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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擦身而过( ...

  •   夏日晚风,明月交界,繁星点点。
      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许佳禾最喜欢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和父亲聊天。虽然,父亲无法理解自己的烦恼,但是他总是能给与她浓烈的温暖。
      或许是上天的惩罚,抑或是上天的眷顾。
      父亲许宝柱生下来就与其他孩子不同,多方求医后,最终确诊为,他患有智力障碍,智力水平只有四五岁。

      小时候,出门前,爷爷总会说:“看好了你父亲。”
      爸爸调皮捣蛋,经常因为自己不小心,摔伤;或者因为莽撞,弄坏他人玩具。“看好你父亲”是一种提醒,如果许佳禾做不到,便会招致爷爷一顿责骂。如果情况恶略,爷爷还会抡起棍子,对着两个人一顿吓唬。

      可是,她也是一个小孩子。她想和同学一起玩耍,谁愿意照顾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玩偶”呢?
      懵懂的少女,奋力反抗束缚。背地里,她没少欺负爸爸。但是爸爸总是憨憨“傻笑”,跟做游戏般似的,乞求“饶命”。
      她小时候,非常想甩掉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却是实际上的“包袱”。

      她印象清晰,小学四年级的一天,放学回家。隔壁班一个又胖又高的男孩子,故意跟在她身后,嘴里哼着:“弱智许佳禾,有个弱智爸。弱智爸爸,不会脱裤子拉粑粑。”
      顺口溜不知道是谁编的,但是这个小男孩唱得给外带劲。
      许佳禾走,他也走。许佳禾停,他也挺。他故意唱给许佳禾听,声音洪亮,不少行人投来注意的眼神。

      许佳禾从小就练就了一个特殊本领,能从别人眼神中感受他们的想法。过往行人的眼神或是鄙夷、或是惋惜。可是,没有人制止这个小无赖的嘲讽。
      压不住内心的怒火,许佳禾捡起地上的石头,丢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被石头砸到了脑袋,气得他腮帮子鼓鼓,一手捂着脑袋,迅速俯身,抓起一大把石头,疯狂地丢向许佳禾。
      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拔腿往家里跑。
      小男孩仍然不肯罢休,一路追到她家,手里的石头也不知道何时换成了大的砖头,嘴里还嚷嚷着:“打死你这个怪物!打死你!”

      正当小男孩跑进庭院,在许佳禾家里耀武扬威,嚷嚷着要砸破她的脑袋时,许宝柱怒气冲冲地从屋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朝小男孩一阵乱。
      顽劣的小男孩,看到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许宝柱,躲避着从头顶出飞来,落到地上“哐哐”作响的铁锹,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许佳禾吓得躲在门后,屏住呼吸,一声不坑。
      爷爷闻声,从后院赶来。瞥了眼当时的情形,也没有了解事情经过,爷爷拉起许佳禾,抡起胳膊就要打。
      奶奶改进拉开,许宝柱握着铁锹,吃力地解释:“小男孩,错,错!”
      许佳禾从奶奶的背后,偷看父亲,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父爱,这是他的本能。从那时起,许佳禾才明白爷爷爷爷那句话“照顾好你父亲。”的真正意义。

      长大了,离家工作,每次挂断电话前,爷爷也会暗示:“别忘记你老家的父亲。”
      这句话是一种提醒,是拴在她腿上的责任。

      黑暗中,许佳禾脱掉鞋。点开灯,屋子里,她独自一人。
      许宝柱脖子上经常挂着一部超长待机的老式手机,方便他寻求家人帮助,也方便家人喊他“回家”。
      许佳禾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是许宝柱的喊叫声“我要吃,给我!”
      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着急。无论她在电话这头叫喊,那头的人似乎都听不见。

      许佳禾迅速地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奶奶的电话,“怎么了?爸爸要吃什么?”
      奶奶叹气,“大晚上要吃糖,不给吃,正和你爷爷闹脾气呢!”许宝柱最听许佳禾的话,奶奶下地穿好鞋,把电话递给许宝柱,便做回到炕上

      “棒棒糖,很多棒棒糖。不给我吃,我生气!”许宝柱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略带稚嫩,却又无比温暖。
      她重复着:“看来,爸爸真的喜欢棒棒糖啊!你还记得上次回家,我们在草丛里发现的绿色虫子吗?”许佳禾耐心地和父亲讲着电话,语速非常的的慢。
      许宝柱翻着眼睛,努力回忆:“特别大,害怕!”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摆着手,竭力抹去脑海里的记忆。

      许佳禾笑了笑,她可以想象出父亲的表情。
      “如果你不听话,晚上吃棒棒糖,你嘴里就会长出前这样的虫子,知道吗?”她知道这招更管用。
      从高中起,许佳禾就读了很多关于智力障碍的书籍。起初她抱有侥幸心理,希望有一天能挣够钱帮父亲治病。随着知识的累积,自己能做的是理解父亲,通过有效的沟通去关爱父亲的情绪。

      “白天吃,不长吗?”许宝柱好奇地忽闪着眼睫毛,眼睛清澈。
      许佳禾笑了笑,“爸爸听话,每天吃一个,就不长毛毛虫了!”
      许宝柱用拳头捶打着爷爷,似乎在抱怨他暗地里告状。爷爷脸上布满了皱纹,那一条条地纹路里满是宠爱。

      许宝柱总喜欢和许佳禾聊天,对着电话讲个不停。一点点小事能让他说个把小时,甲壳虫、螳螂、蟋蟀、萤火虫。他沉迷于这种小动物,和他讲上一次,他便会记得清楚。
      “宝啊,睡觉吧!”奶奶已经铺好被褥,时候也不早了,该休息了。
      “不,不,我要聊天。”宝柱把电话攥得更紧,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许佳禾看了下时间,快11点了,忙说,“女儿困困,唱歌吧。”
      这是他俩的约定,唱完歌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看谁能坚持不动不动。谁坚持的时间长,谁就获胜。

      两个人分别在电话两端,唱起了“春天在哪里”。歌声未落,许宝柱就把手机扔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爷爷压低声音,“记得回家看看你爸。”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轶扬回到家里,便一头钻进屋里。
      他格外小心地调着颜料,挑剔着颜色,久久不敢下笔。画面中的线条,勾勒出一位长发女性。她是谁,他还不清楚。
      他闭目眼神,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注视画布。画笔落下,和画布摩擦作响。
      全神贯注,眼前只有画布,耳朵里也只有画笔搅合颜料,与画布摩擦的声音。

      “轶扬,吃饭啦!”姨妈在客厅催促,江轶扬始终不见人影。
      姨妈有些不耐烦,走到他卧室旁,敲了校门,无人应答。推看门,看见外甥扎着头发,穿着油画围裙,专注地画着画。
      姨妈没说话,退了出来。回到厨房,拿出个碟子,拨出来炒菜,给他留饭。
      “轶扬下午回来,就没出屋。忙活什么呢?这废寝忘食的。”姨父看着饭桌旁两个空椅子,“逸舒,也不回来吃饭吗?又去排练了?”
      姨妈舀了碗饭,“吃吧。”

      画画讲究灵感,更讲究手感。手感来了,一蹴而就。硬是要休息,反而影响创作水平。江轶扬忙活到深夜,总算有些收获。
      这是他记忆中母亲的形象。
      从五岁那年,母亲的生命戛然而止。江轶扬的世界,突然变得空洞。父亲忙于工作,自己寄养在姨妈家。关于母亲,家人闭口不谈。姨妈收拾起关于姐姐的照片,以免触景生情。从此以后,姨妈就是妈妈。这是每个噩梦萦绕的夜晚,姨妈不断重复的话。

      “滴答”“滴答”工牌和打卡机接触的声音,进入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多。
      许佳禾在电脑前整理着素材。
      张威吃着三明治,和一旁的男同事闲聊。
      王博睿提着挎包,刷卡,走进办公室。
      “博睿,来我办公室一趟。”还没等王博睿落座,倪部长就打来了内线电话。

      “你知道公司很重视GB通讯这个企宣,想通过这个宣传片寻求长期合作。”
      王博睿点点头,倪部长面露不悦之色,继续说:“那你还把这么重要的剪辑工作,让许佳禾负责?”
      摄像这个领域,重男轻女得厉害。工作环境变化多端,风餐露宿、暴晒严寒那是常有的事情。轻量级摄像机,五、六公斤,一抗抗一天,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重量级得摄像级。再说,女生身体素质普遍偏弱,技术也普遍不如男人熟练。

      倪主任看着王博睿,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许佳禾如此信任。
      她是王博睿介绍来公司,起出倪部长是非常怀疑这个没有相关学习背景和工作经历的女孩子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是王博睿力荐,他便抱着试试的态度,勉为其难答应了。
      许佳禾在三个月试用期期间,基本掌握了大部分剪辑和后期制作的技术,客户也满意她的作品。后来,倪部长就默许接受了她。

      “我去上海出差,这个工作只能由她来做。第二版是我让她直接发给您的。其实,完成得不错。如果非要挑些问题的话,可能有点冗繁,我一会儿删减一些。”王博睿手插在兜里,态度坚定。
      王博睿从事摄像十年有余,大学时期就已经在学校和摄影圈小有名气。近些年,他拍摄和剪辑的作品更是反响强烈。这次上海出差,就是上海旅游局局长点名道姓邀请他去拍摄宣传片。
      倪部长清楚他的工作安排,没说话。
      王博睿继续解释,“许佳禾的剪辑和后期制作水平确实不如资深的剪辑试。但是,您客观地看看她的作品。画面、调色、转场,是不是有她个人特色鲜明:优雅、素净、利落。

      不想再听他对许佳禾的溢美之词,倪部长忙不迭地打断:“我不管这么多,你在她这版地基础上,再修改一下。”
      “那就再去GB一趟,补拍点镜头。”王博睿回想起先前许佳禾对这个企宣的看法,顺势找到了借口。
      倪主任摆摆手,“你自己安排工作吧。记得,我要的是一个让我和客户都百分之两百满意的作品!”

      许佳禾看见王博睿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他的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绪起伏。
      “组长,是不是倪部长批评GB的企宣的第二版了?”她抠着手指甲,观察着王博睿的表情。
      王博睿难得一笑,“没有。
      打开premiere,调出了GB企宣的第二稿。许佳禾疑惑,心里嘀咕“要是没有问题,问什么要再看一遍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咱们再去GB。补拍些素材。”王博睿说完,便去器材库调设备。

      许佳禾清点完器材,摄像机、反光板、打光灯,王博睿开着车,一同前往GB通讯总部大厦。
      GB通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综合服务提供商,服务不仅包含多种通讯交友软件、软件开发、手机研制、网站及游戏平台运营,还有许多增值业务,涉及医疗、艺术等。
      GB通讯大厦坐落在高新产业园,北面通体由钢化玻璃墙构成,采光一流。办公环境轻松,咖啡厅、茶水间等配套一应俱全。

      抵达GB通讯大厦,下车前,王博睿一如既往的交代工作安排,“先补拍研发室,和产品。之前你说‘片子缺乏人文广怀’,一会儿布好景后,你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素材。”
      许佳禾点头同意,没想到他记得自己的话,暗自窃喜。
      两个人下了车,王博睿拎着摄像机,许佳禾拿着反光板、打光灯,紧跟在王博睿后面。

      王博睿选景的角度尚佳、打光的技巧老练,许佳禾每次和他外出拍片都会受益良深。虽然,每次都说是他的助手,协助拍摄,她倒更像是个学生。
      戴布置好拍摄场景,得到王博睿的允许,许佳禾便先行离开,在大厦里寻觅“人文广怀”。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一个小时后,许佳禾回到研发室。
      “组长这是我刚才拍的,您看看那些能用。”她轻声说,把轻便型摄像机递到王博睿手边。
      掠过她的指尖,王博睿接过摄像机,检查着她的作业:母婴室里配备的吸奶器、母乳储存袋;女卫生间里的卫生巾;研发二组会议室下黑板上员工生日祝福卡片;楼梯台阶上的反光带和紧急呼叫铃……,原来这就是物化了的“关怀”,她眼底的细腻。

      “你拍得真棒!”王博睿由衷地赞叹。两个人相识,江轶扬嘴角里溢出笑容,许佳禾眼神里透着喜悦。
      王博睿相信自己专业上的判断,“我会给予一些建议,但是剪辑和后期制作还是你来做。”

      排练结束,庄逸舒回到家,换了身睡衣,陪父亲看新闻。
      妈妈在厨房做着晚饭。
      “妈,表哥去哪了?”庄逸舒好奇,昨晚和今天上午都没有看见表哥。
      妈妈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吆喝大家吃饭,“创作呢!”
      “他有洁癖,不在家里画画。”庄逸舒脱口而出。
      妈妈轻哼了一声,“我骗你干嘛,你去他屋看看不就行了。”
      “你表哥最讨厌别人不经他允许就擅自闯入,你别去。”爸爸警告着女儿。
      “偷偷开门,看一下,我不进去。”庄逸舒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江轶扬的卧室。轻轻地推开一条门缝,谨慎地观察着屋内动静。
      “表哥,表哥。”她的声音越来越亮,“表哥,没在家啊?”她望向父母。

      开灯,庄逸舒想知道表哥哥在忙活什么。
      屋内干净,整洁,和往常无二。唯一不同的是,房间内多了一副画架。
      “表哥,吃晚饭吗?”庄逸舒冲着墙讲话,给自己充着胆子。她揭开画布,盯着这幅油画看了很久。

      北京的夏天,烈日炎炎。他找了片荫凉,坐在摩托车上,死守着视觉传媒大厦出口。上网查到视觉传媒的地址,勘察了大厦周边地形,这个出口是进出入大厦的必经之路。
      她要是下班,肯定会经过这里。江轶扬确信,严防死守,碰碰运气。要是遇不到,再想起他办法。
      今天,他打扮得格外干净,与平日里朋克、叛逆的装扮大相径庭。
      六点、七点、八点,等到九点,江轶扬频繁看手表,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
      看来“缘分”耗尽,在北京城里找个人,难!

      戴上头盔,“嗡”骑车摩托离开。
      也许,再等一下,事情就会有转机。
      一辆黑色SUV从停车场驶出,副驾驶上坐着许佳禾。

      四五个小时前,许佳禾和王博睿回到了办公室。王博睿归还了器材,许佳禾执意要剪辑完才下班。
      王博睿拗不过他,就去楼下星巴克,买了两个三明治、四个麦芬。当然还有许佳禾都爱喝的抹茶拿铁。他不怎么爱吃甜食,但是女孩子都喜欢。
      两个人在茶水间,边吃边聊。王博睿发现,许佳禾笑得时候,两个梨涡甜甜地浮现,一浅一深。她今天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像个大学生。
      一顿简餐,王博睿细嚼慢咽。明着、暗着,观察着许佳禾。

      “组长,组长!”许佳禾喊了几声王博睿,不知道他为何出神。
      王博睿心脏也迎合般地空了两拍,躲开许佳禾的注视,“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许佳禾收拾起桌面杂物,“你先下班吧,我忙一会儿就下班。”
      王博睿看许佳禾起身,也随着她站起来。看了下表,迟疑了一会儿,“我正好优有点事情,加会班。”

      许佳禾回到工位,戴上耳机,专心致志地剪辑起素材。
      王博睿透过工位挡板,偷偷地、肆无忌惮地观察她。他内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拨动,就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我能进去吗?”庄逸舒追着江轶扬的屁股,跟着他进了卧室。
      “我说不可以,你也进来了。”江轶扬垂头丧气,把心爱的头盔,往床上一扔。
      庄逸舒赶忙从地上捡起来,轻轻地放到床头柜上,“生气了?谁惹你生气了?”她似是好奇,却话里有话。
      江轶扬没搭理她,躺在床上,休息。

      “哥,我想问你个问题?”庄逸舒看着表哥,他的表情没有拒绝,她便继续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江轶扬闭上眼睛,不搭理表妹。郁闷还没有散去,没力气和表妹闲扯。
      庄逸舒迈开长腿,用脚踹了一下表哥,催促着:“快说,没准我能帮你!”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江轶扬懒懒地说。
      “那是这样的吗?”庄逸舒迅速地扯开画布,露出画中女孩的容貌。
      江轶扬闻声,迅速坐起。看见表妹乱动他的东西,反感不悦。

      “你要是承认,我就告诉你她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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