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有条反派龙》庭澜

29、缚龙 慕

　　慕寒川来到了一处洞牢。

　　一进这里，他就感到极不舒服，那是来自灵魂，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这里十分潮湿阴暗，中心是一个圆台，上面有五根断链，像是束缚人的四足和脖子的链子。

　　寒冰四布，十足的寒冷。

　　这冷和师尊的冰灵根不一样，这是光看着就感到骨头都在刺痛的冷，慕寒川感到神魂的抗拒，几乎想掉头就走。

　　但他极善于忍耐。

　　他定了定神，决定还是抬腿往前走。

　　慕寒川走进了些，忍者厌恶走到圆台上，发现这断链上还有些陈年血迹。

　　铁链是固定在岩壁上的，受重力垂落下来，又因为中心被束缚的人而聚集在一起，而这血迹……怎么看都是顺着下方逆流铁链而上，还有这整个圆台，也布满了斑驳的血，而周围冰冻的池水却奇怪的干净无暇。

　　他从这血迹里感觉到了自己的气息。

　　“嘶。”慕寒川抱住头半跪下，他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在慕寒川跪下来时，所有的血迹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慢慢地，如同滑ni的游蛇，向他汇聚，最终，在他跟前汇聚成了一枝血色重瓣花朵，刚好与半跪下的他同高。

　　慕寒川睁开眼，眼睛是带着血光的琥珀色竖瞳。

　　他略过血花，看向刚刚他走进来的洞口。

　　一个包裹的严实的黑衣人站在那里，而慕寒川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若不是低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冰面的倒影，他都不会发现对方。

　　“你想起来了吧。”

　　黑衣人声音沙哑，被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慕寒川没有说话。

　　他的确想起来了，比如他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而厌恶，甚至带有一点恐惧，比如他一直被墨琉念叨的天命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离开这里，与舒澜之相遇。

　　“你究竟是谁？”慕寒川没管那朵花，站起来质问对方，眼里全是杀意。

　　“我是谁，”黑衣人淡淡开口，“对现在的你不重要。”

　　慕寒川身体微测，是进攻的姿态。

　　直觉告诉他，目前的自己打不过对方，所以不得不谨慎，甚至都动了万不得已向舒澜之求救的意思。

　　黑衣人也不在意他的防备，“按照进度，你修魔应该到了第二层巅峰，所以可以开始融合一部分，合成混沌气了。”他很随意地挥起带了黑手套的右手，一丝混沌气自他的指尖奔向那朵血花。

　　血花沾染了混沌气，顷刻间花瓣炸落。

　　花瓣没有立刻落地，而是飘向这整个洞穴的四周，最终融入了冰墙之中。

　　视野所及，皆变成了赤色。

　　慕寒川听见黑衣人的声音传来，连带着人影，渐渐模糊不清，“你留在这里的血浸染了上好的兰玉冰，再加上我这些年来不间断的药薰，已是极好的辅助场地，尽快合成混沌气，可不要浪费了。”

　　当声音消失之时，黑衣人也不见了。

　　慕寒川面色冷凝，但还是坐下打坐起来。

　　不是他非定要听从对方的话，而是他没得选择，而且，他也想早点变强，这样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也能，早点和师尊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黑衣人这么急，甚至早早就准备药材催助……他只管练就是，反正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早晚要到这一步，提前了也无妨。

　　就是这主动和被动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他最会忍耐伪装了，不是么。

　　至于那装神弄鬼的黑衣人，随他蹦跶去吧，只要不破坏他现在的生活，一切都还好说。

　　当然，这个“好说”是慕寒川式的理解。

　　慕寒川收敛心神，放出墨琉吩咐道，“替我守着。”说完就全身心地投入修炼中去了。

　　墨琉答了声是，抱着自己的剑体，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曲着一条腿，闭眼。

　　混沌气合成说起来简单，只要把他修炼的灵气和魔气打散混合，利用鸿蒙心经重组就可，但真的很难，先不说打散的两种气在他经脉里的横冲直撞让他疼痛难忍，光是让两相厌的两种气不互相吞噬对方就已经很难了，还谈什么合成，连融合都做不到！

　　慕寒川已经一动不动七个日夜了，汗水浸湿了他全身衣衫，但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变红的兰玉冰不断渗出丝丝金色的烟雾被慕寒川吸收，整个洞壁都淡了一个色度。

　　至于为什么是金色不是红色，这和黑衣人熏制的药材有关，里面有一种金色的泽漆草，有开拓经脉之效，这种草染色能力极强，当初慕寒川洗精益髓的时候舒澜之用了不少，连带着他当了一个月的金龙，闪闪发亮的那种。

　　虽然舒澜之是故意的，而且也不是洗不掉，但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慕寒川无暇分神，两团气体在他的丹田里干架，这滋味真的不好受。

　　“噗——”

　　慕寒川吐了好大一口鲜血，但很快又重新坐好继续。

　　墨琉闻声睁开眼看了一下，见他没事也就继续闭上了眼，真是一幅冷酷无情的样子。

　　但他紧抱墨琉剑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只是无人瞧见罢了。

　　墨琉剑是无鞘之剑，墨琉身为剑灵，就这样抱着剑体也不会被划伤，除非自伤或是主人所伤。

　　而就在刚才，他胳膊的衣服被收紧的臂力划开了一道口子，可见破损的血肉，却无血液流出，只是溢出一丝灵气。

　　“唔。”

　　墨琉听见自家主人哼了一声，身为同心契剑灵，墨琉敏锐感到一丝不妙，他睁开眼快速地在这里布下层层高级结界，手快得只看得见残影。

　　在他落下最后一步的时候，刚好慕寒川脸颊龙鳞浮现，终于压制不住，化身为龙。

　　完全本体形态的他，几乎占据了这个洞的全部地面，墨琉被迫退后了几步。

　　黑龙在有限的地域盘成圈，缓慢游动，冰面发出破裂的声音，却没有一滴水渗出，断链像是有了灵魂，主动缠绕上黑龙，想要把黑龙束缚住，黑龙没有拒绝。

　　因为他的血液在躁动，如此束缚着，才更安全。

　　黑龙右眼角的朱纹开始流动起来，蜿蜒生长，很快布满了黑龙全身，此时的他看起来，庄穆、震撼，又带一点妖异的美。

　　“嗷——”

　　空气中的金雾开始快速流动，变得浓厚，源源不断地流入龙身。

　　哄。

　　慕寒川感觉到了临界点，终于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良久，他内视了一下丹田，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一滴液化的混沌气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头，后面就好办多了。

　　黑白混色为灰，混沌之气就是灰色的，随着慕寒川合成的越来越多，他的外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黑龙的鬃毛多了些灰色的挑染，看着却不显班杂，恰到好处的染色，减少了黑龙的两分张扬的威吓，变得更加收敛含蓄，却更不容人小觑。

　　又过了半月余，黑龙眼睛金光一闪，挣开铁链，终于重新化人。

　　慕寒川着一身黑灰色衣袍立在中心圆台上，睫毛扇动，琥珀色的眸子变回黑色，周围的红色已全部退去，变回了原来地样子。

　　人形的他外表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已经是化神期巅峰。

　　但至此，他的修为等级不再适合按照浮生界的规则衡量，尽管他还没有与师尊舒澜之一战的能力，但也不会相差得如同天堑。

　　混沌，就是如此强悍。

　　“恭喜主人。”墨琉适时走过来，诚心祝贺。

　　“嗯。”慕寒川神色淡淡，抬起右手。

　　墨琉递过墨琉剑，身为剑灵的他化为一道浅灰的烟雾返回剑体。

　　主人进阶，他自然也受益，现在的墨琉剑又解开了一层封印，距离他归位神剑又进了一步。

　　收回墨琉剑，慕寒川抬步往外走，他可没忘记自己在这里还有个任务。

　　就是不知，师尊在哪里，怎么样了。

　　近一月不见，他甚是想念。

　　思之如狂。

　　还从来没有和师尊分开过这么久，慕寒川压下去感应师尊位置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

　　他也很想知道，师尊此时又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和他一样不习惯，会不会想念他会不会有一样的冲动……

　　师尊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呢？

　　慕寒川慢悠悠地走在山洞里，暗色系的衣服很快和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身后的山洞，那个上辈子囚禁了上百年的地方，他扔了一把灵火，焚烧毁尽。

　　舒澜之那边，自从跟着小蝴蝶进了枯藤后面，他当个旁观人，已经连续看了将将一个月的感情戏，从刚开始的兴趣盎然，到静默不语，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说白了就是当初锻翊讲的故事的详细版，要不是看在锻翊的面子上以及怕错过什么细节问题，舒澜之早一巴掌糊上去打碎这幻境了。

　　许是这主人公十分舍不得这鞋画面，重现得算是十分详尽了，也是因此，耗时就格外长，但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重现，考虑到诸多因素，删删减减，这一百多年的爱情故事也放了一个月，还算是有良心了。

　　幸好舒澜之耐下了性子认真看了，倒也真让他发现了一些事情，让他极为在意。

　　先说这主人公，锻翊没说他的名字，幻境中知，他叫良木，是一只得了机缘的暗夜蝶，故事和锻翊说的差不离几就不说了，重点在一个黑衣人身上，是他给了小蝴蝶良木机缘，得以修炼成人，一步步，有意无意，诱导锻翊成魔。

　　是的，良木是被计划着送到锻翊身边的，但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从幻境中看，锻翊当时是有所怀疑的，但后来的相处很快让他打消了怀疑，而且，良木几乎就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长的，从外貌到性格，无一不合他的心，除了有点担忧他魔族的身份，但也不是介意，就是觉得麻烦，毕竟凤族天性就是与魔族不和的。

　　种族天性到了锻翊那等修为，已经不是什么本能不可压制了，长久相处下来，毫无意外地锻翊沦陷了。

　　就在两人即将确定关系之时，良木死了，等锻翊找到他尸身时，情况极为凄惨。

　　他是被凌虐致死。

　　衣不遮体，死不瞑目。

　　凤凰是一种对伴侣极为忠心的神兽，一生只爱一人，至死不渝，爱伴侣胜过自己。

　　而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就差明说出口了。

　　幻境中的锻翊抱着良木，颤抖着脱下外衣包裹住爱人，手一直在抖，好几次衣服都差点脱手，在猩红的暗夜流火花丛里，他抱着他，从嗓子失声，到泣不成声，最后在痛苦大喊中，锻翊入魔。

　　良木也是此时化作荧粉飞散。

　　舒澜之就看着锻翊狼狈地想要抓住荧粉，乞求留下爱人，却只能爬在漆黑的泥土上，绝望得无能为力。

　　触碰到暗夜流火也已经不会焚烧到他了。

　　花朵不会伤害魔。

　　可他却迫切希望身处火海。

　　舒澜之也感到无力，这是幻境，还是重现过去的事，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同时他也没有错过，良木的残魂在一旁看着锻翊，焦急又伤心，而对方却什么也看不到感不到。

　　后面这透明到几乎可以完全忽略的良木残魂一直陪在锻翊身边，看着他裹上黑衣，和另一个黑衣人斗智斗勇，精心谋划，为他复仇，为他复生。

　　舒澜之甚至看到了他当初去找锻翊时去的那个满是木雕的屋子的一幕。

　　以他的境界，当时竟然都没有发觉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残魂。

　　后面的画面时间线有些混乱，可能是因为是残魂的视角的原因。

　　在最后的画面，舒澜之看到了在暗夜谷的一幕：

　　“主子，一切都顺利。”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袍男子对前面的人说。对方也是一身黑袍，只是多了一张鬼面具。

　　良久，鬼面具才说：“回吧。”（见第4章末尾）

　　这一段对话发生在暗夜谷的一个山洞里，也是让舒澜之感到极为在意的地方——那里是锁慕寒川的地方，布满兰玉冰的岩壁，狭窄的圆台，粗重的铁链，这些舒澜之都不会忘记。

　　如果没猜错的话，慕寒川是被锻翊放出去的。

　　可令舒澜之感到不解的是，这时间对不上。

　　按照书中所说，慕寒川是还是魔主九商时被万俟烨封印在这里，而这时间线是在一百多年后，按照剧情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剧情”早已崩坏，甚至还有些时空错乱的关系。

　　那慕寒川就应该不是重生的了。

　　但是也有可能，从他们来到这暗夜谷时，就已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领域，这个暗夜谷是未来的暗夜谷。慕寒川，锻翊，他们都算是重生而来。

　　那这样也很奇怪，这样一说的话，良木的遭遇不就是有机会可以避免的么，可他现在所见又是怎么回事？

　　时空崩坏？

　　舒澜之看向飘在空中透明的良木，等待他的解释。

　　幻境播放完，良木也终于把目光从锻翊的脸上移开看向舒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