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阴转晴》芝宓

6、第六章 擦身而过

　　“我都不认识她，你认识？”江轶扬皱起了眉头，惊讶中混杂着气愤。他都不记得自己妈妈的样子，妈妈离开时，表妹年纪更小，她又怎么会认识画里的姨妈。
　　庄逸舒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试探地问：“这不就是许佳禾吗？”她反开手机，展示着她和许佳禾的照片。“难怪你上次打听摄像公司，你怎么认识她的？”庄逸舒凑近，轻声说：“还是我应该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江轶扬从表妹手里夺过来手机，仔细地看着照片。
　　没错，就是她。

　　“你说她叫什么？”江轶扬觉得一切发生得离谱。自己傻了吧唧找了很久，城南城北跑，结果，表妹认识这个女孩子。
　　庄逸舒眨着眼睛，无辜中透着窃喜，“许佳禾。视觉传媒的摄影师，陶艺课认识的朋友。”
　　“是那个要学油画的朋友吗？”江轶扬思维灵活，马上想到几天前和表妹的谈话。
　　庄逸舒点头，“对啊。”

　　江轶扬满屋子找手机，迅速给小伟发了条微信【油画课上课安排是什么】
　　“你偷偷画人家了，是不是暗恋她？”庄逸舒有些八卦，表哥有了新恋情？家里的铁树要开花喽。
　　江轶扬皱着眉，“这是我妈，你的姨妈。”
　　“姨妈有梨涡？你确定？我妈为啥没有？”庄逸舒看得出来表哥口是心非。
　　他有些慌，那两个深陷确实是笑起来的梨涡。躺在床上，他玩起了手机，不屑地说“没听说过梨涡也遗传。”

　　“你别走啊！”江轶扬看表妹要离开，有些着急，“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
　　庄逸舒纳闷，“你都不理我了，我杵在这里做什么？”
　　“把她手机号码，给我！”江轶扬坐起身，想要抢表妹的手机。
　　庄逸舒没有反抗，“手机有密码，好吧！”她看着表哥，思考了片刻，“表哥，你这是在暗恋？”

　　“哪有！”江轶扬矢口否认。
　　“看你急得那个样子，许佳禾的手机号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工作单位也给你了，你还是凭实力自己去问吧。”庄逸舒从表哥手里夺过手机，转身离开了。
　　“你到底是不是亲妹妹啊 ”江轶扬追着庄逸舒，试图走进她的卧室。
　　“不是！“庄逸舒关上门，担心涌上心头。许佳禾和表哥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一个是难得的朋友，一个是至亲。这两个人搅到一起，会怎样。庄逸舒有种不祥的预感。

　　清晨，艺星舞蹈团排练大厅，舞者们练着基本功。
　　高扬团长走进排练室，啪啪啪地拍着手，笑意盈盈，“大家注意注意！”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纤瘦漂亮的女生。
　　大家收起了动作，立正站在原地，看着高扬团长。
　　“这是东方舞团的陆芊妤吗？”
　　“是她，就是她！”
　　年轻舞者私下里交头接耳，大家或许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

　　“今天，我给大家隆重的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舞者陆芊妤。上次文化节开场演出，就是她的《俏》。从今天起，她正是加入咱们舞团。大家欢迎一下吧！”高扬带着头鼓掌，手拍得通红。
　　“欢迎，欢迎！”大家机械地拍着手，三三两两嘀咕着，“她这一来，我们排练不就乱了！”“咱们是小角色，乱也乱不到咱们头上。”
　　“她是来当主演的，你看她的气势，还有团长的态度。”
　　陆芊妤故意走到庄逸舒旁边，轻松地介绍自己。和林跃热情地打着招呼。
　　大家有意无意忽视瞥着庄逸舒，观察着她的表情。

　　陆芊妤师从国内著名舞蹈家艾兰女士，十几岁出国留学。归国后，迅速签约东方舞蹈团，成为独舞演员。
　　有知名舞蹈家的教导和提携，舞蹈生涯可谓顺风顺水。

　　林跃走到庄逸舒身后，轻轻地把手搭载她的肩膀。
　　“庄姐！”
　　两个人相视一笑，无须多言。
　　舞蹈界更新换代的速度超出你的想象，真所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林芊妤在一旁练着基本功，身段优美。
　　庄逸舒觉得这个场景极为熟悉。曾几何时，她也曾第一次踏进这个排练室。听着团长相似的介绍，看着舞者们不同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排练结束后，庄逸舒被团长叫住。这和她预想的一样。
　　“逸舒啊，谋其位干其事。”高扬有他的“不得已”的打算，看她吭声，继续说：“林芊妤不是来接替你的，是和你并肩作战。对于艺星，你无可取代！我们要发展、要壮大，必须稳住核心、扩充人才。”
　　庄逸舒抬起眼睑，看着团长。她为艺星创造过辉煌，但事实是自己明显在走下坡路。

　　“但是，你相信我。我会帮你谋划好出路。”高扬握着庄逸舒的手，他的手厚实有力。可是，庄逸舒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往下沉，一点力气也没有，，意识却用力地往上飘。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休息室，自己是怎么翻出药瓶，吞了片维生素。她只记得自己呼吸困难，一个矿泉水瓶盖拧了很久才拧开。
　　林跃推门而入，发现庄逸舒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他有预感，她的心情不好。
　　“庄姐，团长是不是和你说了，以后林芊妤和我们一起排练？”林跃眼神中透出无奈，双手搭在庄逸舒的肩膀上。
　　庄逸舒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林跃，不知是安慰着他还是自己，“这对舞团确实是个好事。”
　　他们俩能做什么？意气用事那是小孩子耍脾气，除了遵从领导指示暂无他法。你不接受，自然会有他人顶上你的空位。

　　社会生活，很残酷。高你一级，就有“处决”你的权力。
　　二十分钟前，王博睿便被倪部长“请”进来办公室。许佳禾明白他们谈话肯定真对昨晚的第三版稿，在工位上如坐针毡。
　　王博睿从部长办公室出来，表情依旧，无表情。
　　“组长，倪部长有什么意见？”许佳禾看见，小碎步迎了上。或喜或悲，或好或坏，王博睿也不给个提示。许佳禾盯着王博睿，迫切地等他开口。
　　昨晚，两个人提交第三版后，倪部长就给王博睿打电话确认，不相信这部宣传片剪辑和制作是出自许佳禾之手。
　　上午，倪部长便把第三稿定为终稿，发给GB通讯总部。

　　“宣传片不经意间创造着惊喜、传递着温暖，耳目一新。”王博睿重复着倪部长的话，神情里多了几分满足。
　　王博睿难得一笑，许佳禾紧张地心也随之舒展。
　　“倪部长这么说？”许佳禾用手捂着嘴，嘻嘻傻笑着。
　　“不，是客户这么说！”王博睿故意买了个关子。
　　客户的肯定让许佳禾更加兴奋，忍不住开心地拥抱了王博瑞。
　　“谢谢，组长！”许佳禾大方地展现着她迷人的梨涡。王博睿更加开心，手都不知道是插在兜里还是揣在怀里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啦！”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看她略带不解和着急地模样。
　　许佳禾随即收起喜悦，歪着脑袋。
　　轻轻地拍了一下她地肩膀，王博瑞故作镇定地说：“倪部长派了个新任务，咱俩一会儿去外派，准备一下，去器材库等我。”

　　江轶扬把摩托车停好，拿着头盔，直奔视觉传媒大厦。
　　视觉传媒为三层建筑，大厅分为接待区、休息区和工作区域，二层和三层是全是工作区域。进出工作区，需要刷工牌。闲人免进的指示标牌也挂在刷卡机闸口。
　　江轶扬知道不可能轻易见到许佳禾，叹了口气。

　　“我想找一下制作部的许佳禾。”江轶扬故意拜托一个年纪轻的前台小妹。
　　小妹点头，手里麻利地给制作部打电话，“抱歉，许佳禾不在工位上。”
　　旁边年纪稍长地前台大姐忍不住看了眼江轶扬，好心地说：“你给她打手机吧，制作部人员手机普遍是震动，经常联系不到。”
　　江轶扬尴尬，说自己没有她手机号码却又来找人家真是有些奇怪。
　　“你要是来谈业务的，可以找其他同事！”前台小妹看出来他的欲言又止，非常好心地解释帮忙。
　　“嗨！”江轶扬叹了口气，“朋友介绍你们公司，说宣传片做得不错，负责人是许佳禾。我想给我们画室弄个宣传片，所以就慕名而来了。”
　　他低下头，非常懊恼地说“忘记和朋友要她联系方式了？”
　　“原来时艺术家啊，真好！那你也没有预约吧？”前台大姐打开电脑，劈里啪啦地输入，“你填个基本信息，看看能不能神情临时预约。”
　　前台小妹走到大姐身后，偷偷地说：“姐，策划部最近工作紧张，和我打过招呼，暂时停止发放临时预约。”

　　前台大姐看了一眼小妹，她便不做声。
　　江轶扬提供了画室基本信息，前台大姐给策划部打了电话，没过多久就有位漂亮的女生出来迎接。“你好，我是Maggie，我们去二层会议室详细的谈一下吧。”Maggie笑容灿烂，身材高挑，典型的职场女性。她身着白色西装，穿着高跟鞋，步伐愉悦，领着江轶扬往二层会议室走。
　　江轶扬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心里想着“先混进去再说，没准又碰见了”。

　　Maggie领着江轶扬进了会议室，又给他端来咖啡，“江先生，前台也没有描述清楚，您又什么需求呢？”
　　需求是见到许佳禾，但是这个不能说。江轶扬只好再重复着：“我们画室弄个宣传片。”只不过这次，他更加直接：“朋友介绍我来的，我挺喜欢他们那个宣传片的，希望摄像师是许佳禾。”
　　Maggie笑了笑，慢慢解释：“江先生，我们这边工作流程是这样的。策划部先和您沟通，把具体要求和价格谈妥，然后会把案子交给制作部。一般制作部的工作分配也有内部标准，我们这边的摄像师技术水平都不错。许佳禾她我也认识，如果您希望她来执行这个项目，我会和她沟通一下时间安排。”

　　拒绝人都说得这么婉转，江轶扬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喝了口咖啡缓解囧意。“真抱歉，我懒散过了，不知道你们内部有这么多流程。”
　　“真抱歉，是我们各部门职责划分的要求。”Maggie依旧笑容灿烂，“那您有什么要求吗？预算又多少？”
　　她拿出来Ipad，“我们这边有个表格，您可以勾选一下，可以帮您缩小范围，导出个初步设计方案。”
　　江轶扬拿着Ipad勾选着设计选项，“你认识许佳禾？”
　　Maggie略带惊讶，“认识，她是设计部的唯一的女孩子。”

　　“她人怎么样？”江轶扬脱口而出，话说出去了，便觉得思虑欠妥，忙解释：“嗨，别误会啊，了解一下摄像师的技术，和人品。”
　　Maggie眼中带笑，似乎理解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人挺好，要不是现在出外景了，真想安排你和她见面，直接沟通更方便。”
　　“噢，填完了。”江轶扬把Ipad递给Maggie，继续试探性得问：“摄像师经常出外景吗？”
　　Maggie低头看着Ipad，“嗯”了一声。

　　“江先生，我们会尽快给您一份策划书。您确认后，我们再着手后续工作。”Maggie伸出手，江轶扬握手致谢。
　　送出会议室的时候，Maggie给江轶扬按了电梯，“耽误您时间了，许佳禾外拍去了先锋商场，如果您想观摩一下摄像师的工作内容，可以去哪里喝个下午茶。”
　　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江轶扬明白Maggie话里的意思。
　　他笑了笑，点头致谢。

　　工作日商场购物环境相对轻松，许佳禾和王博睿分别拿着便携式摄像机和云台稳定器。这次商场购物节宣传短片画质要求不高，他俩便没有申请更高级别的摄像器材。
　　一个三分钟的短片，主要围绕商场购物环境，突出商铺和餐厅的气氛，聚焦商场的特色，对于摄像老手是个在容易不过的项目。
　　“今天你负责这次拍摄任务。”王博睿总是创造机会锻炼她，许佳禾也理解组长的栽培之心。

　　许佳禾还是信心不足，脑子里突然涌出来很多问题。以前都是组长告诉许佳禾剪辑要求或者剪辑构思，她只需要挑选素材和后期剪辑制作。现在，她手握着摄像机，镜头都不知要对准那里，更别想后期剪辑制作问题了。
　　“那我拍什么？”许佳禾话音刚落，她就意识自己问了个特别白痴的问题。
　　王博睿扑哧一下笑了，那个在GB通信大厦里获取了满满素材的许佳禾不见了。他拍了拍许佳禾的肩膀，“做你自己就好了，跟着的感觉走。

　　两个人分开行动，两个小时后集合。许佳禾架起相机，寻找着拍摄素材。王博睿则坐在星巴克里悠闲得喝着咖啡。外表样子是有的，但是关心则乱啊。他也担心许佳禾处女秀进展不顺利影响后续发展。他不听地看手表，查阅着新闻打法时间。
　　茫茫人海，他抬头却看不见她的踪影。

　　两个小时磨着王博睿的性子，他还是等不及询问，“怎么样？”
　　许佳禾没有注意到微信，跟没注意到时间，拿着摄像机拍摄。

　　“宝贝，你喜欢这个外套吗？”一位母亲弯着身子，拿着一件小恐龙外套给身边的小男孩比划着。
　　他的爸爸也走过来，拿起一顶红色棒球帽，蹲下身在问儿子说，“夏天腰要戴什么呀？佩奇去海边戴着什么？”
　　小男孩开心地说，“帽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母亲，多么熟悉名字，却又陌生的面孔。
　　许佳禾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没有见过照片。爷爷奶奶避而不谈，她从村里的人口中拼凑了个大概。母亲生下她，怕她和父亲一样也是个傻子，没出满月就跑了。
　　眼前的画面，突然令许佳禾心疼起自己的父亲。应该给给父亲买双新运动鞋，再添置机身衣服。上次给父亲买衣服，还是两年前。
　　来不及委屈自己没有妈妈，她也不是个称职的女儿。
　　也许，接父亲来京会更好，方便她照顾，也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

　　她走进商店，随手拿了顶橘色棒球帽，许佳禾照着镜子，喃喃自语“颜色会不会太亮了？”
　　“卡擦”快门按动的声音，王博碰巧睿路过。
　　许佳禾身穿白色圆领T恤，蓝色直筒牛仔裤，白色运动鞋，背着一个灰色布包。这一抹橘色，艳丽了画面。
　　听见快门的声音，许佳禾本能地转身。两个人对视，气氛极为尴尬。
　　“看来你心情不错，有心情购物！”王博睿笑着，没有责备。
　　许佳禾仍旧感到尴尬，工作时间却私自购物，她摸了摸头，用脚尖踢着地面。

　　两个人在麦当劳好不容易找到了空位，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工作，看起来却像是约会。
　　“中午出来前你吃饭了吗？”王博睿饥一顿饱一顿习惯了，这次确实疏忽照顾女孩子。
　　许佳禾咬着汉堡包，饿到下午四点确实有一次刷新了她的记录，“没事，早上吃得多。”
　　王博睿翻看着许佳禾的摄像机，“这么多素材，后期剪辑的工作量可不少，取舍也会是个问题。”

　　“面面俱到，对于一个三分钟短片，那肯定是不可能实现的。短片要主次分明，立意明显，肯定要取舍。”王博睿喝口可乐，接着说，“当然，这都是我个人想法。就像我说的，每个摄影师都有自己的特点，同一个事物拍摄角度也不一样，个人喜好问题。”
　　许佳禾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狼吞虎咽恢复体力后，认真地说：“组长，我是想用蒙版重合场景，快速变化；转场，也想从不同角度去设计，所以素材拍的多一些。您看这个镜头，我想从这里……”许佳禾打开相机，一只手帮忙似地比划着。
　　两个人的身子不自觉地靠得很近。

　　王博睿肩膀厚实，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雄性的魅力。眼眸明亮，在深深的眼窝里闪烁着光芒；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又多了几分柔美。五官立体，三庭五眼，气质儒雅。
　　许佳禾抬起头，突然发现王博睿离自己这么近。

　　商场足足有六层，每层商铺鳞次栉比。
　　江轶扬一进先锋商场就打消了寻找许佳禾的念头，还是吃饭要紧。逛了一圈，没到饭点，餐馆都没有营业。江轶扬只能去星巴克买点零食和咖啡凑合一下，郁郁寡欢。
　　索然无味，江轶扬便决定动身回家。电梯里人头攒动，拥挤到呼吸都带有重量。江轶扬挤不进去，便只好等下一趟。

　　人与人的相遇与离别，往往就在那一抬头、一回眸、一转身、一顿足。
　　电梯里一位乘客低头，她身后的许佳禾便露出了个半个脑袋。可仅仅是半颗脑袋，江轶扬也记得清楚，他肆无忌惮，大声喊：“许佳禾！”
　　可电梯似乎偏偏和他开玩笑，门迅速关上。
　　江轶扬嗤笑，许佳禾出现又消失总是吊着自己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