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05391号》思未

4、日记 开灯，洛曳

　　“嗯，马马虎虎。”
　　晚饭的时候，白沙一边挑剔着洛曳的手艺，还没忘了看娱乐节目。
　　“哈哈，搞笑。呵呵。”
　　这种笑声，像是实验室里的风铃声。在不断被输入各种数据的时候，倾听这种清脆的声音——那时他还是03591号——是他唯一的享受。
　　洛曳安静地坐着，将这种美好的声音默默记下。
　　白沙被主持人的插科打诨逗得哈哈笑，洛曳坐在旁边却一言不发。实际上他几乎不能理解白沙为什么发笑。以机器人精密的语言系统来说，这个节目里的人，说话语法问题一堆，根本不能算是正确的语言，当然也不能理解。
　　广告时间，白沙停止了笑声。
　　“喂，你不好笑么？”
　　“不好笑。”
　　洛曳老实地回答。白沙哼了一声，“真是和他一样。”
　　“你会做几道菜？”
　　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洛曳只能机械地回答：“我会做《家常菜5000道》，2012年版第3次印刷本和《外国料理大全》，2012年版第1次印刷上面的所有菜色。”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我又没有……啊，对了，以后可以把这两本菜谱买来，嗯。”
　　白沙又盯着电视看，手里的碗慢慢前倾，洛曳赶紧扶住，温热的手碰到了白沙的手，很凉。
　　“……我吃饱了。”说完白沙把碗往洛曳手里一推，跳下椅子又窝进沙发里。
　　白沙不满意时就会不理他。
　　洛曳自动推断：白沙主人不喜欢身体接触。

　　***

　　清理干净一切之后，洛曳自动坐到白沙的身边。
　　如果白景的话是真的，那么这种喜欢粘着白沙的性格，应该是那个“黎书”的数据，就这样给了洛曳。
　　不过洛曳只是呆呆的坐着，两眼盯着她，这让白沙感到不舒服。
　　“啪！”
　　洛曳的脑袋传来重重的撞击感。白沙不知从哪里扔过来的本子，“那么闲啊？！你就写日记吧。”
　　“是。”
　　洛曳翻开本子。软软的胶套本，纸张是柔和的奶白色，还带些女生气的清香。
　　“谢谢您。”洛曳微笑了一下。
　　白沙的脸颊不知为什么微微泛红。
　　“去一边写，别挨着我，笨蛋！”
　　“是。”
　　于是洛曳坐到离白沙五米开外的地上，学白沙的样子盘了腿写日记。因为腿长，这样的姿势其实很怪异，不过洛曳倒是不知道，只是低了头，安静地用优美的楷体书写一段段文字。
　　“喂，那个……”
　　白沙突然开口，洛曳抬起头，看到白沙依然低着头打字。
　　“我卧室隔壁的那个房间，钥匙在地毯下面。以后那间屋子归你住。现在就去！快点！”
　　“是。”

　　***

　　房门上贴着一张有些泛白的便签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黎书”两个字。
　　洛曳掀开白色的地毯，找到钥匙。
　　“嗒”，乳白色的房门开了，一股夜风伴着淡淡的桂花香迎面扑来，房间里黑蒙蒙的，只有淡色的窗帘在月光中摇曳着。
　　开灯，洛曳发现其实这房间因为日久不用，已经蒙上一层淡淡的灰尘。乳白色的书桌，乳白色的床，乳白色的书橱，乳白色的衣柜……这房间里的各色家具明显是与整个住宅相配的。成套的家具，规规矩矩的墙壁、地毯和天花板，连床头的灯和闹钟都与这住宅浑然一体。
　　这房间，整洁典雅，但是，缺乏个性，就像一直没有人住的一样。
　　洛曳之所以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这房间和白沙的差太多了。
　　白沙的房间虽然基调也是白的，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特别的东西。月亮形的彩色挂钟，淡蓝的风铃，重叠三层的淡粉窗帘，角落里蹲着的青蛙废纸箱，将白色的大床围了整整一圈的毛绒棕熊。统统是按白沙的个性来，对洛曳来说，那个房间，到处充满了白沙的影子，总之是非常独特的感觉。
　　但是，这个房间，除了床上卧着两只红色的抱枕（与客厅沙发上的一样），就没有其他的色彩，也没有任何的装饰和设施。洛曳检查了一番，房间里除了成摞的书籍，就只有几套颜色单调、略显朴素的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小东西。
　　洛曳判断，黎书是一个没有个性的人。
　　略略清洁了房间，洛曳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从白沙那里得来的日记本。

　　***

　　第二个晚上，洛曳恢复了正常的程序。按照公司的设置，洛曳的电脑中单独存有一个区，是真正的05391号——不管主人起什么名字，这个编号是不会改变的，而这个区的作用是与公司总部通过无线网联系。每一天工作结束后的一个小时内，由05391号对整个电脑进行检查、杀毒、向总部发送报告等，以保证机器人能正常运行。
　　不过今天05391号的检查超过了一个小时。
　　因为根据电脑判断，白沙是属于对机器人有最大化依赖类型的主人，洛曳已经进入最高级智能模式。在这种模式下，机器人不局限于听从主人的吩咐，更多的是机器人根据所处环境的情况直接进行判断并采取相应行动。这种大量的智能活动对人工电脑造成的负担非常大，同时也会增大电脑内部出错和病毒入侵的可能性。因此为确保机器人能正常工作，相应的例行检查也会详细周全许多，所耗时间也会更多。
　　这之后，洛曳像正常的人类一样沐浴休息。
　　躺在原本属于黎书的床上，洛曳看看窗边的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风轻轻吹进房间，微微掀动桌上的日记本，露出洛曳的笔迹。
　　“今天，白沙主人给我起了名字。洛阳的洛，摇曳的曳。”
　　……
　　“白沙的父亲，白景先生来访。白沙好像仍然因为白景先生订做了我而生气，还催他快走。但是，白景先生走了之后，白沙站在窗边，隔着半透明的窗帘看他们的车离去，整整23分钟。白沙其实是希望白景先生多待一会儿的吧。”
　　……
　　“白沙虽然说我做的晚饭马马虎虎，但是还是尽量吃了很多。能够得到主人的肯定，洛曳非常高兴。”
　　……

　　***

　　窗外的叶随风飘落，很快几天过去了。
　　洛曳习惯了和白沙在一起的生活。习惯了白沙总是看着其他东西而对自己下的命令，习惯了时不时的“笨蛋！”和其他的称呼，甚至习惯了那个从来没前来拜访的“白菜”。
　　也习惯了黎书的房间。
　　其实就自我而言，洛曳非常喜欢这样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生活中只有白沙主人；没有花哨的衣服，朴素正对了洛曳的心意……不过也许这是因为洛曳的性格喜好都是照黎书的设置，喜欢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洛曳本以为黎书的一切就是这样简单。
　　简单的就像自己一样。
　　只是个如机器人一般简单的人类罢了。
　　所以，当他完全偶然地整理书橱检查书籍的时候，作为一个机器人，他确实惊讶了。
　　他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整个书橱里，一摞摞的书，难怪装帧的一模一样。
　　那全部都是黎书的日记。
　　洛曳看看书桌上自己的日记本，然后找到黎书第一本日记，翻开。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她叫白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