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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漠视 终结所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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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无论是美好与罪恶,所共同的一点便是能够永久保存,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滞留于回忆的长廊,欣赏与忏悔这些永不消退的画作,只是稍显区别的是,我所拥有的这些画中,都是同一个人——子安。”坐于游园内的白色长椅处,沈易言别头望向身旁的凌决,低垂的眼眸中,似是蕴含着无垠的悔怒。
抬眸望向寂静深色的夜空,沈易言阐述着曾经的往事——
「似乎早已忘却初次相遇的时间,从记事开始,沈易言便和子安已成为最好的朋友,同住一公寓,互为对门,而周边的邻居也并没有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小孩,所以自然而然,两人的友谊深厚无比。
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映射于枕边时,子安都会推动沈易言温热的小手,一声一声将他从梦中唤醒;中午吃罢饭,会在子安家或者沈易言家,用彩色蜡笔在纸上涂抹着各自的摸样;而夜幕降临后,会在门前跳绳,会在家内听广播,会在不明亮的月光下,玩弄地上脏兮兮的蚂蚁。
似乎幼时的时间,总是飘渺无际,没有所谓时间观念,知道一年有几个月,但不知道一个月有几天,知道钟表上有十二个数字,但不知道会有二十四个读音。
很懵懂,懵懵懂懂,懂得很少,却很喜欢现状,又在不知觉的时间内,体会到亲情的割舍。
于是,在子安上小学前,父亲便离婚离开了这里,而家内的生活,也由此变得窘迫。
子安的母亲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可能这便是离开的一方面原因,所幸在父亲重组家庭后,每月还是会寄一笔不多的生活费,却也勉强限于温饱状态,而母亲也不得不做扫地工这种底层的工作。
但值得庆幸的是,沈易言和子安的感情依旧如初,也顺利进入了同一所学校。
或许是两人的圈子太小,并未接触过多的同龄陌生人,以为世上所有人的童年,都伴随着善意,所以抱着这种稚嫩的信心闯入了学校。
可却在第一天入学后,便因母亲的穿着,子安受到了同学们的排斥。
自此以后,穷鬼,丑鬼,饿鬼,扫街鬼等一系列带有贬义的词语,日常徘徊于子安的耳边,而子安也并不理解,为何家庭的情况会为自身带来恶意?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没有伤害过他们,为何会无端向自己挑起是非。
因而在第一次不小心碰倒同学郭婷的书本后,子安便正式成为她所欺凌的对象。
“没事的,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是子安在被同班同学郭婷掌掴后,沈易言所安慰的话语,而子安的心中,也感到不曾有过的温暖。
可当子安被欺凌后的第五次沈易言仍旧说出同样的话语时,心中却失去了任何感觉,撇眼望着身旁垂眸的沈易言,子安质问道——
“每次你都在看着,为什么不能帮我一下?”
“郭婷她们四个人,我一个人帮不了啊。”沈易言无辜的望着子安,“没事的,等到了中学,到了中学就好了,到了中学就和她们不在一起了,到时,一切都会改变。“
子安也对此失去了反抗的信心,听从沈易言话语,忍受郭婷对自身的挑衅与欺凌,期间也曾试着找过老师,但貌似老师也并不待见自己,自然在告状后,所受到的欺辱比以往更加过分,也未曾想过告诉母亲,毕竟维持这个家庭已经很辛苦,而寻求沈易言也无济于事,所以就这样,子安熬到了小学毕业。
沈易言也同样,抚慰子安直到毕业。
或许是两个人真的很有缘分,都在同一所中学,分班的时候,也刚好在同一班,但令子安与沈易言更加诧异的是,郭婷也在同一班。而当子安进入教室看到郭婷的第一眼时,便首次感受到人生的黑暗。
“世界都是一样的,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因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所以既然有人,那么这个世界就是充满恶意的,我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世界,所以理应得不到世界的善意,我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做的什么,都是徒劳。”
这是子安在回家路途的小巷中,对沈易言说的一句话。
此时的子安刚被郭婷几人所殴打,而沈易言,依旧站在小巷外,用着无辜且无力的眼神目睹整个过程。
不知为何,沈易言这次,竟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也自那以后,子安不曾与沈易言相跟过,即使于学校,也在刻意逃避,而沈易言也试着去找过子安,想重拾这段珍贵的友谊,但,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日常回家,沈易言还是会经过那条昏暗的小巷,时常也会看到子安受欺凌的情景。
也日常,迈不出勇气的步伐。
却,从中看到了子安不一样的眼神。
那是愤怒吗?
不是。
哀伤吗?
也不是。
憎恨吗?
或许吧。
中学毕业后,子安便与母亲搬离了这里,而离开后不久,沈易言便听闻子安母亲意外逝世的消息,也问过父母子安现在住在何处,想要去安慰。但却被父母以小孩子为由拒绝,并为这段情感打上句号,认为子安这样的家庭并不会为沈易言带来任何好处。
而沈易言虽心有不舍,却还是接受了父母的意见。」
“所以直到一个月前,你才见到她吗?”点燃一根香烟,凌决问说。
“点了点头。”沈易言继续说道,“仍是在那条小巷,我看到了两个人在殴打一个女生,被打的那个女生,正是郭婷。”哽了哽喉咙,“一人戴着面具,而另一个没戴面具的,便是子安。“长呼口气,沈易言似乎仍心有余悸,“子安当时身着暴露,胳膊背上都是蔷薇文身,和曾经完全不一样,在此之前我也试着打听过,听说自从上高中后,子安便性情大变,成为他们学校附近的恶人。”长呼口气,“我想,可能是因为之前遭受的欺凌太多了吧,让子安的心达到临界点,可让我更加不安的是,当时在那条小巷时她回头看到我的眼神,变得很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眼神?”凌决轻淡的问道。
“憎恨。”沈易言双肘托膝,抱头垂目,眼眸中充满悔恨,“我确信,那是想杀了我的眼神。”
“那么,他又是怎样做的?潘一。”
听到凌决叫着自己的名字,潘一不禁叹笑一声,“你早已看出现在的我不是沈易言了吧。”
见凌决没有言语,潘一继续说道:“当然是逃避,离开,又用他最擅长的自我安慰……”哽咽着喉咙,潘一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他安慰着自己,认为很久没有联系,没有资格去见她,而她变成这个样子,也和他没有关系,认为子安已经从受辱者变成欺凌者,也算是一个轮回,和他……”抬眸望着凌决,潘一落下了两行泪水,“……没有任何关系。”
“但你还是知道,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和他有因果。”凌决的声音,依旧冷漠。
极力忍着哭泣,潘一点着头,“他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如果当初子安第一次被欺负时他挺身而出,那么结局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狼狈到如今这副模样。”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轻抿了抿嘴唇,沈易言想了想,说:“大概,应该是中学的时候吧,也就是子安和我决裂后,班里失去了子安,所以欺凌对象自然转移到了沈易言这里。”随后潘一拨弄起额前的发丝,几处烟头烫伤的疤痕聚集为一起,随之叹笑一声:“虽然我是他的副人格,但那天是除今天以外我唯一占有这副身体的时候。”顿了顿,“他们将沈易言踩在地上,又在他身上撒尿,拿烟头烫玩,我忍受不了,占据了他了身躯,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伤了一个同学,但第二天却被老师训斥,沈易言的父母也在训斥,而所有的同学也都认为是我的错,认为出手太重,将他打入了医院。”
“哈哈哈哈……”潘一不禁叹笑两声,“更令我没想到的是,沈易言也在埋怨我,说我明明再忍受一会儿就可以了,哈……真是令人可笑。”
“那既然你如此喜欢子安,为什么不占据他的身体而去找她?”凌决问道。
“沈易言的忍耐力很强,再者,我并不喜欢子安。”撇眼望向身旁的凌决,潘一咧开一抹诡异的微笑:“我只是不愿我自幼看到的东西,被他人玩弄而已,子安是我记忆中仅有的物件,所以她的失去,令我失去存活的意义,而我也知道,漠视,才是最根本的原因,自然沈易言的死,成为我了的目标,子安,也仅仅是我不断突破沈易言接受我的一枚弹药,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很轻易的便突破了沈易言的防线。”
“无聊的世界,冷漠的人群,懦弱的沈易言,这些都是产生你的因素的吧。”
点了点头,潘一不置可否,随后问道:“子安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吧。”
掐灭手中的烟头,凌决靠向椅背,“当然,不过她确实是心甘情愿自杀的,也是我们给予了她杀郭婷的平台与决心,可惜,他身患罪孽,不可解脱。”
从背包内拿出《白色深渊》,潘一显得饶有兴趣,“所以说,original sin,黑蔷薇,虚荣国度,《白色深渊》里所讲诉的都是真的,是叶羽的自传,也是你的自传。”顿了顿,沈易言似乎释然了很多,“那么沈易言所犯的原罪,便是漠视吗?”
“很聪明。”凌决双臂搭在长椅椅背处,抬头望着天空。
“漠视漠视。”潘一喃喃的念道:“漠视子安的欺凌,漠视冷若尘的伤害,漠视所看的罪恶,到头来,所有人都漠视自己,不愿朝我自身迈向一步。”深吸口气,此刻的潘一显得更为轻松,别头问道:“那么沈易言的罪孽,该由original sin的谁来审判我,是你吗?”
“很可惜,我并不是original sin中漠视的审判者,但我却可以赋予你审判沈易言的原罪的权利,审判他人的原罪的权利,而所做的一切,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不过……”凌决咧开一抹鬼魅般的微笑,“你好像并没有打算承担后果。”
怔怔的望着凌决,潘一迟迟了好一会儿,随之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和我现在想的一样!我喜欢!我喜欢!”
“看来……”凌决显得有些愉悦,“你们两个已经达成共识了。”
转变的沈易言站起身,抬眸望着皓月,很是兴奋,“确实,我已经同意了。”别头望向凌决,沈易言稍显严肃,“既然你并不是漠视的审判者,那你接近我,一定有其它的目的吧。”
“《白色深渊》。”凌决平静的说道:“如果你已经看完,那么想必会知道《白色深渊》中导致黑蔷薇陨落的两个因素。”顿了顿,凌决不觉咧开一抹微弧,“其中一个因素,便和你的父亲有关。”
听到凌决的话沈易言很是震惊,可面容随即又转为潘一这般冷峻,扬天张开笑容,“原来冥冥中早已安置,即使若无所示,我想,我也活不长远,上代人的罪孽,看来始终都是要归还,不过……”手中的小刀于月光下闪耀着寒芒,“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还是感谢你给予我能做些疯狂的事情。”
“那,疯狂的杀戮,你不怕下地狱吗?”凌决抬眼问道。
“我并不相信杀人会坠入地狱,同样我也不相信救人会上升天堂,如若真的有神,那我也相信,神会玩弄我们人生,所以更不会在乎我们死后将何去何从,如同没有我们凡人不会在乎可以轻易碾碎的生命。”回头望向凌决,潘一咧开的嘴角始终上扬,“你呢?你不怕吗?”
“我本就是天生的恶棍,地狱又能那我怎样。”
回眸,望向站起身的凌决,转变后的沈易言问道:“我听说,子安在杀郭婷前,曾消失了一个月,是你做的吗?”
凌决点了点头,回答说:“我不过是用了一些方法,令子安做出了她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也令她找回真实的自己,所以她才有勇气杀了郭婷。”
“那她……有和你说过想杀了我吗?”沈易言失去光亮的眼眸,蕴含着无垠的绝望。
“当然。”凌决平静的说道:“但可惜,她同样也触犯了原罪,需要被审判,不过当她知道由我亲自来监管你时,还是很开心的。”接着凌决谈及那晚所发生的事情——
「家中的客厅内,子安跪坐在地,身旁则站立着三位戴惨白色面具的人。
“根据黑蔷薇的信条,现在,我要被处决吗?”子安望着面前的三人,眼眸中,已没有畏惧。
无人应答,随之其中一位女人抽出了腰间的樟刀,淡声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我杀了郭婷,可却开心不起来,或许我应该感谢她,是她逼着我从受辱者一步一步变成欺凌者,但当我欺凌别人时候,同样也不开心,反倒越来越恨我自己。”从口袋内拿出一张卡牌,卡面为哥特风画作,一恶魔蹲坐在地,双臂卧在胸前,而尖锐的指甲则刺穿胳臂,溢出红色的血液,“我还是恨沈易言,想杀了他,但一想到你们会杀了他,我就忍不住很兴奋。”
抬头望向面前持刀的男子,子安扬起笑容说:“凌决大人,您,一定会杀了沈易言吧。”
持刀人身旁的男人卸下面具,正是凌决,漠然的望着子安,淡声道:“一定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说罢,子安飞速拿起一旁茶几处的小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随之瘫倒在地。」
不觉咧开一抹微笑,沈易言嗤笑着自己,“所以让沈易言背负着罪孽亲手了结自己,才是最满意的方法。”从口袋内出之前江峰给予的小刀,潘一看着刀问道:“你说,人们为什么都如此冷漠?”
“冷漠不过是一种无力的伪装罢了。”凌决回答说,“恐惧才是本源,恐惧深陷麻烦的漩涡,恐惧帮助得不到好的回报,恐惧自身的能力不足,会带来更糟的结局,所以才披上冷漠的外衣,漠视身周的一切。”
“哈~”潘一舒笑一声,“最后一个问题,《白色深渊》里提到的新世界,真的会实现吗?”
“当然。”
“所以,禁忌墙也会被打破吗?”
“摧毁禁忌墙很简单,难的是摧毁陌都民众心中的墙。”随之凌决摆了摆手,“好了,就此结束吧,愿你明天表现出色。”说罢,凌决便准备转身离开。
“凌决。”潘一喊道,而凌决也停下了脚步,“既然你不是漠视的审判者,那么,你所代理的原罪,是什么?”
“恐惧,代号,‘终焉’。”凌决淡言道。
“所以说恐惧才能改变这个世界吗?”潘一不觉咧开憧憬的笑容。
扬起嘴角的微弧,凌决没有言语,随后踱步消失在夜色中。
“恐惧……恐惧……”潘一喃喃自语道,似乎明白了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随即拿出口袋内的小刀,欣喜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逼仄的房间内,沙发衣柜等家具都落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地板上,尸体痕迹固定线仍留在地上,而这里,便是《校园少女杀人自杀案》的自杀现场,死者名为子安,父母离异,与母亲生活在一起,而其母亲也于前几年车祸去世,后独自一人生活。
虽事情已过将近一月之久,但因为变成凶宅,至今无人打扫。房子也处于13区边界,靠近禁忌墙,所以这里的平房大都为流浪汉或贫困人员所住。
苏沐冰勘察着房间,试着找寻未注意到的线索。
忽然别在裤腰处的通讯器发出声响,待点开后,看到是初夏发来的文字信息——
“你在哪?”
并没有在意,待准备重新挂上时,忽然通讯器从手中滑落,跌在了地上,滚入了沙发底下。
趴下身手指摸索着,忽然触碰到硬物,待拿出后,看到是一本笔记,被胶带绑在底座处。翻开后,其中夹着一张约十公分长,四公分宽的铜版纸卡牌,卡面为哥特风画作,一恶魔蹲坐在地,双臂卧在胸前,而尖锐的指甲则刺穿胳臂,溢出红色的血液,似乎在传达憎恨的信息。
“憎恨?”苏沐冰喃喃的念道,待打开笔记本后,看到上面写满了重复的文字——
沈易言去死!
沈易言去死!
沈易言去死!
…… ……
充满憎恨与愤怒的文字,不禁令苏沐冰心生疑虑,随即翻过卡牌的卡背,卡背为灰色打底,黑色的蔷薇占据空间的三分之二,而脱落的花瓣则朝下飘落。
“这是……黑蔷薇?”看着卡牌的蔷薇图案,苏沐冰似是明白了什么,喃喃地自语道:“果然和凌决有关系。”
看着黑蔷薇这个熟悉的图案,苏沐冰确信事情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随即起身迅速离开了这里。
开着车穿梭于街道中,于枫树岔口处停下车,苏沐冰跃过冬青便朝凌决家的方向跑去,不想刚踏进草坪的刹那,便被一股蛮力撞到在地,随之便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朝自己伸出手掌。
“苏少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啊。”乌云掠过,泄露的月光映照于大地,而那黑色的身影,也逐渐明朗,是为凌决。
甩开凌决伸出的手,苏沐冰起身后,质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来初曦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么你呢?”你这些天监视我这里又做什么?”说着凌决点燃一根香烟,随后将点燃的烟朝苏沐冰递过去,见苏沐冰没接,凌决轻笑说:“怎么,这点脸都不赏吗?”
接过烟,苏沐冰没好气的问道:“子安的案件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你认为呢。”
突然苏沐冰揪起凌决的衣领,显得尤为愤怒,“你究竟要做什么?黑蔷薇的原罪牌为什么会出现在子安的房间里?你又想重建黑蔷薇吗!”
此刻凌决的眼眸变得冷漠锋凌,“这是叶羽大人的夙愿,也应该是你和我应该共同完成的夙愿,重建黑蔷薇,不过是一小步罢了。”
松开了手掌,苏沐冰猛抽了两口烟,似是回想起不愿想起的往事,“我早已舍弃了曾经的身份,黑蔷薇的思想我接受不了,我也并不认为暴力会使这个世界得到改变。”
“暴力虽然不是惩戒罪恶的最好方法,但却是最有效的方法,况且……”凌决抬目望向月光,扬起一抹微笑,“加之黑蔷薇的信条,这世界,将变为最理想的模样。”身体前倾,凌决伸手搭在苏沐冰的肩处,语气中带着丝戏谑:“235年的时候你离开了,如今已过十年,你用你的信条,又改变了什么?就连叶羽病逝后,你都未曾来看过一眼,段良歌呢?段良歌你有真正去找过他吗?还是说……”撇眼看着苏沐冰,“……你已经放下仇恨,要知道,你也是杀害叶羽大人的帮凶。”
推开凌决,苏沐冰哽咽着喉咙,欲言又止。
“无论怎样发生什么,黑蔷薇都会为你留下位置。”说着,凌决转身离开,“但我希望在你正式归来前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不然……”长呼口气,凌决威胁道:“我并不能保证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拳头紧握,苏沐冰回头望向凌决的背影,“那如果我要摧毁黑蔷薇呢。”
兀的停下脚步,忽然凌决轻笑两声,“那我会在你摧毁前,将你扼杀在希望的摇篮里。”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彻亮,沈易言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整理着衣服,身着清爽的白衬衫,随后捋起袖口,将手腕间的最后一点血渍擦干,接着走到父母的卧室内,轻推开门,看到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则坐靠于墙角,大片的血液污秽了整个房间,而两人的身上,则布有十几道伤口,随后潘一怀抱《白色深渊》朝父母微鞠躬,沉重的说道:“我并不喜欢这个世界,也并不看好这个世界,但我却期望新世界,而新世界,需要original sin,需要——”低头看着怀中的《白色深渊》,潘一扬起微笑,“——黑蔷薇。”
随即踱步退出房间,轻闭上了门,“放心,我们根快就能在地狱中团聚。”说罢,潘一将书放置于客厅的茶几处,便走了出去。
行走于小区,回头再次望向所处的公寓,潘一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三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女人,戴着惨白色面具,望向缩在卧室墙角处的沈国疆,而床上,则是已被乱刀砍死的林水玉。
“吾乃虚荣的的审判者,千雪,将于此地判决你的罪孽。”随后这位女人从腰间抽出双刀,朝沈国疆踱步走去。
惊恐的沈国疆已丧失反抗的思想与能力,哽咽着喉咙,连呼吸,都觉得颤抖。
卧室门前,潘一站倚靠着门框,似乎对面前的惨象与父母的死亡,没有荡起半点同情心,而失去光亮的眼眸,即使于月光下,也看不到半点情感。」
街道依旧清清冷冷,微凉的秋风吹拂于脸颊,潘一感受到的,是意外的舒朗与爽快。
路灯逐渐熄灭,曙光也正一点一点洒向城市,仿佛披上的一层薄纱,朦胧且美妙。
不觉加快了脚步,潘一追上了前面的江峰。
“嗨~怎么不等我啊。”潘一故作轻松,装作沈易言的语气,拍了拍江峰说道。
而江峰看到是沈易言,没好气的说:“现在谁敢和你说话,不怕遭人嫌啊。”说着江峰甩开了潘一的手。
潘一依旧面不改色,刚好路过每天经过的那条小巷,便强拉着江峰朝内走去,“你也很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来,我和你细说。”
看着有些不正常的沈易言,江峰显得有些警惕,待快到巷内时,忽然挣开了潘一的手腕,朝学校的方向跑跑走了。
吐了口唾沫,潘一谩骂一声:“你能跑到哪去。”
将手中的小刀重新放回口袋,潘一缓步继续朝前走。
刚进到学校,便听到同学们的低喃,无外乎是对自己的谴责,而潘一并没有在意。
“沈易言同学,请你出去!”一位女同学忽然喊道,接着将手中的铅笔扔向了潘一,“这里不欢迎你。”
“对,出去出去!”
“真给我们班丢脸,滚回家吧!”
…… ……
面对众人的侮辱,潘一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撇眼望着先开口的女同学,平静的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潘一走到了女同学面前。
望着潘一寂冷的目光,女同学显得有些惊慌,“你……你想干什么……”
“对不起~”潘一鞠躬道,可却在弯腰的瞬间,从口袋内拿出小刀,刺进了女同学的脖颈处,而被隔断的大动脉,也随之喷涌出了血液,惊悚的景象不禁使教室内的同学大惊失色,而潘一依旧面不改色,望着痛苦的女同学,撇开一抹微笑:“我已经受够了你们事不关己的嘴脸。”
说罢,潘一抓住一旁愣神的同学,朝腹部连续捅了几刀。
教室内惊叫声四起,同学们朝外跑去,而潘一回身看到江峰也朝外跑,接着追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潘一大吼道,却不想被地上的凳子所绊倒,心中的怒火骤然上升。
跑出教室外,潘一看到众多同学躲在楼梯口处,很多老师也在其中,望着潘一沾满血液的脸庞与白衬衫,眼眸之中,充满着畏惧。
“沈……沈易言同学,请你冷静,请你冷静。”教导主任喊道,生怕他会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突然潘一大肆笑着,接着对面前的同学们吼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污秽!世界才变成这样!你们每个人都有罪孽!”随后潘一站在楼道的护墙上,挥刀划破自己的胳臂,而惊人的举动不免让许多人慌乱。
闭眸感受着撕裂的疼痛,潘一说道:“谁都不希望丑恶的事情发生,但仅仅是不希望将及于自身,因为这样,你们便可以披上冷漠的外装,化身为正义的使者,谴责他人的所作所为,为自身赢得虚伪的光环,伸张所谓的正义!”
“我的死,今天你们每个人都是参与者,都是犯罪者!”说罢,垂头看着血液侵染的胳臂,潘一淡笑一声:“而我也将在这里,承受对子安的罪孽。”随即潘一猛然将刀刺进了心脏的位置,而剧烈的疼痛也使潘一失去了重心,最终从三楼摔落在地。
…… ……
倒在地上的沈易言看着眼前的花草,水泥砖的纹路与裸露的泥土,这一切在此刻,似乎是那么的清澈,就连蔚蓝的天空,仿佛也在朝自己张开拥抱。
现在……你感觉如何。
感觉吗?
对。
沈易言扬起笑容。
意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