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视》Anima丶

6、迫近 事实的真相

　　饭桌上，沈国疆扒了两口饭，撇眼看着面前低头吃饭的沈易言，张了张口，似是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易言啊，你跟爸爸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伤害那个姑娘？”
　　放下筷子，沈易言抬眼望着沈国疆，显得有些愠怒，“爸，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可……”沈国疆身旁的林水玉开言道：“那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在她那里？”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是路过看到了！下雨的时候我用衣服遮雨，摔倒后落在了地上！”沈易言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那你昨晚为什么回来那么晚？”林水玉又问说。
　　“我睡着了！在教室睡着了！”
　　“可……你每天都准点回家，就算超也超不过半小时，为什么昨晚会在教室睡着？”沈国疆似乎仍旧不相信沈易言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沈易言忍不住站起身吼道。
　　见沈易言发怒，沈国疆不禁猛拍桌面，同样厉声道：“你说的叫我们怎么相信！”
　　愤怒的情绪充斥沈易言整个胸膛，貌似已经感觉道，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他们已经认定心中所认定的事实。而沈易言也没再言语，转身逃出了家门。
　　“易言！你去哪儿啊？！”见沈易言跑走，林水玉喊道，可却只听到了巨大的闭门声。
　　跟随着凌决留下的字条，沈易言找到了凌决的地址，待走过枫树岔路，从冬青的缺口进入游园后，意外的发现凌决就坐在草坪上的长椅处，冷若尘则坐在凌决身边，看到沈易言，凌决摆手示意，似是已经知道沈易言要来。
　　路上的时候，沈易言脑海中不断复述组织好言语，来应对所能想到各种对策，本以为俱全的准备会使勇气更加强硬，却在面对凌决的瞬间，丧失了全部。
　　那双深邃且冰冷的双眸，仍令人不寒而栗，随即没有的感情的音色再次传入沈易言的耳中。
　　“想好了吗？”
　　“呃……什么？”沈易言已经有些紧张。
　　“你为此事的道歉，或者说……”凌决点起一根烟，轻淡的说道：“……你还有别的解决方法。”
　　哽了哽喉咙，沈易言鼓起勇气，“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根本和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也什么错都没有，冷若尘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凌决你不要再揪着我不放，如果想找到伤害冷若尘的人，我可以一起帮你们，但请你停止对我的侵扰。”
　　夹烟的手忽然停滞，望着沈易言迟迟了会儿，突然凌决嗤笑道：“哈哈哈～说的很不错，这句话想了很久吧，这么正经。”
　　怔怔的望着凌决，又望向一旁沉默的冷若尘，沈易言显得有些愠怒，“我不是在和你说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所以呢？”
　　“我想让你撤回上午所说的话，还给大家一个真相。”似乎现在的沈易言越来越放松，恐惧感正逐步消失。
　　“还有意义吗？”
　　“意义？什么意义？”
　　“真相的意义。”凌决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动荡，“流言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你现在要推翻，给他们新的事实？你觉得……”抬眸望向沈易言，“……有可能吗？”
　　虽早已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但沈易言仍很气馁。
　　见失落的沈易言，凌决似乎显得有些兴奋，起身走到沈易言的身旁，在耳边轻声说道：“这一切，全都是我设计好的，我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现在的你什么都无法改变。”见凌决说出事实，一旁的冷若尘也有些惊讶，但始终没有言语。
　　而沈易言听到凌决的话则异常震惊，瞪大的双眼问道:“你……你们一起的吗？”
　　“当然，是我伪造的案件，让你看到。”随后凌决继续说道，“你以为当晚睡着是太困的缘故，其实不过是冷若尘用了一点药物放入你的杯中令你陷入昏睡，好空白出这两个小时以当作案条件，同样学校的流言也是故意传播出去的，所以没有任何底牌的你，该怎样说服我？”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和你之间没有矛盾啊，我也从来不认识你，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强烈的情绪徘徊于胸口，“我要回去，告诉所有人真相……”
　　“现在的你回去，会看到父母手上拿着一张信封。”凌决掐灭烟头，平静的说道。
　　回头望向冷言的凌决，沈易言大喘着粗气。
　　“是你乡下的表弟所寄的，而信的内容，则是要制止你对冷若尘实施□□。”
　　怔怔的望着凌决，沈易言哽咽的说：“不可能，不可能，我表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昨天才发生，就算加急信的话，从寒川到这里至少也得半天的时间，况且……”
　　“是我伪造的。”凌决截断沈易言的话，“早在前几天我便拟好你的笔迹，把对冷若尘的想法用书信的方式寄给了你的表弟，你们的感情深厚，又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交心，无话不谈，所以当你的表弟看到你要犯错的时候，一定会进行制止，而加急的信件，也必会在这个节点让你父母产生怀疑，对你彻底失去信任。”
　　望着无神的沈易言，凌决继续说道：“就算你的表弟不会寄信，我仍然有你表弟伪造的信，即使你回去澄清也没有用，因为你们两个会理所当然的庇护，所以这无谓的挣扎，也仅仅是让你的父母失去本就不多的信心，变成不变的事实。”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怔怔的望着凌决，沈易言惊愕的问道。
　　没有回应沈易言的话，凌决仰头蔑视着沈易言，“你那本《白色深渊》，本就是我的书，让你拥有它，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蛮失望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悲怨的沈易言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爆发，大吼道：“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凌决仍旧平静，“仅仅是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罢了，如果昨晚你选择救冷若尘，那么，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可惜你的选择已经让事情演化成如今这副结局，那么，就为你的选择承受痛苦吧。”
　　踱步走到沈易言面前，凌决没有感情的音色问道:“你知道什么会让人相信什么会让人不相信吗？”
　　哽咽着喉咙，沈易言绝望的眼眸已看不到任何光亮。
　　“那就是你们所认为的理由，他们相信你有理由对冷若尘作出伤害，但不相信冷若尘会没有任何理由去伤害你，万事皆有缘由，这便是世人所认为的真理，相信心中所想，相信亲眼所见。”
　　大喘着粗气，沈易言盯着凌决，“你想得到什么？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这已经演变成你的事情，只有靠你自己来解决。”凌决平静的面容仍没有一丝动荡，“要么照我说的，公开道歉，背负着污秽度过你的人生，要么……“凌决将沈易言放在口袋内的手拉起，持着一把小刀，伸向了自己的脖颈，“就杀了我，把你心中的怨恨全部宣泄……”
　　突然朝后退了两步，沈易言大吼道：“滚开！我才不信！我要去报案，将你抓起来！”
　　凌决轻蔑的说道：“可惜你那爱面子的父亲一定不允许你这样做。”低头看了看手表，凌决拍着沈易言说，“回去吧，剩下的时间好好反省自己。”
　　沈易言望着此刻平静的冷若尘，与昔日爱慕时的感觉，产生巨大的变化，随之沈易言忽然想起《白色深渊》中的一句话——
　　究竟我们所爱的，是虚幻，还是现实？
　　现在？我该怎么办？
　　此刻的沈易言行走于街道，问着潘一。
　　杀了他，再结束自己。
　　“哈～哈哈哈哈～”沈易言扬天长笑，望向阴霾的天空，仿佛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已然忘却温热的阳光，是何种感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沈易言？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仍在游园白色长椅处，冷若尘望着面前站立的凌决。
　　“漠视，但更大的错的是他父亲，沈国疆。”凌决望向远处岔口处飘落的枫叶，平静的说道：“直接杀了他太过温柔，摧毁就显得好多了。”回眸望向冷若尘，凌决问道：“还记得一个月前那条小巷的杀人案吗？”
　　冷若尘点了点头。
　　“那起案件便是出自我之手，杀人凶手子安是沈易言曾经的朋友，沈易言也一直对她抱有愧疚感，不仅如此，从很久以前沈易言便那条小巷见证过无数次子安被欺凌的场景，而每天他又都会经过那条小巷，所以性格胆小懦弱的他，在我施加适当的恐惧后，很容易受到影响。”顿了顿，凌决继续说道：“沈易言一直患有人格分裂症，结合他对家庭的不满，背叛的江峰，冷漠的同学，再适当加深对小巷的恐惧，以及对你，对子安的愧疚，则会令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而这样的话，他的里人格则会代替他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而漠视，为原罪之一，也是我对他审判的根本原因。”凌决淡言道。
　　“那他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审判又是什么？”冷若尘仍不解。
　　“以后我会和你解释的，现在并不是适当的时机。”
　　见凌决闭言，冷若尘不觉长叹一息，”你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愿多说，直到现在，你对于我来说你仍是谜一样的存在，我对你完全不了解，不知道你做什么，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时常会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太过违和，没有人居住的空巷，如同机械的Anima，带着面具的神秘人，还有身上满是伤疤的你。”轻咬了咬嘴唇，“很诡异，很害怕，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留在你身边，更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和你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显得太过违和。”
　　哽了哽喉咙，冷若尘似是鼓起很大勇气，“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留我在你身边？”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而我承诺给你的，只需等待便好了，不需要过多了解。”说罢，凌决迈步离开。
　　“承诺？”望着凌决黑色的背影，怅然的冷若尘，依旧迷惘。

　　回到家，沈易言刚开门，便看到父母手持着一张信沉默不语，见沈易言回来，欲言又止，而沈易言也不再抱有幻想，漫步上前夺过林水玉手中的信，果真如凌决所说的一般，而信的内容也未再细看，随即撕碎扔到了垃圾桶内。
　　“爸，如果可以的话，能报……”
　　“不行！那样只会……”
　　“好了好了。”沈易言摆手截断沈国疆的话，平静且没有任何感情的说道：“我现在就准备道歉信，明天我会在学校公开，以后你们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说罢，沈易言回身朝卧室内走去。
　　“易言。”林水玉忽然喊道。
　　停下脚步，沈易言依旧背着身。
　　“真……真的是你做的吗？”林水玉的声音已有些颤抖。
　　“不然呢？除了我还会有谁？”沈易言回眸望向林水玉，此时泪水已布满脸颊，而那散发绝望与无谓的眼神，仿佛强行揪扯了心一把，撕裂的疼痛久久不能停息。
　　看来你已经放弃了。
　　不放弃我能怎么办？没有人来帮我，也没有人会相信我，我除了放弃还有其他选择吗？
　　卧室内，沈易言背靠着门望向站在窗户前具象化的潘一。
　　“既然这样……”潘一缓步走来，“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就算看不到明天的希望，看不到黎明的曙光，也要在这个世界留下你的轨迹，留下你存在的证明，放弃，何尝又不是一种选择。”
　　望着面前的潘一，此刻沈易言的情绪没有任何波澜，随即问道，“轰轰烈烈吗？”
　　“对，轰轰烈烈。”潘一扬起笑容。
　　“没有遗憾，没有约束，没有制裁，一切跟随我们的想法，在别人的心中留下恐惧，留下烙印，留下最深刻，乃至一生的伤疤吗？”
　　“对，就是这样。”潘一似乎对沈易言越来越满意，“你不是一直想要做大人物吗？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方式？即使它是贬义的又怎样。”
　　“我越来越心动了。”从口袋内拿出红色的小刀，沈易言不禁咧开心悦的笑容，“现在我该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需要放弃你所憧憬的一切。”
　　“就这么简单吗？”
　　“就是这样简单。”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了。”说罢，沈易言望向窗外的渐逝的黄昏，逐渐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