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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郎君出事 ...

  •   “好好查。”
      陆情低喃着重复了遍后,意味不明的看着慕洄道:“事关端亲王府,你说,该怎么好好查?”

      先皇因疑心病过重驾崩前都未立太子,他两腿一蹬不管身后事,留下一个又乱又杂的烂摊子,搅得皇宫几月不消停。
      争的最凶的当属圣上与睿王,生母玉贵妃盛宠不衰,只因其母族不显,毫不怀疑,若先皇晓得他那一闭眼再也不会醒来,传位圣旨必然会落到睿王头上,也就不会有这场纷争。
      可先皇多疑且怕死,哪怕病的下不了榻,他也总觉得自己还能活一活。

      临死前,先皇还将陆情叫到跟前,囫囵不清的下令:“你替朕瞧着,谁有二心,杀之!”

      陆情看着眼眶凹陷显然是命数将尽的圣上,她还能说什么,只有应下。
      难不成跟圣上说您快死了,快些立太子吧。

      那先死的就必然是她了。

      况且,她也不可能提。
      因为她不会让睿王登基。

      她的亲姑母是中宫娘娘,膝下还有个嫡长子,她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先皇晚年忌惮嫡长子并进行打压,但因皇后母族陆家只剩下陆情,分支不受重用,先皇也没有下狠手,可即便如此皇后根基也比玉贵妃深厚些,而为了相护制衡先皇给了睿王些人,因此这一架也算是打的有来有往。
      但最终显而易见,睿王输了。

      玉贵妃虽与皇后娘娘一样都没有母族周旋,但玉贵妃输在没有陆情这样一个可以在朝堂只手遮天的侄女儿,作为深受先皇重用,且是先皇亲自培养出来的血衣卫正使,她的选择能很大程度决定这场胜败。

      扶持圣上登基后,血衣卫又以雷霆手段镇压朝堂,清楚异党,朝臣骂归骂,怕死也是真的怕。
      加之几大世家都不插手皇位之争,朝堂很快就在陆情的刀下安定了下来。

      睿王与支持他的四皇子被永困宗人府,玉贵妃守了皇陵,其他几位皇子受封立府。
      站位圣上的三皇子被封端亲王,封地凌安,没参与夺嫡的六皇子受封衡王,封地陇宁,但他们至今都还留在京城。

      圣上感念血脉亲情,允他们在京守孝三年。

      “死者是端亲王府的人,如若端亲王府是苦主,倒不难查。”慕洄道。

      陆情勾唇:“你也说了‘如若’。”
      “我倒是希望这‘如若’是真的,否则..."

      陆情没说全,但慕洄知道她的意思。

      这个案子瞧着端亲王府是苦主,可问题来了,人是死在月清台的,月清台乃皇宫要地,非请不得入,端亲王府的人为何要去月清台?

      而端亲王能获封亲王,可见其深得圣心。
      亲王府若非苦主案子就不好查了。

      “你打算怎么做?”

      陆情手指点了点证词:“先探一探。”

      “放出消息,就说今日在月清台梅树下发现一具男子尸体,后脖颈有莲花刺青,请苦主认尸,另命京兆府配合调查,近日可否有人口失踪案与死者吻合。”

      “对了,你可与四个小郎君交代过,血衣卫问话不得朝外透露半字。”

      慕洄点头:“一一交代过,尤其是宋温辞,不过他们就算不往外说,家里定然不会瞒着。”

      “嗯。”

      沉默了会儿,陆情突然道:“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先皇的疑心病重的前所未闻,怎偏偏如此信任我?”
      这个问题陆情一直没有想明白:“毕竟,他知晓我是陆家人。"

      慕洄:“.....”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也没想明白,我以为你心中有数。”

      陆情呵笑了声。
      她有个屁的数。

      “或许是因为...你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陆情沉默了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亦或许,我是用来制衡睿王的?”

      慕洄唇角一抽:“那你可真是制衡的极好。”
      都把人给制到宗人府去了。

      没人能猜到多疑的帝王心里在想什么,二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尸体是在月清台发现的,不管是要掩人耳目还是例行查问都得先去宫中排查他的身份。
      两日过去,血衣卫确认死者不是宫中的人,而端亲王府毫无动静。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不能去请端亲王府来认尸了。”
      陆情立刻让人将百户赵武唤来,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盯着端亲王府,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赵武那日跟着陆情去过月清台,了解这桩案子,闻言心头大惊:“死者身份果真有问题?”

      两日前在月清台发现尸体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且陆情当众将四位小郎君带到血衣卫,动静闹得那样大,后又在宫中调查死者身份,还放出死者详细特征寻找苦主,端亲王府不可能不知道。
      但至今端亲王府都没人来认尸,那这里头就大有文章了。

      “还未可知,但死者不属于宫内人却死在月清台,这是大忌,陛下下令彻查。”
      陆情道:“端亲王府如今仍选择事不关己,就是笃定我们没有死者的身份线索,因此可以确定宋温辞说见过刺青的话还没有传到端亲王府去,所以此事不可宣扬,点人点那日跟着去过月清台的,尽量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晓内情。”

      眼下对于外界来说尸体没有苦主来认,身份成谜。
      但有少数人听到过宋温辞当日的证词,幸得他当时声音不大,听到的人不多。

      赵武知道其中深浅,应下:“是。”

      赵武离开后,慕洄才道。
      “幸得你留了个心眼子,没当场请端亲王府来认尸,否则打草惊蛇怕是更难查了。”

      陆情冷嗤道:“谁没事往自己身上弄这种刺青,还不止一个,这便意味着有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
      “端亲王府不来认尸,恐怕一则是没法交代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月清台,二则这些人的身份见不得光。”

      “换个说法,端王府有侍卫,暗卫,可背地里还养些见不得光的人是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慕洄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才安静了一年,总不至于又不安分了。”

      “也不见得一定是起了异心。”
      陆情:“不过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对了,宋温辞当时声音虽小,我也立刻阻止了他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亦下过令不许任何人将当日之事外传,可当时郎君小娘子太多了,怕压不住,难以确保有多少人听了去。”

      慕洄离开反应过来:“若莲花刺青的人真的有问题,宋温辞会有危险。”

      “目前只是猜测,没有证据。”陆情道:“也说不定只是个误会,且众所周知宋温辞已经来过血衣卫,那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早就说完了,这会儿动他有害无益,亦或者当日听见的人不多,也确实都不敢往外传,但不管怎样我们要尽可能保护可能会有危险的证人,派几个隐匿术好的暗中保护宋温辞一段时间。”

      不等慕洄回话,她又道:“让江空带人去。”

      慕洄闻言挑眉:“江空可是血衣卫里隐匿追踪术最好的,我有些怀疑你瞧中的是宋温辞。”

      “宋温辞要因这桩案子出了事,谁能有安生日子过?”
      陆情有些头疼的无声叹了口气:“这些十五六岁的小郎君被保护的太好,未经人间险恶,单纯的可怕,这种要命的证词都敢当众往外说,要不是我阻止他,他怕是得当众说出端亲王府来。”

      慕洄盯着她沉默几息,挑眉:“你也才十六岁。”

      陆情轻呵:“他们能跟我比,我十四岁就已经杀的令京城闻风丧胆了。”

      “们?”
      慕洄:“宋温辞就宋温辞,哪来的们?”

      陆情目光灼灼盯着他。
      “对,你猜的不错,我心里就是挂念着李小郎君,二哥哥,不如你帮我牵成这桩好事。”

      慕洄熟练的挪开视线,仿若什么也没听见。
      “端亲王府若心中有鬼,近日一定会更加谨慎,短时间内怕是难有结果。”

      “血衣卫查案,超过一月就是无能。”陆情。

      慕洄没反驳。
      至今没有案子能在血衣卫停滞一月。

      谈完正事,陆情盯着外间沉默了会儿,突然道:“我知道李家的月亮落不到我手上,但多看几眼总没有罪过吧。”

      慕洄:“....”
      “你只要不对他起歹心,随你看。”

      而后他又低喃了道:“你配任何人都是配得的。”

      若陆家没出事,她也是高不可攀的月亮。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戴着血衣卫的面具不见真容。

      陆情怔忡了片刻,道:“今儿赏梅宴上,姑母替我安排了两位郎君。”

      慕洄一愣:“嗯?”

      “一位叫苏珹,像李渡,一位叫周珧,像宋温辞。”

      慕洄怔住,半晌才发出声音:“就因为,你进月清台时问了李渡和宋温辞?”

      “嗯。”
      陆情道:“姑母一直担心我的婚事,可我们都知晓我的婚事并不能全由自己,今儿这般,确实让她费心了。”

      有些事不可为,姑母再疼她也只能尽量去为她寻来她喜欢的模样。

      慕洄沉着脸没说话。

      许久后,他才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只做陆二娘子。”

      陆情一怔,偏头看向他半晌:“你想篡我的位子。”
      慕洄:“.....”

      “我知道二哥哥的想法,可我们都知道,我做不回陆二娘子。”
      陆情道:“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慕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莘莘,你与我说实话,你可有心上之人?”

      陆情小字莘莘,陆家出事后只有太后圣上和慕洄会这么喊她。

      陆情在慕洄的注视下,眉眼微弯:“我说了呀,我喜欢李渡。”

      慕洄心头一咯噔,随后瞧见她眉眼间的戏谑,显然又是在逗他,遂气的站起身就往外走。
      “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直到慕洄的身影消失,陆情才缓缓收起笑意。
      是啊,她不能如愿。

      -

      陆情怎么也没想到,这桩案子里宋温辞没有出事,出事的是李渡。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情刚从皇宫出来。
      太后娘娘听说她在赏梅宴上与苏珹周珧相谈甚欢,特意宣她进宫,试探她更中意哪一个,还想给她各约一场小宴,再相处相处。

      对此,陆情心里已有打算,没有拒绝。

      她离开皇宫,路过刚出宫,便见常跟着她的另一个百户卢昀脸色难看地大步迎上来:“大人。”

      “何事?”

      “李郎君出事了。”

      陆情心头剧烈的一跳:“谁?”

      “李五郎,李渡。”
      卢昀道:“今日晌午,李郎君与宴郎君还有其他几家郎君相约去郊外枫叶林冬猎,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枫叶谷出现了大虫,不知撞了什么邪,见人就扑,宴郎君和其他几位郎君都受了些伤,但人无碍,只有李郎君不知怎么地被逼到野山失去了踪迹,现在还没有消息。”

      陆情的脸色骤然一白,当即翻身上马。
      “随我出城!”

      卢昀一愣,忙上马追上去,道:“大人,李家晏家都派了人去寻,就算要出面,也该京兆府和三司,我们去作甚?”
      前些日子大人让他注意着与月清台案有关的几家郎君的动静,他便一直派人盯着,今日一得到消息就赶来禀报,可大人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卢昀这一问,令陆情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这种事不该血衣卫去面。

      卢昀见陆情脸色愈发难看,猜测道:“该不是端亲王府做的吧。”
      “也不可能啊,端亲王府就算要动手,也该是对宋郎君才对。”

      陆情眼眸一转,道:“为何不可能。”
      “好好的枫叶谷如何就会出现发疯的大虫,且还事关李郎君和宴郎君,哪有这么巧的事,此事定有隐情,你立刻去查,切记勿要声张,我寻别的路子出城,替我掩盖行踪。”

      “是。”
      卢昀:“吁!”

      卢昀喝停马,看向已经远去的一人一骑,心里暗道,失踪的只是李郎君啊,与宴郎君何干?

      但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

      陆情赶到枫林坳时,远远听见宴霄隐约带着哭腔的斥责:“怎么可能找不到阿渡,我明明就瞧见大虫追着阿渡的马往东边去的,怎会只有马没有人,再去找!”
      “给家里送消息了没有,怎么还有人来!”

      “你让开,我要去找阿渡。”

      宴家的护卫死死拦住宴霄:“郎君,眼见天色要暗了,您又受了伤,不能再进山,我们已经给各家送了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来人,您先在此等消息,我们带人去寻。”
      其他几家受伤的郎君都上来相劝,李渡已经不知所踪,断不能再让宴霄出了事。

      陆情得知了李渡失踪的方位后就没再继续听下去。

      她骑的是千里宝马,又走了段小路,自然比李宴两家的人快。
      眼下大虫不知所踪,野山里又危险重重,天也快黑了,深山里不知多冷,多拖一刻,李渡便多一分危险。

      陆情饶小路避过几家的护卫,找到了马蹄印最后消失的地方。
      宴霄的人在此地找到了李渡的马,便说明李渡是在这附近被迫弃马逃走的,护卫来过这里,踪迹差不多都被毁了,但陆情非寻常人。
      她是在无尽的厮杀和考验中活下来的,寻这点痕迹自不在话下。

      没过多久,她就顺着微末的痕迹寻到了一块带血的布料,而周围地上树上都有大虫的爪印。
      她将布料捡起来仔细甄别后,确认它大概率属于李渡后心猛地沉了下来。

      那一瞬,她几乎将所有噩耗都想过了。
      他的衣裳碎片上带着血,又是被大虫追进来的...

      不,不会的,若真遭了难,会留下大片的血迹,再不济也还会留下骨头。
      他一定还活着!

      陆情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深山找去。

      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陆情脚步突然一滞。
      她隐约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她循声声音赶至时,只见到小郎君满身血污脚步踉跄往前跑,她还没来得及惊喜,一只大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径直扑向小郎君,陆情瞳孔一震:“李渡!”

      -

      夜色彻底暗了下去,野山中却是火把通明。
      “郎君!”
      “李五郎!”
      “阿渡,阿渡!”
      “五弟!”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遍了山野,他们已经寻了快一个时辰了,始终不见李渡踪影。
      李家世子李悟眼眶已经泛了红,离五郎失踪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了,几家的人加上京兆府几乎足足找了一个多时辰,只寻到了一些血迹。
      这意味着什么他已不敢去细想。

      突然,隐约有微弱的声音传来,李悟脚步一顿,忙抬起手:“都停下!”

      夜里的深山寂静的吓人,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李悟,冷风嗖嗖而过,带来远处一道细微的嗓音:“大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若寻常走在这深山听见这样一道声音,魂都要给人吓散,可现在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五弟,是五弟!”
      “郎君!”
      “郎君!”

      一行人举着火把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李渡醒来时隐约听见有人在唤他,他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身回应,可离得太远,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得见,只能尽力喊着,他感觉声音和脚步声渐近,隐约能从洞口看到火光时,心头终于落下。

      “大哥!”

      “五弟,五弟你在这里吗?”

      李渡忙回应道:“大哥,我在这里。”

      没等多久洞口出现了火把,天太黑,李悟瞧不清洞里的脸,只隐约看到了人影,但李渡能清楚的看见他,他看见向来在他们面前平稳持重的大哥头发微散,脸上沾着泥土还有几道血口子,听见他的声音后,那双眼睛比他手中的火把还亮。
      “五弟别怕,大哥这就救你上来。”

      “快传消息,五弟找到了。”

      -

      半个时辰后,李渡坐在了回府的马车上。
      李悟拉着他一通查看:“当真没有事?”

      李渡摇头:“没有。”

      李悟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直犯嘀咕,不是他瞧不起自家阿弟,便是一个强壮之人被大虫追到深山还掉下地洞都不可能完好无损,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不会武功的小郎君。
      他仔细检查过,五弟除了手臂上和腿上有些摔到之后留下的擦伤外,再没有什么外伤。

      且据五弟所说,他被大虫追的时候好像撞上了什么昏迷的。
      他推测应当是追逐之时恰好掉落到了地洞里,那洞不大,大虫进不去,因此才躲过一劫,可是那么高的洞摔下去是怎么做到毫发无伤的,且按时间算他昏迷了至少也有一个时辰,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昏迷一个时辰是能要命的,可自家五弟不说活蹦乱跳,精神气瞧着怎么也有八分足。

      这...
      总不能是神仙保佑?

      “大哥也觉得不太对是吗?”
      突然,李渡出声道。

      李悟一怔,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什么叫我也觉得...你...”

      他看见李渡眼里闪过的疑惑踌躇,福至心灵:“五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大哥的?”

      李渡微微摇头。
      “我...”

      李悟紧紧盯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好像不是落下地洞后昏迷的。”
      李渡语出惊人。

      李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什么叫好像...发生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李渡先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
      “当时,大虫将我追到野山里后就突然没了踪迹,我想下山却没了方向,只能四处找路,可不知怎地大虫又出现了,就在它朝我扑来时...”

      李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音。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危急可怕:“然后呢?”

      “我就昏迷了,昏迷前,我感觉有什么撞上我。”

      李悟:“.....”
      李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要不是看在他刚刚遇险的份上他真得狠狠敲他一下。

      这跟他刚刚说的有什么区别。

      李悟猛地想到什么,忙伸手去探李渡的额头,李渡猜到他在想什么,任由他试探后,面无表情道:“我没发烧,精神也没错乱,我是真的在落入地洞前昏迷的,也是在昏迷前撞到了什么。”

      “我感觉是个人。”

      李悟正被他绕的脑袋发晕,听见这话神情一滞。
      “是个人?”

      李渡其实不太确定。
      大虫突然朝他扑来时他本来以为他是躲不过那一抓的,可下一刻他就好像撞上了什么,他还来不及看就昏过去了。

      “除了是个人,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李悟:“......”
      李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个弟弟自小被保护的太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被吓得是正常的,但是...
      李悟眼神复杂的又看了眼李渡。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五弟很聪明,甚至在有些方面胜过他们。
      只是一家人都护着他宠着他,寻常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来出面的,且他自己也不喜欢出风头,多是乖乖跟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做被捧在手心的珍宝,自然也就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处。

      所以即便今日吓得再狠,他也不信他会胡说八道。

      而且仔细回味他的话后...
      的确,若他最后昏迷前撞上的是人,那么一切怪异之处就都有了解释。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李渡为什么能活下来。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大虫朝我扑来时,我恍惚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李渡缓缓道:“但当时天色渐暗,四周又都是树丛,我当时因逃命几乎用光了力气,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加上大虫扑过来时嚎了一声,我没听真切。”

      李悟沉凝几息后,梳理出一个真相:“有了救了你。”

      “那个人从大虫手中救了你,或是护着你落下了地洞,或是将你妥善的安置在地洞,且在我们赶到前那个人应该刚离开不久,否则地洞那般寒凉,你在里面昏迷一个时辰,足以要命。”

      李渡当然也猜到了。
      那个人在地洞陪了他一个时辰。
      他是谁,为何救他,救了他之后为何又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

      突然,粗狂的声音从深夜传来,久久不停。
      李悟与李渡同时一怔。

      “是大虫。”

      随行在马车旁的护卫仔细听了听,皱眉道:“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受到了攻击。”

      李悟沉默片刻后,让人停下了马车,唤来京兆府的人:“好端端的,这里为何会有大虫?”

      京兆府差役忙回道:“回李世子的话,因郎君们都爱来枫林坳狩猎,连着的这片野山便时常有人巡查,从未见过大虫出没,入冬前还围了山清剿过,今日之事实在不寻常,只是眼下天色已暗不好查探,明日一早小人便带人进山。”

      李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差役看着马车扬长而去,忍不住面露苦色,瞧李世子这意思这事不可能善了,李五郎差点没了命,京兆府若拿不出个交代,怕是整个京兆府都得遭殃。

      该死的,这片山明明是围着清剿过的,怎么会有大虫闯进枫林坳!

      -

      可当次日京兆府的人上山一看。
      发现大虫已经死了!

      被生生拿刀捅死的。

      消息传到李家,李家人面面相觑。
      长久的寂静后,李四娘道:“会不会是救五弟的那个人杀死的。”

      她这话一出,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昨日李渡失踪李家一片兵荒马乱,李夫人更是吓得晕厥过去,直到李渡平安的消息传回,李家才镇定了下来,这事惊动了圣上,李渡人还没回府,太医就候在李家了。
      确认李渡无事后,太医忍不住感概李渡福大命大有贵人相助。

      李家人已经从李悟口中知道李渡所经历的和他们的推测,闻言心道可不就是有贵人相助么。

      但没人知道这贵人到底是谁。

      “五弟可还记得我们离开时听见的那几声虎啸。”李悟道:“大虫应就是在那时被杀的。”

      李渡轻轻点头。

      李国公爷看了眼兄弟二人,不死心的问:“五郎真的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李渡平静地摇头:“没有。”
      其实有。

      他是今儿醒来才反应过来的。

      救他的怕是个女子。

      但他不愿意说。
      因为说了必然又会追问他,他为何确认是女子,可他确认的缘由并不好言说。

      他昏迷前有片刻的清醒的。
      人是从他身后撞上来的,他当时只觉得很柔软,今儿醒来后才突然反应了过来,幸得昨日没同大哥仔细描述。

      “既然对方不愿意露面,那便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李家这么大一个恩情对方都不要,就自然有不要的理由:“若对方有所求,早晚会上门来的。”

      “但大虫怎么闯进的枫林坳,必须得查得清清楚楚。”
      李国公爷道:“这件事,大郎亲自盯着。”

      “是,父亲。”
      便是父亲不说他也会盯得死死的。

      五弟差点因此丧命,绝不会轻易算了!

      -

      血衣卫

      慕洄踏进陆情的书房,见她坐在窗边看卷宗,卢昀似乎在向来禀报着什么,见他进来就噤了声,慕洄也没多想,将路上买的点心放到陆情面前:“听说了吗,昨儿李五郎遇见了大虫,失踪了几个时辰半夜才找到。”

      卢昀低着头不语。

      陆情嗯了声:“听说了。”

      “啧啧,这李娇花可真是福大命大,这都能活下来,李家祖宗怕是在底下什么法子都想尽了吧,还有,我刚进来的时候听京兆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大虫昨夜被杀了,说是被生生捅死的,也不知道哪位勇士如此凶猛。”
      慕洄道:“我猜可能是李家干的。”

      卢昀绷着唇望了眼陆情。
      若慕千户知道他口中的那位勇士近在眼前不知是何想法。

      但这件事大人不许他往外漏半个字,他只能憋着。

      “有可能。”
      陆情面色无比的平静,她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但若是李家知道,出现在枫林坳的大虫是端亲王府的手笔,会怎么样?”

      慕洄神情僵住。
      “什么?”

      他面色古怪的迅速拿起卷宗看了眼,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端亲王府是疯了吗?动李家的娇花。”

      先皇深受母族干政所害,后来的几位皇子母族都是不显的。
      端亲王的母妃更是民女出身。

      眼下他是高高在上的端亲王,可只是叫的好听。
      对于寻常府邸端亲王府是高不可攀的皇亲贵胄,但李家世代簪缨,攀枝错节,根基稳固,是不可能会惧怕端亲王府的,端亲王吃饱了撑的才去招惹李家?

      “他不是想动李家,他是想警告我。”
      陆情冷笑道:“盯梢的人被发现了。”

      饶是慕洄向来能举一反三,也没摸清端亲王的脑回路。
      “便是被发现了,那不应该是冲着宋温辞去吗?”

      陆情缓缓道:“端亲王发现盯梢的人后必然会去查,想来此时也应该已经知道宋温辞说过认得刺青的话,也猜到了我可能已经知晓死者的身份,必然也明白我的试探,他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而温辞认得刺青,别人不知,宋家是一定知的,端亲王府没来认尸,宋家一定会起疑,若这个时候宋温辞出事,宋家第一个怀疑端亲王。”
      “可李渡不一样,李家不知道宋温辞说出了端亲王府,李渡此次遇险,李家怎么也猜不到端亲王府头上去。”

      慕洄看了眼手里的卷宗,还是没明白:“那...这大虫是他养的,他就不怕李家知道了报复?”

      “这份卷宗是圣上还是昌王时留下的,圣上与端亲王因一次狩猎一同驯了一只大虫,后来二人商议后,将这只大虫养在一处郊外园林里,但太后将圣上看得紧,时常便是端亲王去照料,后来圣上登基,便没再去看过。”
      陆情:“这件事是瞒着太后的,而这份卷宗无法证明大虫是端亲王一人养着的,所以,如若圣上与端亲王共同养的那只大虫跑出去,差点要了李五郎的命,若要追究下来,圣上也有责。”

      慕洄不解:“可就算如此,李家没法追究圣上,就必然会将这份气全部发到端亲王府去啊。”

      陆情转头看向卢昀:“这件事先按一按,别声张。”

      卢昀颔首应下后便退下了。

      等卢昀离开,陆情才盯着慕洄道:“圣上养大虫时,咬死过人。”

      慕洄蓦地瞪大眼。
      “什么?”

      “虽然是个意外,但人确实死了,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一千两银子。”
      陆情道:“如今朝堂刚刚稳定下来,若这事在这时捅出来,陛下还能坐得安稳?”

      慕洄倒吸一口凉气。

      “此事若继续追究下去这件事就瞒不住了,更准确的来说是端亲王吃准我也是威胁我不会将他捅出来,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对李渡动手,且原本他们只打算吓唬一下就收手,可却忽略了大虫野性难驯,失了控跑出来又去扑了李渡。”

      慕洄气的按着眉心:“娘娘那时将圣上盯的那样紧,他都还能闯出这祸来。”

      “可端亲王就不怕李家自己查出来?”

      “查不出来。”
      陆情沉声道:“这件事当时按的死死的,拢共知道的也就几个,且那处园林昨儿后半夜就送去了一只大虫补上,根本无法证明咬李渡的是圣上和端亲王养的那只,再者说,李家查出来,一旦事情闹大,端亲王必然要把当年那事扯出来。”

      “所以我现在不仅不能查,还得把这事按下去。”

      慕洄气笑了:“好算计。”

      “所以他不是拿李渡威胁你,他是拿大虫威胁,恰好李渡撞上了。”

      陆情却道:“不见得。”
      “我问过了,那大虫就是冲着李渡的马去的,他的马有问题。”

      “他这又是唱那出?”
      慕洄:“他既然可用大虫威胁你,用李渡冒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吧?”

      “这事我也想过,多半是因为李渡那天与宋温辞一同进的血衣卫。”
      陆情顿了顿又道:“还因为...我在赏梅宴上问过李渡宋温辞的事恐怕是传出去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动宋温辞,自然就冲着李渡去了。”

      “他这是告诉我他动不了我,但可以动我在乎的人,哪怕我没过心,只问过姓名。”

      “他不仅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恶心我。”

      端亲王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人。
      这也是他为何最后会选择站队圣上的缘由。

      慕洄听明白了:“你和他有仇?”

      陆情抬了抬眼:“我阻止过圣上养大虫,奉姑母令不许圣上和端亲王过多来往,为此和端亲王动过气,怕是还记恨着我。”

      慕洄:“...好小的心眼子。”

      “但他费如此手笔阻止继续查莲花刺青的人,便说明这背后藏着更大的事。”

      这点陆情心里自然也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陆情抬眸看向他:“这次是李渡,下次还不知道是谁,赏梅宴上我还与苏珹周珧说过话,李家这样的权势都差点没保住李渡,他们出身寒门,更是没有自保之力。”
      “莲花刺青这事只能这么算了,你寻个由头把这案子了了。”

      慕洄咬咬牙:“那总不能一直受他威胁,万一将来再查着什么,他再旧事重提,你岂不是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陆情对此倒是放心的:“一码归一码,这个道理他懂,我让了步,他便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

      慕洄听她这样说便放心了。
      “行,我把案结了,但陛下那里得你去报。”

      “嗯,知道。”
      慕洄刚要走,陆情又叫住他:“我只说莲花刺青的事算了,可没说他用大虫威胁我用小郎君恶心我这事就过去了。”

      慕洄缓缓倒回来,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陆情拿出一旁的几本册子。
      “这几间是他的铺子,给他封了。”

      慕洄拿起来一看,唇角一抽:“...这可都是繁华地段盈利极好的铺子。”

      “他每年腊月下旬都要去宝云寺给如美人上香,中间会路过百花谷,花点钱找些外头的人给他围了,把他堵在百花谷至少一夜。”

      慕洄:“.....”
      “到底也是个亲王...”

      陆情笑笑:“他敢威胁我,还想好过?”
      百花谷可比野山舒服多了,便宜他了。

      “再放五百只蜜蜂进去。”

      慕洄失声道:“五百....”
      他四下望了眼,压低声音道咬牙道:“会死人的。”

      “那么大的谷,总不能围着他咬,且看他命大不大了。”
      他用大虫将李渡逼到野山里可没想过人家会不会死。

      陆情一想到昨日找到李渡时的情景,后背就直冒冷汗。
      但凡她去的稍微晚一点,人就没了!

      “五百只,便宜他了!”

      慕洄抖了抖,飞快离开。
      惹谁不好惹她,自求多福吧。

      确认慕洄走远了,陆情才松下间背。
      卢昀见慕洄走了知晓他们谈完了事,才拿着伤药进来,看了眼她面具外隐隐发白的唇色,担忧道:“大人,您伤的不轻,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吧。”

      一人捅死一只大虫,怎可能全身而退。
      陆情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无妨,都是外伤,上点药就行。”

      卢昀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劝。
      “大人救了李五郎,怕是会引来一些风波。”

      “不会。”
      陆情眼眸沉了沉道:“他不知道是我。”
      更甚至,他不一定知道是有人救了他,多半以为是逃命时刚好落在了那个地洞里。

      卢昀闻言也就不再多说。
      “大人今日先好好休养,公务我先拦着。”

      “嗯。”

      卢昀走后,陆情才进了里间给自己上药。
      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去过枫林拗,救过李渡,杀死过那只大虫,这对她和他都不是好事,所以她避着他的视野靠近他点了他的穴道。
      恰好附近有一个地洞,便顺势带着他去地洞暂避。

      唯一的纰漏是她情急之下唤过他一声名字,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想来是没有的。
      她记得当时大虫也嚎叫了一声,且山野夜风也不小,应当能将她的声音盖过去。

      上完药,陆情靠在榻上浅寐。

      她不能把他丢在冰天雪地,否则等李家的人找过来,他怕都凉透了。

      她从没想过要离他太近。
      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在会在黑夜中,在无人知晓的地洞里相拥。
      哪怕是为了取暖,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个时辰过得好快。
      她一边希冀他们快些找过来,他好少受些罪,一边又盼着再慢一点,慢一点点就好。

      可再慢,梦都要醒。

      她听见了脚步声和呼唤声才不舍的解开他的穴道,离开了地洞。
      她在暗处看着李家护卫将他救出地洞,看着他们下了山,她才提起弯刀去寻那只该死的大虫。

      她碰都不敢碰的人,它怎敢将他伤成那样!
      它必须得死!

      可杀死一只大虫并不容易,哪怕是血衣卫正使,也会被抓的遍体鳞伤。

      陆情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朦胧间她好像听见了慕洄的声音:“莘莘,你发热了。”
      还有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

      有人给她喂药,药苦得很,她想躲又被人捏住了下巴:“给她灌进去。”

      陆情正在心里骂慕洄,就听有小娘子的声音替她斥责。
      “你轻些,将她弄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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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何嫁给当朝首辅》《抱歉,此乃家夫》《仙君认错死对头后》《娘子福气多多》宝宝们预收求个宠幸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