选和二试,他还可以抱着“玩一玩”“重在参与”的心态,那么现在,他必须认真思考并作出选择。他对练习生不了解,只是略有耳闻,而且每个公司差别很大,除非亲身体验过,否则谁也不能说“AF练习生就是怎样怎样”。
唯独一样是肯定的,那就是当练习生必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时间,自由,学业,前途……如果失败了,你会比别人损失惨重,当然如果成功了,你会比别人获得更多。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程钰泽想,妈妈应该不会同意吧。
郑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程钰泽心情的转变,不过这倒是让程钰泽松了口气。他不想再听郑飞热情又真挚的“劝说”了,既让他心生内疚,也让他变得不坚定。
晚上,程家母子难得坐在一个餐桌上,这段时间程虹学校很忙,经常开会聚餐,程钰泽大多都是买的吃,偶尔去郑飞家蹭个饭。
吃饭时程钰泽几次欲言又止,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你怎么了?”程虹还是察觉到儿子的异常,皱起眉头,“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妈,郑飞说他想去当练习生,你猜他爸妈怎么说?”程钰泽不吞吞吐吐了,试着拐弯抹角。
程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他爸妈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帮他卷了铺盖让他赶紧滚,省得他在家看着碍眼。”
程虹忍不住笑了。
“妈,”程钰泽小心翼翼地问,“我要去当练习生的话,你会不会也让我赶紧滚?”
“你去当练习生?我不会让你滚,但是你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来了。”
程虹语气淡淡,表情也很淡漠,程钰泽甚至分不清她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一时怔在那里。直到程虹放下碗筷,起身走到自己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有那么一瞬间,程钰泽的眼泪差点流出来,硬生生被他逼了回去。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程虹永远都在忙,她的表情永远都是淡漠的,似乎从来不会生气,也从来不会真正开心。母子俩扯淡闲聊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什么敞开心扉促膝长谈。程钰泽做一个决定,程虹要是赞同,就不会多说什么,要是反对,更不会废话,直截了当就让程钰泽死心,不给任何商榷回旋的余地,很多时候,程钰泽连问一声“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小就只有妈妈,在他记忆里,爸爸只是一个出现在书本上或是别人口中的称谓,唯一的印象,就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很高,也很遥远。每逢过年,别人是团团圆圆热热乎乎,他和妈妈却是冷冷清清无聊又无趣,没有拜年,更没有红包。小时候他总会认真思考,妈妈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己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长大了便觉得天真可笑,倒宁愿自己真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在成长的漫漫长路上,程钰泽就渐渐爱上了唱歌跳舞。哪怕是唱给自己听,哪怕唯一的观众只有镜子里的自己,他也能找到安宁和慰藉。
而现在,他有一个把兴趣爱好转变成职业的大好机会,甚至还能拥有更多的观众……
程钰泽抬头去看对面寂寂的房门,程虹没再出来。墙上时钟一下一下滴答转动,没有及时收拾的餐桌已经有小虫子飞来飞去,油渍结成块黏在白瓷碗的边沿,再不洗就要费好大劲去拼命搓掉。
程钰泽终于起身。该洗碗了,他心想,不然今晚的作业就要做不完了。
……
因为没有及时回复邮件,两天后,AF的电话就打来了。程钰泽一接,对面是一个久违的声音。
“宝拉姐?”程钰泽有点意外,也有点高兴。
江宝拉也笑,客套了几句,就问程钰泽怎么忘记回复邮件了。
不是忘了,只是自动放弃资格。
江宝拉一听就急了,又急又震惊,她大概没想到,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还会有人主动放弃。
两人由此展开了长达了半个小时的拉锯战,江宝拉能说会道,好几次把程钰泽说得险些上钩。得亏程钰泽头脑清醒,硬是抗住了对方的糖衣炮弹。最后江宝拉说乏了,大概也正好有事,就先挂了电话,说以后再联系。
程钰泽以为她只是说说客套话,没想到,这个以后,竟然就是一天后。江宝拉给程钰泽打电话,非要让程虹接,说想直接和程虹聊聊,这把程钰泽给吓得,手机都差点甩出去。这个提议当然被程钰泽一口否决了,不过让程钰泽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拒绝江宝拉和妈妈的电话交流后,江宝拉能直接把车开到他家门口,企图进行面对面交流。
好巧不巧的是,这个周末,程虹难得在家,正好和江宝拉撞个正着。
江宝拉没白跑一趟,乐呵呵地和程虹套近乎,却看得程钰泽胆战心惊。
两个女人一人一杯茶,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句,看似和气客套,实则暗潮涌动。程虹的脸色逐渐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但仍然保持住了良好的修养,忍住没当面甩脸色把江宝拉轰出家门。
表面上在房间做作业,实则扒在门后偷听的程钰泽围观了全程,他真是佩服死江宝拉如此沉得住气放得下脸面,又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不过程虹从始至终都牢牢把握着整件事的主动权,只要她不松口,任凭江宝拉舌灿莲花,也不能把程钰泽带去AF。
两人从太阳高照一直说到日落西山,可惜了江宝拉还是没能攻克程虹的铜墙铁壁。最后,程虹请江宝拉留下吃晚饭,江宝拉虽显疲惫,但脸上仍挂着笑:“不用啦,都叨扰你们一个下午了,我还得开车回龙城。”
“那我就不勉强了。”程虹皮笑肉不笑,“你早点回去,开车当心。”
程钰泽正好上厕所出来,趁机说:“妈,我送客……”
也不等程虹反应,就迅速跟着江宝拉走了出去。
两人走出院门,直走到停车的地方,江宝拉才长长出了口气,半抱怨半开玩笑地说:“我的妈呀,你妈妈,可真不是一般人!”
程钰泽哭笑不得。
的确,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还养育得如此优秀,那能是一般人吗?
“我算是遇到对手了。”江宝拉从车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将近一半,“哎,我尽力了,除非皇帝下诏,不然你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算啦。”程钰泽无奈地笑笑,接着有点好奇地问:“是Aaron老师让你来的吗?”
“Aaron?他忙着呢,哪有功夫管这个!是我自己过来的。”
程钰泽非常意外地看着她。
“我这人吧,看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谁能火谁不能火从来没看对过,但我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你觉得我能火?”
“你能不能火不好说,但至少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江宝拉一手托腮打量着程钰泽,“你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有的人就是有天生的气质,很容易吸引到别人,让别人产生好奇心,相反,有的人就是那种,你看他几眼,却完全提不起兴趣,那不行。我觉得在唱跳水平都不差的基础上,能吸引到人是最关键的,有吸引力才会有粉丝,才会有热度,才能火起来。”
“你觉得业务能力不是最重要的?”这跟程钰泽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看你追求的是什么,你要想获奖,有口碑风评好,那肯定要唱得特别好,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人气,想要粉丝,说白了就是想要钱,那唱得好不好确实没那么重要,你只要有吸引力就够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番言论虽然冲击了程钰泽一贯来的认知,他也不爱听,但他不得不承认,江宝拉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你很优秀。”江宝拉拍拍程钰泽的肩,像个大姐姐,“就算你不进娱乐圈不当明星,我相信你也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人。”
“谢谢。”程钰泽不禁感动,“宝拉姐,你人真好。”
“真心假意?”
“当然是真心的。”
“以后这句话,别轻易对别人说。”江宝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算说了,心里也别真这么想。在这社会混,尤其在娱乐圈里混,都是利益至上,没有谁是绝对的好人。”
程钰泽一愣:“包括你?”
“对,包括我。”江宝拉笑了笑,灵巧地钻进车里,“拜拜喽,有缘会再见的。”
程钰泽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和江宝拉的种种对话,良久才慢慢离开。
自此,程钰泽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上课,下课,熬夜做试卷,偶尔打扫房子,抽空练习跳舞,就好像参加AF的海选和二试只是一场梦,江宝拉和其他AF的人也再没来找过他,倒是张九还惦记着他,发过几次短信问他近况如何。
日子和从前并没有两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身边没了郑飞的身影。郑飞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几乎全花在筹备三试上,一到周六下课就直奔龙城,周日很晚才回来。
他们仍然坐在同一个教室,住在相隔一条街的小区,但在通往未来的分岔路口上,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程钰泽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但真做出选择之后,却不得不花很多时间来说服自己不要羡慕。
日子在矛盾挣扎中一天天度过,半个月后,一个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