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知煦

1、起温 开场

　　乐器的声音早已传到殿外，舞姬缭乱的衣裙飘絮。
　　明明殿内暖如五月，而殿外吹进来的风却昭告着所有人，已是冬季。
　　壬旒往身后招了招手，说：“把殿门关了，敞着这么大个口，也不怕吹死那群身娇体弱的文官。”
　　不一会儿，殿外的风便吹不进来了，可壬旒又烦得很，闷死一群武官得了。
　　高座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已经上了年纪的声音显得有些燥。
　　“我倒是以为是谁将相国大人给恼了，原是这不识相的风雪。”
　　壬旒听着那个“相”一语双关，禁不住挑了挑眉，站起身做出一副有些紧张的表情道：“臣自幼体弱，家父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小心些，望陛下恕罪。”
　　陛下故作大度的挥了挥手道：“起来吧，前相国去得早，苑林你也算是在我身边养大的，朕都知晓。”
　　壬旒重新落座后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想在文武百官的面对一个刚进朝野的相国施压罢了。
　　陛下清了清嗓子，发出点声响，殿内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
　　“今日设宴，一是临近年关特召众爱卿赶些日程染染这年氛，二是…”陛下特地卖了个关子，定顿了下。
　　在座的却有些人急了，早些日子便有自家的人先传来了消息，就怕是或与不是真的…
　　“三皇子在年关前已赶回了京城，不仅带回了西北的贡品，还带回了蒙古汉首的首级。”
　　陛下的话一落，不少人皆是吸了口冷气。
　　三皇子此去西北三年，竟做到如此地步！
　　恰好，殿外传来一声：“三皇子到!”
　　殿门被重新打开，壬旒也不着痕迹地往殿门看去，他想知道，这条狼崽是否还如当年一般。
　　来人一身单衣，走进来时仿佛将殿外漫天冬雪也带进来了，一瞬间周围都如同结了冰一般。
　　壬旒舒了口气，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三皇子向陛下行礼后，便落了座。
　　“今日还有一事，便是趁着这双喜的日子，在添上那么一笔，”陛下眼望着三皇子道“三皇子周羿此次立了大功，朕欲封其为王，封号为毅阳。”
　　周羿脸色微变，但还是沉下来一句话不说。
　　壬旒将他一切变化收在眼里，暗道：还差了些火候。
　　可别人却没有他俩这般冷静，甚至已经有人站出来说出异议。
　　封号为毅阳，双字，可才只是个郡王啊!
　　壬旒起了眯眼暗骂这群净帮倒忙的蠢东西，起身向陛下行礼，开口道：“此乃三皇子之福泽，臣亦备了小礼，望陛下莫要嫌弃。”
　　陛下对于壬旒今日两次的识时务都满意，点了点头示意。
　　壬旒抬起手，后边的人便将相国座后不远处的小翠竹搬了过来。
　　壬旒向三皇子行了个礼，也是在暗示他赶快谢旨。
　　周羿看到翠竹眼皮就忍不住的突突跳起，但还是跟了壬旒的意向陛下谢恩。
　　陛下除了对那盆翠竹有些不对劲外，别的都很顺利，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早早地退席了。
　　回去的路上，陛下忍不住的为自己儿子抱怨一下，几年了，每次送礼都送翠竹!
　　壬旒看着陛下离去的身影，回首瞥了眼周羿。
　　幸好这老家伙给周羿的奖赏不少。
　　壬旒刚回到相国府，便有人上报，说是毅阳王求见。
　　壬旒只好讲刚脱下的锦衾重新穿上道：“带人去后院的亭子里。”
　　壬旒到亭子的时候，周羿已经在了。
　　他面前的茶杯徐徐飘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庞，壬旒禁不住地想到，何时这小狼崽和雪景这么衬了。
　　周羿也注意到了壬旒，唤了一声：“壬旒。”
　　壬旒坐到他对面，端了下架子说：“三皇子何时这般不知礼数了，是西北的风把您吹傻了么？噢，如今是毅阳王了，架子更大了些。”
　　周羿忍俊不禁的看着对面的人，明明端起架子的是他，偏偏还要赖在自己身上。
　　“相国大人赎罪，西北的风是大了些，但不至于将这榆木脑袋给吹得更傻了。”周羿道。
　　壬旒拢了拢身上的锦衾，似乎是被这风吹的冷了。
　　壬旒说：“陛下今日此举，你我皆知是如何意思……”
　　突然间周羿打断了他的话：“苑林，我刚回来，不想谈这些，我和你说啊，西北的风很烈，像是要在脸上刮下一层皮，京城可是暖和了许多，去了那边三年之久，我可是好想你。”
　　壬旒被他突然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煽什么情？自小便在京城长大，受的温暖也是够了的，在享受下去怕是没救了。
　　壬旒马上转回脑子，仿佛没听到那句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陛下此举一是为了限制你的权利，二是让如今风头正盛的毅阳王去去光，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给你许个人家了。”
　　周羿心里叹了口气，苑林自说自话的本事就没变过，无奈开口：“怕是要给我娶个…”
　　周羿顿了顿似乎不想说些什么了。
　　“无事，”壬旒将茶杯倒扣，热茶顺着石桌流淌不会儿便结了冰，“这些不必担心，你该回去了。”
　　壬旒将杯子放好后，把周羿的茶水也倒了。
　　“记得弄点风声，下次别这样莽撞的行动。”
　　周羿忍着不笑地看着壬旒孩子气的动作，还真是自己不喝了也不给别人喝的脾气。
　　周羿回府后，看着下人们抬进府中
　　的那盆翠竹，叶子上已经沾了点点白
　　雪。
　　周羿回想起壬旒第一次送他翠竹的
　　时候。
　　——“祝三皇子生辰快乐。”
　　“苑林，我没有母亲了，你
　　说，我该怎么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活下
　　去？”
　　“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况
　　且，大皇子还在呢。陛下因为娘娘去世
　　自然心里亦是悲痛，又怎不会多怜惜皇
　　子殿下。”
　　“苑林，你知我是何意。我不
　　奢求那些得不到的，我与他们不同。”
　　“有何不同？”
　　“我会死在你之前。”
　　周羿记得那时壬旒脸上的表情，那
　　张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的表情，烛火
　　的光照在他的脸庞将所有都暴露出来。
　　原来…已经有三年之久了么……
　　翌日。
　　朝廷里一片寂静。
　　昨夜的消息如漫天飞雪般地飘进了
　　今日的朝堂。
　　有些人已经在腹议，相国和三皇子
　　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
　　众官员看着两位主角，不敢吭声。
　　陛下将奏折看了看随手放在案桌
　　上，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情绪。
　　再抬起眼时，眼里带着明显的不
　　悦。
　　“忽也只继承了蒙古汗位，众卿对
　　此有何看法？”
　　文官们面面相觑，低声谈论着。
　　赵铅看着这群半天谈不好个结果的
　　文官，站出来道：“忽也只虽并非上代
　　可汗之嫡子，但却为抄合子孙，其实力
　　不可小觑。”
　　周羿看着赵铅这么个急性子，微微
　　叹了口气，就应该把他留在兵营里练
　　兵。
　　二皇子轻瞥了一眼赵铅，出声
　　道：“蒙古只不过是游牧一族，部落众
　　多，内部统一便是极难，更何况西北之
　　地本就不富庶，常年要更换居住地，在
　　年关前旧可汗被斩下首级，大势已去，
　　又怎么能翻出天来。”
　　赵铅皱眉反驳道：“话虽如此，但
　　当时我国征讨西北时忽也只一兵一卒都
　　未参战，再加上抄合留给忽也只的兵
　　力，已是成为祸患，还请陛下斩草除
　　根，保我大周太平。”
　　“臣以为，保国之法也并非战争唯
　　一，我大周国向来以和为贵，自当是用
　　和平的办法解决，再说，蒙古确实大势
　　已去，不成气候，此番休养生息至少也
　　许五年之久，亦可保我国五年之
　　安。”镇北侯不紧不慢的道。
　　镇北侯乃当今皇后的兄长，亦是国
　　舅，二皇子在母亲和舅舅的帮助下，也
　　是混到了如今。
　　赵铅不满：“蒙古初春时节白草疯
　　长，万物复苏，亦是给其填了缺口，镇
　　北侯说蒙古不足为惧，可镇北侯可知忽
　　也只有多少兵力。”
　　镇北侯打断道：“蒙古兵马足又如
　　何？赵将军是觉得我朝敌不过那小小蒙
　　古了？现如今求是要个温良之法解决蒙
　　古之事才是上上策!”
　　二皇子看准时机插入一句话：“儿
　　臣亦觉得如此，镇北侯可有良策？”
　　“良策算不上，”镇北侯向陛下跪
　　地道，“臣以为，如今能体现我国欲安
　　抚蒙古的办法，便是和亲，以交两国之
　　好。”
　　众官员都停下议论声，镇北侯此
　　法，众人都知道是针对三皇子而去的，
　　怜皇后去世前留下二子一女，大皇子如
　　今还在江南镇灾，三皇子在朝中并无实
　　力，怕是五公主难以保住。
　　赵铅梗着脖子还想再说几句，呛一
　　呛那老头，却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袖子，
　　后头一看，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那人却对自己道：“别急，话说再
　　多怕是会触及陛下怒火，慎言!”
　　赵铅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了回
　　去，无声的看着那人。
　　陛下冷着一张脸看着几人争辩，转
　　头朝右下侧坐的好好的相国大人。
　　“相国大人以为如何？”陛下道。
　　壬旒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天天给
　　我找事做。
　　壬旒站起身行了礼，不紧不慢地开
　　口道：“国舅大人献的计策自然是上上
　　策，不过臣以为，我国既然为胜国自然
　　是为尊为大，何不将蒙古公主献上我
　　朝。”
　　镇北侯被咽着说不出话来，壬旒这
　　程咬金，几句话又给转过来了。
　　壬旒看了看国舅道：“国舅大人以
　　为如何？”
　　“好。”镇北侯硬是憋出了这么个
　　字。
　　二皇子却是不甘慢慢引入的局被壬
　　旒解开，道：“儿臣认为……”
　　可还没当他说完，陛下就黑着一张
　　脸，宣布退朝。
　　镇北侯看着二皇子沉不住气的样
　　子，心里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