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易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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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廷见到多年不见的凤若兮以及女儿，十分欣喜。将她们母女安排住在萧府中一间幽静的院子翠芜院，派给她们许多下人服侍，院中有独立的厨房。萧家人中，萧湘只见到了自己的妹妹萧洛：笑靥似春日杏，云鬓堆翠；红唇微绽如樱，齿若编贝。荷衣欲动兮，环佩叮当。不愧是传说中的美女！她对萧湘倒还算态度和气。
却说萧湘和母亲住在翠芜院一向都很平静，没想到最近夜间总是不得安宁。半夜三更经常会有一些凄厉呜咽的声音，如同冬天呼啸的北风，更有下人声称看见有鬼从院子上空飘过。于是“翠芜院闹鬼”，“翠芜院不干净”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这天夜晚，萧湘没有入睡，埋伏在门边。三更时分那恐怖的声音又响起。她看见一道身影从窗前闪过，立刻推开门冲了出去。一个黑影子拔地而起，飞到屋檐上，向萧府内跑去。
恰巧乌云飘开，月光照了下来，那黑衣人分明有一道影子落在瓦上。“哼，不出所料，果然是个装神弄鬼的。”萧湘思道，跟随那人而去。
黑衣人察觉身后有人，一路踩着房顶飞进花园。萧湘刚一落地，那人背对着她冷冷道：“你就不怕鬼？”
萧湘朗朗一笑：“生平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何况阁下是活生生的人，我怕什么？”
“哼！你们母女二人为了什么目的赖在萧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难道不是亏心事？你母亲抢别人的丈夫，难道不是一个贱人？”黑衣人忽然转身，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
“你敢辱骂我娘？”萧湘大怒，她生平最恨别人侮辱自己的母亲，立刻施掌攻向黑衣人。两个人在花园拼斗起来，一时间飞沙走石，打烂了一片花木。数十招后仍不分胜负。花园外渐渐传来喧闹声，仆人们拿着灯笼火把找了过来。
黑衣人飞出一丈远，说道：“你们赶快离开萧府，离开洛阳。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萧湘见黑衣人欲走，大声喝道：“你给我道歉！”
“做梦！”黑衣人最后看了她一眼，飞身离去。
萧湘悚然一惊，月光下她赫然看见一双紫色的眸子，像两颗神秘的宝石，散发出魅惑的光芒。他是什么人？居然生就紫眸？可是之前明明是黑色的啊。萧湘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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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萧正廷看着萧湘，半晌没讲话。萧湘见他数次欲言又止，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淡淡道：“您有话请讲。”母亲不在的时候，她从未称呼他“父亲”或者“爹爹”。
萧正廷定定看着她，长叹一声：“湘儿，爹爹对不起你。我是世上最不负责任，最自私的爹。请你一定要谅解我。”
萧湘忽然笑了：“十八年了，您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其实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您最对不起的人是娘，不是我。没有爹我照样长大，过得很好。”她脸上挂着笑容，看看萧正廷，又转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四下打量。
萧正廷看着眼前微笑的女儿，忽然觉得自己竟然从未了解过她。她那满不在乎的笑容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掩饰着什么样的伤痕？自己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得知。他久久无语，直到内堂传来几声咳嗽，才惊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昨晚那个黑衣人，你看见他的样子没有？”
原来是为了此事？萧湘道：“他好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武功和我差不多，最奇怪的是他长了一双紫瞳。”
萧正廷看上去竟然毫不惊讶，面容肃沉地说：“他是你弟弟萧溱。”
“什么？”萧湘大吃一惊，萧家的子女为何会长紫色的眼睛？
原来这萧溱出生的时候眼睛本是黑色，谁知长到六七岁时竟渐渐变成了紫色。后来才得知这与其母亲祖上的血缘有关。只是这么多年来，这种血脉中只出现了他一个是紫瞳人。萧正廷唯恐别人拿他当妖孽看待，便将他藏在家中。找了一个替身替他出席一些不得已的场合。
“那他不是很可怜吗？”萧湘想起月下的紫瞳少年，虽然对他的无礼很生气，但还是对他起了怜惜。这样的日子几乎就是与世隔绝啊。
“是，所以我要救他，为了他也是为了我们萧家。我们萧家这些年表面风光，可是这种风光是如何维持的，你可知有多么的艰难！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叔叔，萧家如果落到他们手中，一定会被败光。到时候，对我们虎视眈眈的人一定会将我们吞掉。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我去找了洛神楼主。”
萧正廷花了大价钱才从洛神楼主那里得知，世上有一种珍惜的草叫“幻目草”可以改变人的瞳色，这种草药比千年灵芝更为难寻，如今只有凌霄宫里有两株。
“那你们向凌霄宫要到幻目草没有？”
“凌霄宫答应给我们仙草，但是……他们要求我将女儿嫁给他们的少宫主。”
萧湘心头一凛。
“洛儿听说此事后，同意了。我们当时别无他法，便答应了凌霄宫，因为这是溱儿最后的希望。可是如今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洛儿她，其实是有婚约在身。凌霄宫怕我们反悔，与我签订了契约，每年只提供叶子给我们入药，说要等到婚嫁以后再将整棵仙草给我们。”
萧湘怔了许久：“那你的意思是……”
“溱儿必须得到草根才能根治，可是洛儿又与盟主长子有婚约，我，左右为难啊！凌霄宫和盟主，我们萧家都得罪不起。洛儿当初是打算牺牲一切为了溱儿和萧家，可是如今我们萧家比当年更需要盟主，何况，洛儿和冠如从小青梅竹马……我实在不忍心。”
萧湘心中明白了一切，四肢忽然冰凉，从指尖一直冷到了心里。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不忍心！呵，他对她不忍心，就能对我忍心吗？我始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私生女！她紧紧盯着萧正廷，声音尖锐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件事情？”
“湘儿，你……可不可以为了萧家出嫁？”萧正廷终于讲出这句话。
萧湘艰涩地说：“原来你叫我们到洛阳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她的心在流泪，可怜母亲还那么开心，原来一切都是幻相，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利用。娘啊，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期盼，值得吗？
“不，湘儿，我确实很想见你们！”萧正廷露出痛苦的眼神，他的确一直思念她们母女，可是华展眉根本不允许他们相见。湘儿小的时候，他偷偷去看望过两次。这一次如果不是为了萧洛，华展眉也不会答应让她们前来。
“我也不愿意让你这样做，可是爹身为萧家家主，只能以萧家为重。”
“呵哈哈哈，真是好笑！萧家干我何事？凭什么我要为了萧家而出嫁？这十八年来萧家为我做过什么，值得我为它牺牲？没错，你不仅不负责任，你还冷酷无情！我娘不能给你地位权势，你就无情地抛弃了她！我出生以后，你见过我几面？当娘怀着我被她师父赶出师门的时候，你在哪里？当娘因为劳累而晕倒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被所有的孩子围着喊‘野种’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萧湘笑出了眼泪，嘶吼着说出这段话。连她自己也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所谓，原来心底还是有怨。
这番话犹如一把利刀狠狠地插进萧正廷的心里，他震惊地看着萧湘，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原来许多事情不是他不去面对就代表着没有发生过，有一些伤害是他永远也弥补不了的。
“现在发现我们有了利用价值，你就来找我们？哼！亏得娘那样信任你！你休想我答应！”萧湘含着泪花，倔强地瞪了一眼萧正廷，冲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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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咬着牙冲进花园，她愤怒，她委屈，她不甘。什么亲情，什么公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春光明媚，阳光普照，她却觉得犹如身子冰窖，全身都好冷，好冷。
满园鲜花盛开，灿烂热烈。她却觉得苍茫大地，一片荒芜……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觉得很委屈是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个云髻峨峨，华服金瓒的中年美妇出现在眼前。她后退一步，心中隐隐猜到她就是华展眉，用手一抹眼睛：“你来干什么？”
“你不必紧张。方才你和正廷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放心，你父亲是不会逼你的。最多到时候和我哥哥翻脸，把洛儿嫁进凌霄宫。”华展眉五官略显英气，仪容威严，此刻却是竭力显得温和慈爱。
萧湘没有说话，华展眉暗中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心想，这丫头果然吃软不吃硬，我得以退为进。“其实你冤枉你爹了。这些年是我不让他去见你们，没想到他还是偷偷去过。后来你……你娘带着你躲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行踪，他自然无法去见你们。”
“姑娘，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母亲考虑考虑。”华展眉故意说出这句话，她知道萧湘心目中最重视的就是凤若兮。果然，萧湘不解地抬头看她。华展眉露出长者慈祥的笑容，“女孩子家总是要嫁人的。你若出嫁了，你母亲岂不是要孤单一人？既然女大当嫁，你何不为了萧家和你母亲而嫁？只要你嫁去凌霄宫，我保证不会亏待你母亲。她想留在萧府，我绝不为难，她如果想离开萧家，我保证她衣食无忧。”她重重说道：“你年纪不小了，不会永远陪在母亲身边。你还能陪她几年？难道你不希望她下半辈子能生活得更好？”
萧湘心头一凛，她痛苦地揪紧了衣服，几乎窒息。是的，自己身中剧毒，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到洛阳来，不就是想替母亲安排好今后的生活吗？不就是希望她能在父亲身边得到快乐吗？
“何况……”华展眉欲言又止。
“什么？”
“唉，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但关乎你母亲，你也该心中有数。你母亲身患心疾，需要好好调理身体。你若将来不能照顾她，她该如何？她这病可断不了好药材慢慢养着！我们萧家在这一点上绝对能保证，钱财方面总比岳麓派那个山野小派要厚实！”
“我娘有心疾？”萧湘的心被重重一击，头脑一片空白，“不，这不可能！不会的！”
“前日段斐来替你诊治之前，已经替她诊断过了。她瞒着你在服食药丸。不过你放心，只要药不断，她就无性命之臾。”
萧湘身子一晃，脸色变得惨白。华展眉眼眸一转，又道：“凌霄宫的少主说过了，他不会为难嫁给他的人。想必你也该猜得到，他不过是想和萧家联姻，从中得到一些好处罢了。所以你放心，你嫁给他，不必真的委身于他。凌霄宫贪图的是萧家的金钱和在江湖上的势力而已。”
萧湘握紧双拳，惨然一笑：“你们认定我会答应吗？凭什么，为什么？我也是萧正廷的女儿，为什么牺牲的要是我？我是私生女，我就应该被放弃？我的命运就应该比别人悲惨？你们……你们准备好一大堆说辞，要的不过是我跳下火坑！”太多的情绪刺激了她，她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跑出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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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怕母亲看出端倪，等眼睛不再红肿，才回到翠芜院。知道母亲患有心悸以后，她细心观察，终于发觉母亲的异样之处。唇色较浅，常常深呼吸几下，有时候还掩饰性的咳嗽。她一直以为是母亲以前劳累所致，哪里知道竟然是心悸之症！她心痛自责，加上为代嫁一事烦恼，又不敢让母亲知道，死死隐忍，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日后，她正闷闷不乐地在府内转悠，忽然听见一阵争吵之声。隔着一条长廊和几株桃树，萧洛正跪在地上，拉着华展眉说：“娘！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儿好，可是……我怎么能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姐姐她自幼就没有父亲在身边照顾，已经很可怜了，你们又怎能忍心这样对她呢？”她双目通红，咬咬嘴唇，“要嫁就让孩儿去吧！为了小溱，我愿意。”
华展眉痛心疾首地说：“傻丫头！你嫁去凌霄宫，那冠如怎么办？他是堂堂武林盟主的儿子，你让他的颜面何存？你舅伯又该如何看待萧家？如今我们萧家内忧外患，若得罪了盟主，又如何在江湖立足？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萧家上上下下想一想！”
“可是……”萧洛泫泪欲泣，楚楚可怜。
“洛儿，娘知道你懂事善良。可是你想想冠如，他与你青梅竹马，待你情深意重。两年前你身受重伤，他差点也不想活了。单凭这份情意，你怎能负他？你们两个的感情这样好，我不忍心啊！”
“娘！”萧洛失声痛哭，“我也舍不得冠如！他、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是弟弟怎么办？如果不守承诺，凌霄宫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啊！娘——我不要爹爹为难，不要小溱不能见天日啊！”母女俩抱头痛哭。
萧湘怔怔地站在长廊后面，良久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片湿凉。她深吸一口气，向书房走去。何必让这么多人痛苦呢？反正也活不久了，牺牲自己一个能让大家都幸福，也算划算吧？就算不嫁，又能怎样呢？有些东西，自己从来就不曾奢望啊。
华展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个微笑，眉黛微挑：“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娘，她会答应吗？”萧洛担忧地说。
华展眉得意笑道：“你娘办事，什么时候会失手？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丫头，何况她的头脑比你差远了！”
萧洛笑着挽起母亲的手：“有娘在，女儿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让这个姐姐代替我出嫁到魔宫，我多少还是有些歉疚。唉，幸亏凌霄宫写的是‘萧家家主之女’，娘你才能发现这个漏洞。不然孩儿就要嫁给那个小魔头了。”
华展眉冷笑，隐有恨意：“不是因为这个贱丫头中了毒活不久，还有萧家如今更需要盟主，你爹未必肯舍得让她替你！哼，在他心里，那个女人始终更重要！”
萧湘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萧正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神情寂寥。他眉间成川，紧紧盯着墙上的一幅字：仁义传家。
推门声令他回过头来，他惊讶地站起来：“湘儿？”
“爹爹，你也会对孩儿不忍吗？”萧湘轻轻问道。萧正廷怔住了，一声“爹爹”响在耳畔犹如雷鸣，他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你也是爹爹的孩子啊！你真的以为我狠心吗？自你出世，我就心心念念地想着你啊！我怎会不希望你承欢膝下？”
“那您会好好待娘吗？”萧湘含泪笑着问。
“当然！爹爹再也不会放手。”萧正廷的胡须在颤抖。
“那好，我嫁。”萧湘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这几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只要娘能幸福，自己还有什么不能付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易婚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