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知煦

2、起温 重逢

　　壬旒下朝后被带到了后殿，看着后殿装饰的那么华丽，心里忍不住的盘算一共要花费多少黄金。

　　壬旒撩起下摆随意地坐在软榻上，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尝了一口后，在心里评价道：尚可，就是冷了些，肯定死贵。

　　看着榻上小桌摆着的一盘没下完的棋，壬旒算着陛下要晾着自己多久。

　　突然间，帘子后传出一道声音：“苑林可是等久了？但可不能赖朕，有些人的嘴皮子上下一张开，就很难粘起来了。”

　　话落间，人已经坐在了壬旒的对面。

　　壬旒连忙起身向陛下行礼：“臣一时不知礼数，在后殿任意作为，请陛下恕罪。”

　　陛下挥了挥手，道：“现在并无他人，苑林何须在意礼数，快坐下，陪朕下盘棋，过过手瘾，朕可是许久未与你下棋了。”

　　壬旒：“谢陛下。”

　　陛下随手拿起一颗黑子，准备落下，被壬旒阻止。

　　“陛下乃九五之尊当执白子，臣为陛下执黑子。”

　　陛下听了这句话，笑了笑，欣然与壬旒交换了棋子。

　　落下几子后，陛下突然开口道：“苑林今日在朝上那番话，朕亦觉得有理。不过，苑林此意为何？”

　　壬旒落下一子后，对身边的侍女轻慢地说：“这么久了还不为陛下上一壶热茶，陛下刚下早朝，你们便是如此侍奉的？”

　　侍女惶恐地跪下求陛下恕罪。

　　陛下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陛下放下手中的白子：“苑林有何话不能说，人都不在了，说吧。”

　　壬旒不急着回话，卷了卷手袖，答非所问地道：“陛下棋艺精湛，臣输了。”

　　陛下看着棋局，又盯了壬旒一会儿，眼里带着几分沉色。

　　陛下站在入朝石阶的顶层，看着壬旒离宫的身影，耳边回响起壬旒在后殿的那句话。

　　“臣其实，不赞同和亲之策，和亲对于我国公主是一生的黑暗，且先不说三皇子在蒙古留下了多大的祸患，陛下觉得，如今的蒙古能容得下一个来自敌国的公主么？如今我大周如日中天，便是夜晚也是那高高在上的皓月，又何须让我国公主去受这份委屈。”

　　一片雪忽然落在了陛下的额间，接触到温热的皮肤是瞬间化了水，后有侍女打了伞上前对陛下低声道：“陛下，落雪了，回殿内吧，当心龙体。”

　　陛下握紧了手里拿着的黑子，半响才应了声。

　　马车上，壬旒手里转动着一颗白子，对外道：“转道，去华楼。”

　　壬旒坐在包厢内，靠着窗，轻敲着红木桌。

　　一旁的小二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相国大人看楼下的行人已经有一刻钟了，一句吩咐都没有，难道是……小二又想起早晨听到的消息，马上把满肚子的猜测打消。

　　壬旒看到有个人上了楼，转身对小二道：“上一份清蒸鲈鱼，还有一份酸菜鱼，用食盒装起来，我要带回去。”

　　小二连声应道，马上转身出去，小心地关上了门，相国大人居然称“我”!

　　壬旒看着人出去后，对身边的侍卫问道：“消息传的如何了？”

　　侍卫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漫不经心地说：“主子这么推波助澜，自然是如主子所愿。”就知道吃鱼，上辈子怕不是只猫。

　　壬旒低头看向窗外，楼下是每日忙碌的百姓，小贩的叫唤声，儿童的嬉闹声，交杂在一起，明明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还在谈论从旁得来的消息。

　　“郁楚，你越来越不上心了，如今都敢这样对主子回话了。”

　　郁楚嘴角抽了抽，主子又开始了。

　　“我依稀记得你从前还是很可爱的。”

　　郁楚：万年不变的说辞……

　　“想我那时刚捡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寒冬时节，那时你还趴在我的臂弯里……”

　　郁楚趁着壬旒还有兴趣说下去之前打断了他。

　　“蓝示已经按照主子的话写好了书信，可是随着食盒一同送去毅阳王府邸？”郁楚问。

　　壬旒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郁楚，说：“谁告诉你那鱼是给赦泯那小子的？，那是给本大人自己吃的!”

　　郁楚说：“可若是直接送去是否太惹眼了些。”

　　壬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郁楚：“白跟着我那么多年了，吩咐下去，派人去琼居去买一份龙井茶酥回来。”

　　“可是我记得，主子您不喜欢吃这个啊。”郁楚说完意识到，这是毅阳王喜爱吃的。

　　壬旒懒懒地靠在窗边再次低声说了句“蠢货”。然后道：“把信封拿掉，直接用信包着里层。”

　　顿了顿，又说：“把这颗白子给他。”

　　待郁楚走后，蓝示拿着食盒推开了包厢的门。

　　“主子，大皇子三日后便会派人回京交代江南灾情，不过，有浑水摸鱼的，还是条大鱼。”蓝示道。

　　壬旒看着窗外慢慢散去的云雾，笑了笑。

　　“回府。”

　　壬旒看着眼前的周羿，暗骂了一句。

　　“毅阳王有何事？”壬旒有些不耐烦地道。

　　求求有事快点说，人要饿死了。

　　众官员看到壬旒被毅阳王堵着走不开，纷纷缓下步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已经摆好小板凳，手里拿着瓜子了。

　　赵铅从大殿内出来就看见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看了许久看不出所以然来。

　　有人好心上来为赵大将军解释解释战局：“赵将军可是还未听过前几日的消息？”

　　“是又如何？”赵铅皱眉，这群文官说话怎么说话总是这么惹人烦。

　　赵铅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人，眼睛眯了眯，好像在回想什么。

　　“下官乃尚书部谢行之，”谢行之自我介绍后，继续道，“前几日啊，毅阳王刚封了郡王，相国大人自然是要送礼，啊，送的是什么相比将军自己知道，可毅阳王殿下当晚便去寻了相国大人。”

　　谢行之啧啧啧了几声，故意停了下来。

　　赵铅：“然后呢？”

　　“然后啊，居于相国府周围的平民们都说，那夜从府里传来争吵声，毅阳王出来时身边的仆从有一个是躺着出来的。”谢行之凑近赵铅的耳朵低声说。

　　赵铅被呼出的热气弄得有几分不适，后退了几步。

　　谢行之看着他这样，也退了几步。

　　别怪，他也是怕被壬旒发现嘛。

　　赵铅整理好神态后，看向壬旒，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众官员看见相国大人被毅阳王堵在高柱后，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看见毅阳王走时似乎狠撞了一下相国大人。

　　壬旒从高柱后出来，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耽搁我吃饭时间!

　　堵着自己就为了说那句“昨日的龙井茶酥很好吃！”

　　众官员看着相国大人黑着一张脸，马上转身加快脚下的步子，飞快地向宫门走去。

　　早知道就不看戏了!

　　“怎么不见相国大人？”

　　“听说是来夜宴的路上碰到了毅阳王纵马，给惊吓到了，一下子病了。”

　　“纵马？毅阳王居然当街纵马？对了对了，这件事可信度有多少？”

　　“高兄何不信我？我得来的消息那肯定是真的啊!”

　　“……”

　　一旁悄声路过的周羿满头黑线，明明就是自己不想来，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周羿落座后，靠在厚帘子的太监突然道：“陛下，娘娘到!”

　　“……这声音十年没变过”

　　周羿看着陛下和娘娘前后差半步的入席，眼神有些暗沉。

　　众人起身行礼，得允后，再次落座。

　　陛下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右下侧的位置还空着。

　　“相国大人为何不来？”

　　谢行之起身回道：“相国大人在进宫的路上受了惊吓，晕厥了过去，望陛下恕罪。”

　　话落，俯身跪下，头点着地。

　　陛下看着谢行之跪在大殿上的背，一时间不吐一字。

　　周羿拿起酒杯，安静地喝了一口，心想着壬旒那拙劣的演技，装晕都装不好，消息传的却比谁都快。

　　众官员看着有些微妙的气氛，感觉有些怪异。

　　这时，镇北侯却开口道：“我听说是三皇子纵马，无意撞了相国大人的马车，相国大人这才受了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周羿。

　　老狐狸。

　　周羿心里把镇北侯骂了一顿。

　　陛下看着自己的三儿子，开口：“噢？竟是如此。”

　　周羿沉默着，不出一言，似乎是默认了这件事情。

　　有几人看着氛围越来越奇怪，便纷纷站出来为相国大人开托，同时也给周羿洗了洗。

　　陛下这才故作关心地道：“可有宣太医瞧瞧？”

　　谢行之跪在地上，因为品阶的原因谢行之座位排到的地方有点靠前，膝盖处的下方有着雕花地板，凸起的地方顶着谢行之的膝盖，这并不好受。

　　谢行之吸了几口冷气，道：“回陛下，未曾。”

　　陛下侧着头对着身后的王公公吩咐道：“可要尽快派太医去相国府，可别让相国受惊过度，不得安宁。”

　　王公公得令后，悄悄从厚帘子退了出去。

　　陛下满意的回首，举着酒道：“众卿请饮。”

　　众人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谢大尚书，面面相觑一会儿后，慢慢拿起自己的酒杯。

　　忽然间，一道声音响起：“陛下，谢尚书还在回话未起。”

　　谢行之身体僵了僵，没想到赵铅居然为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