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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擦身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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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您辛苦了!”张威眼神利落,动作麻利。王博睿前脚踏进制作部,张威后脚就起身迎了上去,顺势接过他手里两个纸袋子。
“这是什么?”张威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鲜肉月饼?”
“上海特产,带给同事们常常。”王博睿略带笑意,示意张威拆开,分发给同事。
张威嘴里叨唠着:“怎么南方人月饼也弄成肉馅的”,手却没停下,已经咬了两口,替大家尝起了味道。
许佳禾看着张威不说话,好吃的也堵不上他的嘴;嫌弃肉馅,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她又看看王博睿,笑了笑。
“这个给你。”王博睿偷偷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纸袋子,悄悄地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许佳禾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地打开细看,就偷瞄了一眼,是条丝巾。抬起头,看着王博睿。
他看似平静,不紧不慢地说:“旅游局送的,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害怕其他同事发现,也担心许佳禾拒绝,马上问了句:“去器材库看看明天要用得摄像机准备得怎么样?”
许佳禾起身,追着王博睿,走进器材库。
正点下班,回到家时,天还亮得很。
她没开灯,从袋子里拿出丝巾,在自己得的脖子比划着。这条珠光色方巾非常素雅,不太像旅游纪念品。或许,从小就没有佩戴丝巾的习惯,不知道那里别扭,不太适合自己。
电话响起,吓得许佳禾一个趔趄,笑意渐化平淡。
下午和王博睿在器材库检查器材时,家里来了几次电话。许佳禾怕影响工作,便给挂断了。刚到家,也忘记回复电话。
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讲话,电话那头就劈头盖脸地责难着。
“你是翅膀硬了,我的电话都敢不接了!”透过对方的语气,电话那头的人肯定正在吹鼻子瞪眼睛。
六十多岁的爷爷不像别人家的爷爷,疼爱孙子。相反地,自己的爷爷异常严肃,是个倔脾气。
就是因为料想到会这样,许佳禾才不敢在上班时间接家里电话,由其是爷爷的来电。
“爷爷,我没有故意不接。下午您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在开会。”她撒了个谎,开会是最好的借口,听起来合情合理。
“开会,开会。你一个普通员工,哪有那么多会可开。这么忙,也不见得你涨工资。”爷爷似乎更加气愤。
许佳禾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镜框。照片里的家人,爷爷、奶奶、爸爸簇拥在一起,自己确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你可以不管我这个爷爷,但是要记得在老家的父亲。”爷爷的话暗示着什么,许佳禾听得清楚。
许佳禾百口莫辩,吞吞吐吐地说:“爸爸,怎么了?”
“记得给你爸的医保卡打钱。”爷爷不想和她多费口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天色已黑,小夜灯似乎坏了,没有亮;招财猫在寂静、黑暗中一如既往地挥着手。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探着头,窥探着房子内的一举一动。
“小睿,回来啦!”母亲张月娥开门,抬头看见王博睿,“正好做好晚饭,洗洗手。”父亲王青山起身,望向门口。
王博睿一家是典型的小康家庭。母亲温柔善良,早就从机关部门内退,全身心照他们父子俩的饮食起居。父亲温文儒雅,在事业单位身居要职。
“刚从上海出差回来,买了两盒鲜肉月饼,给您二老尝尝先。”王博睿把礼物递给妈妈,换了拖鞋,洗手准备吃饭。
“这是什么?”妈妈从蓝色纸袋里,拿出一条丝巾。不确定是送给自己的礼物,想试戴又不敢围在脖子上。拿着丝巾的手僵在空中。
王博睿正卫生间里洗手,没出来,大声说:“给你买的礼物。”
摸了摸丝巾,光泽温润,质地细腻,颜色轻快,和自己的年龄有些不搭。妈妈走进卧室,戴着丝巾在镜子面前比划着。努了努嘴,发现王博睿已经在餐厅落座,便走进餐厅,“这个是不是太可爱了?”
王博睿抬头一看,才发现把两条丝巾送岔了。
话虽这么说,妈妈心里美滋滋的。带着丝巾,添了双碗筷,坐在儿子身边,开始吃饭。她仔细打量,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还是回家住吧,这都瘦了一圈了!”
王博睿赶紧解释,“妈,我是晒黑了!”
妈妈看着父亲,想让他帮忙劝劝。
父亲却一言不发,夹了块红排骨放到儿子碗里,“儿子三十了,独立很正常。你还不让他有点私人生活啊。”
王妈妈瞥了眼老公,又笑着问儿子“你要是有女朋友了,带给我们看看。门当户对,最好是北京,我们不反对。”
儿子在妈妈眼里都是万里挑一,习惯性地把孩子过度锚定。王博睿知道母亲挑选儿媳妇的那些硬性的标准,温柔善良那是基本,出身小康之家那是经济保证,北京人方便双方照顾父母。
“妈,你快看这个饮料的广告,那是我拍的。”王博睿指着电视机,胡诌了说辞,转移了话题。
妈妈拿起手边的眼睛,看得认真,“这个创意好,画面拍得也好,俊男美女。”
父亲也停下吃饭,抬起头注视电视上的广告。
“小睿。”父亲琢磨着,“成立个工作室,出来单干怎么样?可以参加企事业单位的招标,中标了也会有不小的收获。再说,能接触到更重要的人。”
妈妈用胳膊肘捅了捅儿子。
家里饭越来越难吃,王博睿只想着赶快吃饭,“我明天还得外派,吃完就走了,这事儿改天再聊。”
虽然,离父母家只有十几公里,好歹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父母生活久了,由其是成年男人,不仅自理能力变差,独立能力也变弱。父母的手伸得老长,方方面面都想插手。
王博睿竭力想保护他的两个底线,工作和爱情,越纯粹越好。
独自坐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香烟闪烁着微弱的光亮。
王博睿打开手机,微弱的亮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脸。
他发了条微信【明天我去接你】,怕过于暧昧,又补充道【顺子和鹏哥开公司车,带器材】
巨型演出海报《不问归期》挂在现代舞大剧院门口,微风中摇曳,蠢蠢欲动。前几天的雨水,把海报冲刷得格外清晰。
半年前,由艺星现代舞蹈团编排的现代舞《不问归期》在维也纳现代舞比赛中获得了金奖。斩获殊荣后,GB通讯公司大力赞助,进行全国性巡演。
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即将落下帷幕。
收官之作,主办方特意重新设计了海报,从左到右罗列出所有舞者及参与制作的人员名单。二十多名舞者错位排开,摆着不同的舞姿。即使是这样,庄逸舒的名字仍然醒目,她的身段出类拔萃
距离演出还有四个小时,可大剧院后台,早已经人头攒动。
化妆师准备就位,给舞者们整理妆发;灯光师调试着设备,调整着光束角度;高扬团长穿梭在后台和控制室,监督者各部门的准备工作。
舞者们室集聚在排练,有的压着腿、下着腰,做着热身运动;有的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动作和走位
林跃坐在庄逸舒旁边,两个人聊着天。嘴上不明说,神情中却满是对舞剧的不舍。
王博睿接上许佳禾,直奔大剧院。
许佳禾轻声道谢,说:“丝巾很喜欢。”
王博睿也不好说自己送错了,她那条原本是送给他妈妈的。仔细想想,这样正好。旅游局送的东西,怎么会如你所愿呢。
于是乎,他就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当年上大学时,社团的趣事。
许佳禾是王博睿的学妹。大一新生,纯真懵懂。听说摄影社团的团长是个帅哥,舍友按耐不住好奇心,拉着许佳禾一起报名。误打误撞地,许佳禾就认识了王博睿。那时他大四,即将毕业。虽然毕业论文和实习工作令他忙碌不堪,但是每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他都准时出席。
王博睿发现和许佳禾谈论学生时代的往事,她的话会多一些,气氛会放松些。
与同事汇合,进入剧场。王博睿布置拍摄任务,大家分头行动。
王博睿和赵哥负责舞台定位拍摄,选定位置后,正在安装和调配广播级摄像机。李哥做助手,应对紧急事件。
张威昨天多吃了几块鲜肉月饼,可能良心发现,今天主动来帮忙。正和王哥在舞台边装配着跟拍摄像机。
本来也没想让她和王哥扛着摄像机,跟拍和抓拍。张威的到来,锦上添花。
王博睿早就准备好便携式小型摄像机和云台,许佳禾负责后台舞蹈演员的拍摄。一则,女孩子进进出出后台比大老爷们方便,二则任务和压力不太重。
这样一来,许佳禾真的轻松了不少,倒像是带着闲情雅致看演出,和会见朋友。
“咦,真的是你?”庄逸舒看见许佳禾,惊讶感并不是那么浓重。她紧接着说:“刚才我还和林跃讨论,最后这场演出会不会是你们公司负责拍摄。”
林跃看着许佳禾微笑,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王哥是不是也来了?”
许佳禾颔首,轻声说:“不打扰你们吧?王哥在外面控场。”
庄逸舒把许佳禾拉到身边坐下,许佳禾把摄像机收好,两个人低声聊天。
“我联系了一下画廊,已经报名了,这次真谢谢你!”许佳禾拉着庄逸舒的手。他俩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后来在陶艺室偶遇便熟悉,脾气秉性相投渐渐为好朋友。许佳禾有意学习油画,庄逸舒便顺便帮忙打听。
“那家画廊的负责人都是美院的学生,绘画水平应该是有保障的。”庄逸舒认识表哥画室的合伙人张亮和小伟,这次油画课程便是由小伟策划的。她和小伟通过电话,也了解了课程的大致安排。
“嗯,我已经报名了。你学不学?”许佳禾开心地说。
庄逸舒摇摇头,“我表哥就是画家。要是对油画感兴趣,我早就学了。”
许佳禾好奇地问:“你表哥是画家,那……”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外有人喊:“大家准备准备,半个小时后候场!”舞者们随即忙活了起来,整理衣物、妆容,喝水、上厕所。
许佳禾收起了话题,起身,拿起摄像机,也忙活起来。
观众们不想错过最后这场演出,大剧院座无虚席。
江轶扬打扮得体面,手捧着鲜花,带着姨妈姨父落座。他俩精神饱满,手里拿着相机,要多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灯光、舞美、摄像师准备就绪;舞者就位。
大幕拉开,掌声雷动!
舞者们踏着音乐,缓缓进入舞台。
领舞庄逸舒完成了一些列跳跃旋转,准确握住男舞伴林跃的右手。林跃随即握住庄逸舒双手,轻松地托起。
观众席爆发出强烈的掌声,有的人交头接耳。
“你看这男舞者身体条件太棒了,线条优美。弹跳力和平衡力叹为观止。不愧为首席!”
“老师,那您评价一下女舞者,首席庄逸舒。”
长者表情严肃,略微皱了下眉头,“她以前非常出色,但是年龄大了,艺术理解力上去了,体力掉下来的。你看她的腿,有几个动作不是很利索,拖拍明显,还好后来赶上来了。气息也不是很稳,吃力明显。”
王博睿盯着摄像机屏幕,毫无懈怠。
九十分钟的演出缓缓落下帷幕。
舞者们二次登台,鞠躬,感谢观众们长期的支持和鼓励。
高扬团长手握麦克风,声音有点激动“非常感谢观众们,谢谢你们的支持。同时,万分感谢GB通讯的赞助。这是《不问归期》的道别,但是,艺星现代舞蹈团接下来将准备和排练其他的舞剧,大家拭目以待。”
观众们松动,有些打算提早离场,有的打算登台和舞者们拍照。
江轶扬和姨妈各自捧着束鲜花,渐渐走进舞台中央。他俩拥着庄逸舒和林跃,摆着姿势,面带笑容,等着台下的姨父给他们拍照。
王哥扛着摄像机,跟拍最后的镜头。
许佳禾结束了后台拍摄任务,按照计划把设备移交给张威候,先去车库提车。
“车停在地下二层,B759,你一会儿把车停在侧门。”张威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递给许佳禾,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走出去几步,张威又有点不放心这个女司机的方向感和驾车技术,“佳禾,你要是找不到停车位,给我打电话。”
侧身回眸,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偏偏看见你。
江轶扬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那个女孩。她那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他记得。他想奔身下台,却被蜂拥上台的人群,缓散了脚步。
她转身离开,从侧门消失。
江轶扬看着台下正在收拾摄影器材的男人,又想到了许佳禾的朋友圈视频。
繁华散尽,平静如初。
休息室里,庄逸舒看着镜子里已是斑驳的妆容,一半因为汗水,一半因为泪水。打开卸妆湿巾,她乏力地擦掉妆容。
“舞者”的标签褪去,才能看见镜子里的“庄逸舒”。
“庄姐,今天托举时,我觉得你瘦了。”林跃已经换好了衣服,卸完妆。坐在庄逸舒旁边,按摩着双脚。
高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盈盈地向庄逸舒点头,把手里的两束鲜花,递给了他俩。 “林跃、逸舒,你俩表现得非常好!赶紧准备准备,咱们一会儿去庆祝一下。”
随即侧身,慰问大家:“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儿都不许提前溜号,去庆功宴啊!”
“今天你得坐在我旁边啊,我可不想忍受高团。他一开心就说个没完没了。”庄逸舒拉起林跃的手,投来求救的眼神。
林跃“唉”了一身,手脚麻利地帮她往化妆包里收拾桌子上的口红、眼影、腮红、散粉。
“庄姐,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最近看你总是吃这瓶维生素。”林跃打开她的背包,那瓶维生素醒目地滑落出来。
庄逸舒赶紧拉好背包拉链,轻吐一口气,“岁数大了,需要全方位保养。”
舞者最忌讳没有团队意识。
虽然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虽然演出结束已经疲惫不堪,但是,硬着头皮、强努起力气也得参加。否则,背后就会有闲言碎语“搞个人主义”、“自视甚高”。
赞助方的领导们和团长坐在一桌,相谈甚欢。
林跃和庄逸舒随着舞者大部队,偷偷地溜了进去,顺势选了个角落坐下。
庆功会气氛融洽,没有演出压力的情况,舞者们似乎也忘记了控制体重的要求,大快朵颐起来。
谈笑间,你一杯我一杯,高团已经和领导们喝得飘飘然。
庄逸舒一贯自律,该吃什么、该喝什么自己清楚明白。即使美食再有人,她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庄姐,多吃点,一会儿溜得快!”林跃给她夹了块红烧带鱼,这个不长肉。
她点了点头,小心地吃着带鱼。
“金培阳您知道吧,他这个人嘴没有把门的。”高扬借着酒劲,和赞助商领导抱怨起来,“他恶意诽谤我们舞团,诽谤我们男女首席舞技不行,倒凭借私人关系拉拢GB集团,赞助这次演出。吴部长,您得还我们个清白,为我们正名!”
吴部长涨红了脸,看来也喝得不少,嗤笑着说:“我们跟他打过招呼了,放心吧,他不会再乱写了。”
在林跃使了个颜色,两个人便溜了出去。阳光照在他俩的脸上,庄逸舒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难得的悠闲,甚至有点不自在。不晓得接下来做什么。“我们去玩扭蛋,怎么样?”林跃看着庄逸舒,不晓得什么时候他了解了她的兴趣。庄逸舒点点头,两个人打上出租车,开心地。
“喂~”庄逸舒有点失望地接通电话。舞蹈占据着她全部的生活,除了练舞,就是准备练舞。她没有时间结交朋友,维护友谊。更没有时间谈恋爱,即使有很多追求者。除了父母,和他联系最为频繁的就是她的表哥。记忆中表哥很小就由母亲照顾、看管,不熟悉的人多半认为他俩是亲兄妹。
“金培阳”的名字一出,庄逸舒打了一个冷战,对于他的那篇报道,自己还心有忌惮。
他在业界被誉为“辣嘴”,言辞犀利。虽然有些不实报道,但是也有些客观评论。“舞剧编排精妙,场地运用到位,舞者们情绪相对饱满。但是走为衔接部分有些混乱,与音乐配合上也存在偏差。女领舞经验丰富,但是气息不稳,体力不足造成有些动作不到位。男领舞表现一直较为出色,是新一代现代舞的佼佼者。”
“这不应该是一个女首席应该有的样子。”一直在庄逸舒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林跃察觉到了她的不悦,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在她耳旁说:“不要在意这些流言蜚语,金培阳和高扬不和,他是别有用心。”
庄逸舒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即使是群舞的排练,她也在出席,时不时还指导年轻的舞者。
就算大家都被评论蛊惑了判断,林跃也记得仔细。
庄逸舒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是给林跃一个暗示。
两个人相视不语,不一会儿便偷偷从庆功宴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