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18、第 18 章 这句话

　　这句话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丢在人群中，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的目光顿时聚集在了左却清的身上，没有人能想到，刚才吃下的下品丹药，竟然是在场的一位考生所炼制的。如果只是听闻，多半难以相信，可刚才吃下的丹药确实立刻感到身体轻盈不少，自己都亲身体会过丹药真假，不得不信。
　　就连一边默默无言的贡彪也看着左却清，那双凛冽如刀的眼睛像要将左却清从内到外拉出来好好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左却清被四周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一边的游念星对他再次感到佩服，不止符篆之术厉害，还能炼制出下品丹药！不过游念星眼中没有旁人眼中的审视和打探，唯有满目的敬仰，游念星开口问道：“左兄年少有为，如此年纪便能主持炼丹的事情。”
　　左却清扣了扣脑袋，他哪里能有主持他人的气魄，不过是跟着古籍上拿着灵药，弄着玩儿罢了。他摆摆手：“我不过一个人瞎胡闹罢了。”
　　什么！一个人！瞎胡闹？炼制出下品丹药！
　　这回连金丹峰的弟子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怒上心头，一个个拿着剑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山海拜会上这样夸大，是在故意羞辱金丹峰弟子技不如人吗？那价格不菲的下品丹药，竟然是瞎胡闹炼制出来的东西？
　　然而左却清并没有意识到他说错了话，只是觉得周围的议论声像是狂风暴雨一般，不断摧击着他这颗略显凸出的树苗。
　　贺于平在看台上显得是最为沉静的那一个，面前的骆元老和萧元老都不断向弟子询问着看台上的左却清是何须人也，但也只得到“不清楚”这样的答案。但贺于平他是清楚的，开始他也认为左却清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可他与左却清的经历让他对这人有了新的认识。
　　邱青山听闻左却清将他们金丹峰的主打商品说成“瞎胡闹”的东西，虽然有些不满，但对左却清有了更大的好奇心。
　　他拿着左却清写的答卷，将上面的材料都念了一遍。考生、看客甚至金丹峰的弟子们都是一番不解的模样，这哪里是什么药方？这分明就是食谱！
　　那张答卷上出现了不少常用的食用药材，甚至出现了“地瓜”这个匪夷所思的东西。邱青山早就亲自尝试过左却清的下品丹药，他也难以置信地写出了相同的药方，不过这相同的药方才让他更为疑惑。
　　“左小友的药方与老夫写下的方子别无二致。”邱青山开口向左却清问道，“不过总觉得是差了一味药材。就是这味药材，才成了下品丹药。”
　　果然是只老狐狸！立刻察觉出少了一味药材。左却清并非想要刻意隐瞒，但是“是千年人参精的小便啦！”这种话一开口，大家都会将刚刚吃下的丹药呕吐出来吧！而且人参精的事自己也并不想要伸张，毕竟对于天命司来说，妖怪是绝对不能留在长兰城的。
　　“啊……这……”左却清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借口，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邱青山！这又不是你金丹峰的专门的招生会，你都耗去多少时间了！”萧堰如长老开口为左却清解围。他刚才从弟子哪里听说，左却清在入场考试的时候，在石壁上画出了金汤符。金汤符虽然并不难，但有人看到他只随手捡了根树枝便完成了符篆，这并非普通修习之人能够轻易做到的！
　　骆阳伯见两人又要争吵起来，便开口说：“邱老。你这般打探别人的药方，确实不合时宜啊。”
　　邱青山这时才看出左却清扭捏不肯说，认为是自己见到如此有天赋的人过于急躁了，向左却清开口道：“是老夫有些莽撞了。左小友多有担待，我金丹峰的山门已经为左小友敞开。”
　　左却清拱手谢过了邱青山，心里乐开了花。这下不用再后续两关中费劲作弊了。
　　“不行！”萧堰如急忙站起身来，“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就是你们山头的了。别人都还没选呢！”
　　一开始以为帮助自己解围的萧元老，这时候反而帮上倒忙！刚飞上云端一身轻松的左却清，又被这头脾气急躁的老鹰给叼了下来。贺于平看着左却清脸上的一阵红一阵白，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地笑出声。
　　骆阳伯很少见贺于平笑，还认为他天生一副冷脸，于是好奇地问他这个大弟子，“于平，你何事发笑？”
　　贺于平被提醒也发觉自己嘴唇微微翘起，于是又重新变回冷脸，正经地回答：“两位师叔争执起来，让人觉得还有些难得的少年气。”
　　“他们平时也吵啊。”骆阳伯瞅着两个斗嘴斗地面红耳赤的元老，也没觉出哪里来的少年气，倒是看出几分不嫌丢脸。

　　邱老争不过，反正自己的话也说出口了，于是坐回了座位上，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萧堰如乘着对方落败修习，没有回到座位上，往前走上一步，说出了第二场考试的题目：画符篆。
　　又是一套纸笔落在了考生的面前，虽然刚经过长久的写药方，不过在两位元老令人发笑的争执中，也稍微都到了休息。一张黄底红字的符篆出现在了考生众人面前。
　　“这道唤火符是由烈焰符简化而成，威力并不如烈焰符，绘制难度也并没有烈焰符大。”萧老站在看台上为各位考生解释，“大家在半个时辰内完成这道唤火符即可通过。”
　　考生纷纷对照着那道符篆开始描绘起来。
　　“左兄！又是你的优势项目。”游念星开心地朝左却清贺喜道。
　　啊！左却清内心忍不住尖叫起来，你好好考正统符篆不好吗？非要弄一个新的符咒，威力也不如烈焰符！那画来干嘛？点蜡烛吗？
　　左却清原本十拿九稳的五行峰的符篆考试，在看到从未见过的纸鹤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些担忧起来。他不会画新的符篆，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道符篆，他估摸着就要花费三天来反复描摹。
　　呼——一道火焰在距离左却清不远处燃起。
　　“贡彪。通过！”
　　这才刚刚开始，便有人通过考试了。这道符篆考试并不算难，比起吃丹药写方子更为简单。考场上不时传来有考生通过的声音，一道道火焰在考场上燃起又熄灭。
　　萧堰如一直盯着左却清，左却清描绘了不下数十张符篆，但却没有一张能够使用的。萧堰如看着他那的笔像是一柄小鼓槌，一下一下在萧堰如的心里咚咚咚地敲着。
　　“萧老。你要知道，没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奇才。”邱青山缓过气来，在椅子上笑着对萧堰如说，“左小友就是我们金丹峰的人，你就不要想咯！哈哈哈——”
　　萧堰如并没有理会邱青山的话，仍然是紧盯着左却清不放。能够绘制出金汤符的人，不该画不出这么低级的符咒啊。
　　于此同时，贺于平也皱着眉头，在捏紧青莲的手上显露出用力而明显的血管。
　　呼——又一道火焰在左却清身边燃起，游念星擦掉头上的汗水，放下了笔。他见左却清手边已经垒起高高一摞符纸，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出声打扰正在绘制的左却清。他一定能够画出来的。
　　左却清几度打算放弃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在旁人看来，他是有种莫名的天赋，可这是他装出来的！他向来低调得很，为了潜入天命司才不得不装得很有天赋。别人不知道，他为了能够装得很像，画了多长时间，试了多少遍！
　　他其实也能够算作独特，毕竟普通人花半个时辰能做到的，他就要花三天！他作为一个废物，确实比大家都要突出。
　　时辰已然不多，除了台上还有一名几乎已经放弃的考生，拿着笔在之上画乌龟。就只有左却清还在临摹，他拿起新画的一张符纸，向其中注入灵力。毫无反应。
　　那张黄纸像是秋日从树枝上脱落的枫叶，红色的咒文成为枫叶的脉络。没有残留一丝生气，仿佛被北风一吹就会碎掉。

　　时间到！
　　萧堰如甚是遗憾地站起了身，也许真如同邱青山说的那样，难得有天赋异禀的人才。他接过弟子给出的名单，站到台前准备念出入围者的姓名。
　　砰——
　　他的余光看到平台上忽然出现一团剧烈燃烧的大火团，像是从烧得赤红的炼丹炉中倾泻而出的真火，浓烈的红色包裹着明亮的黄色，成为一个硕大的火球。
　　左却清丢了手中的烈焰符，赶忙拍打着不小心点燃的衣袖。游念星也立刻过来帮忙，可是火焰随着衣袖即将烧到手臂！
　　贺于平脚步微动，而后又收了回来。贡彪一剑将左却清着火的衣袖割断，并没有烧到他。
　　“多……多谢。”左却清朝贡彪道了声些。对方只不过，“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火球落在湖中，顿时消失。水面上生出白色的水雾，向四周飘散。

　　萧堰如逐一念着入围者的姓名，末了他将手向后一背，提高了声线，显得十分开心，说出了三个字。“左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