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杜若L

11、所谓真心欢喜 原来我什么

　　所谓真心欢喜

　　“太子妃殿下小心，君上吩咐不得任何人侍奉，这殿内已许久未曾打扫，尘土恐会呛到殿下。”

　　“无事。”

　　门“吱呀”一声，陈年未动的木头呜咽声不乐意地哼唱着。

　　一缕尘土从“合欢鸳鸯”的镂花门框上飞了起来，在缝隙里的透进来的光影下看起来格外透明。

　　我看着自己微隆起的小腹，朝她浅浅道:“你来了。”

　　“大胆罪国遗民，还不过来见过太子妃殿下——”旁边那小宫女呵斥道。

　　我未理会，余光却盯着那抹透明尘土不舍得离去。

　　玉珝拦下要上前拉我行礼的小宫女，示意退下。

　　临走，那小宫女狠狠瞪了我一眼，“若有什么事殿下尽管喊奴婢，奴婢一直候着呢。”

　　我笑了笑，一手撑着旁边掉了漆的木兰桌角缓缓站了起来。

　　“罪民见过太子妃殿下，殿下无恙。”已经显怀的肚子跪下去时格外不适。

　　良久，她方道了句:“姐姐快起，这是做什么。”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媚。

　　我谢了恩，慢慢起身，跪得久了，双脚酸麻不已，小腹有些微疼的下坠感。

　　“姐姐清瘦了许多。”玉珝转身坐在了我的位子上。

　　因华慕下令不得任何人照看侍奉，这殿内的物什已被那些小宫女们搬的所剩无几。

　　我擦了擦在旁边放着的一个废弃已久的木椅，慢慢坐了上去。

　　感觉有道凌厉的目光停在我隆起的小腹上迟迟不肯离去。

　　我笑了笑，“劳殿下挂念，罪民感泣。”

　　她似乎被我这态度吓到，竟半天也没有张口。

　　我也不再理会，目光平视着她。

　　她本就生得娇媚，一身浅黄色裙儒在冠顶青鸾髻的映衬下更是多了些许华辉。额间的红色凤羽花栩栩如生。

　　默然些许，她起身朝我坐的地方走来:“你知道华慕为何娶你吗？”

　　“知道或不知道，又能如何？”我温温说着，目光平视着她。心下平静地像潭水。

　　她的眼睛又在我小腹上转了几转，“媚主，你还是这般傲气。”

　　她见我不曾接话，又走回她坐的位子:“今日是华慕让我来的。”

　　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拂了拂肚子。

　　“你以为华慕是爱恋你的容貌吗，错了。他娶的，不过是你的那双眼睛罢了。”她慢慢道来了。

　　“当年我和华慕情投意合，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奈何他眼睛自生来便有顽疾，须得找一双集天地间所有灵气的眼睛，以眼换眼，才能渡过五百年的劫数。”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要剜出血来。

　　“眼睛啊。”我说道。

　　“华国君上无法，只得缓了缓我和华慕的婚事，下令四海八荒找寻这双眼睛。”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机缘巧合罢，我哥哥很钟意你，但你却不识好歹。就在最后一次想和你告别时，突然发觉你的眼睛有些不同，回去忙禀了华国君上来验证。果真是你的眼睛。”

　　“天命如此，华慕来求娶你，你也答应了。”

　　“你以为华慕为何知晓你的模样，你的喜好？”

　　“只不过是爱我如生命。”

　　“我爱吃枫浆糖，那是我和他一块儿查阅古籍调出来的味儿。我向来爱凤羽，华慕便苦心学了为我画花钿......”

　　她还在那儿一件一件说着，我只觉声音突然离我遥远万分。

　　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虽然我知道他娶我是为了我的眼睛，我也心里早有数，可玉珝说的后面的这些，我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原来，原来，我彻头彻尾地是颗棋子。

　　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玉珝。这个他情投意合谈婚论嫁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他爱吃我做枫浆糖，他为我着妆......

　　好累。

　　小腹突然抽疼起来，手脚渐渐冰凉，玉珝还在说着什么，我只觉得好累，母后，祭司，媚儿好累......

　　有什么东西慢慢顺着腿流了下来，缓缓地，带着我体内的温热，一点一点......

　　好累，媚儿想回去，母后，你带媚儿走好不好，媚儿好累......

　　闭眼前隐隐看到了裙裾处的一抹嫣红，还有玉珝模模糊糊的明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