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生十世》Untamed

23、十生十世（二十二） 前言与后话

　　青瓦白墙内，珊瑚树上溅起点点血花，院内尽是血肉，看样子，是被人屠尽满门。一孩童立于血泊之中，左手持刀，刀上热血骇人，约莫刚给人放过血。左手提起一颗头颅，那人脸冲他，还停留在死前最后一刻的痛恨之中。他不悦，没了心情，将头颅甩到一边。头颅一滚一滚地竟已溜出去很远。它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血迹，都是亡体。
　　“死了还这么让人厌弃，啧。就是这副刻薄样，剥下来也不好看了。”虽是孩童模样细小身材，可他的声音全没有幼童那般稚嫩，端的是深沉癫狂。细看院内尸体，脸上都已血肉模糊，只剩下皮下的猩红血肉了。
　　再看这人口袋，怀里血腥异常，早已把所有好看的皮尽数收下。唯有那颗头，找到身体后还能勉强凑个全尸，其他人嘛，没了脸皮，官府衙门得费好一阵子力气才能让他们魂归故里。不过这皮，他们再也要不回去是了。
　　一人一刀就已造了如此杀孽。
　　院子里的人都死绝了，他这才收刀入鞘。被脸上一层不合适的假皮闷烦了，他一把撕下面具将其提在手中。本是要扔掉的，但想到留下破绽这种糟糕事便也只能作罢。“到底是假的，戴在脸上还是不能长久。”假皮被他厌弃地塞进袖口。
　　假面下是他真正的皮相，瞧着骨骼轮廓，怎么也像是个二十有几的青年人，被框在这副小身板里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
　　院门若是现下被人打开，这股血腥气十里八乡的人都能闻见，连牲畜也得吓退了去。“乌鸦”从街边巷道翻墙而过，进院时堪堪踩在勉强干净的一方地上，远离那些血肉。
　　样貌可人，眉目善人。他只将手里叠得齐整的衣裳扔过去，不说什么。那孩童接住后大笑一声：“乌鸦，你还是这么慈眉善目，跟个女菩萨似的。等有机会我定要剖开你的身体看一看，是不是和面上一样美。”
　　“大可一试。”
　　看着对方这无心玩笑的样子，他也没了兴味。奇怪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像是骨骼急剧生长，发出“咯咯”般的渗人声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便比“乌鸦”多出了半个个头。“乌鸦”是成年人的骨骼，在同辈里不算矮，此时孩童比他还高出半个个头来，着实怪异。
　　“乌鸦”心知这是男人独到的缩骨功，并未多在意。不一会儿，男人恢复成自己原有的身材相貌。他大大咧咧把身上衣物褪在腰间，如今身形变大，觉得碍事，自然地剥下往“乌鸦”方向扔。
　　“乌鸦”出手接住。不需特意去问，衣服里包裹住的脸皮组织散发着恶心的气味，令人作呕。这是诃叶的癖好，剥活人脸皮，戴上后四处晃荡，享受这种隐秘的快感。他的真实面貌，除却死人，也只有“乌鸦”真正见过。
　　诃叶瘦削，身体不及旁人，女人衣衫较男人窄小，他穿上，觉得正好。此时他便穿着女人的袍子，从背影看，就像个真正的女子。诃叶扎紧腰间系带后，就势捏了个兰花儿做了个羞怯女人模样，仿得极像，动情处，他自个也嬉笑几分。
　　“乌鸦，你看我模仿得如何？”脸上森森笑意，诃叶看“乌鸦”的眼神总是不安好意，像是别有所求。
　　“乌鸦”不理他，低敛的眉目扫了眼地上的尸首，开口平淡：“可有留下活口。”
　　“不解风情。”诃叶像个女人似的噘嘴撒泼，自个卖弄了会觉得没意思，这才接上“乌鸦”的话：“当时在这院内的，自然是......一个不留。”
　　“乌鸦”皱眉，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相国让你杀世子，你倒好...世子尸首何在？”
　　“小孩尸体都在这了，世子画像甚是隐秘，人脸无处识得，只好都杀了，做个万全打算。”“乌鸦”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孩童尸体特意列成一排，粗布衣裳的有，锦衣华服的已有，包括男女。脸，无一例外被一一剥去。
　　“脸皮都在你手中的衣裳胸口处，乌鸦大人请便。”
　　“不必了。既然灭口，那可有遗漏？”瞧着诃叶若有所思的神情，竟然真的有。
　　“啊，对了，我来之前这家二爷出门狎妓，有个粗布衣裳的女童陪同，不过六七岁，模样秀丽，之后是否回府我就并未在意。不过你手下那个女人不藏就在河岸妓馆里么，利用完之前让她将那两个漏网之鱼一并绞了便是。这点小事，我觉着怎么也难不倒你。”
　　“乌鸦”觉得心烦，待诃叶向他走近，将带血的衣袍胡乱塞回给他。诃叶消息灵通，定是知道了我手下出了个叛徒耽于情爱，意欲同情郎私奔。今日这一下，是存心给我使绊子的。
　　“诃叶先生有高见，那“乌鸦”我就先走一步了。”借着这个由头，他再次越墙而出。
　　诃叶换上女人的衣服，随意翻找出一个女人脸皮戴上，大摇大摆从王府正门出了去。
　　在这之后，“乌鸦”便手刃了叛徒，从妓馆里捡了个便宜徒弟一起过活。说着让那个孩子怀着恨意活下去，但其实他的复仇之心并不强烈，有些太过随遇而安了。
　　之后柏麟有问过他，为何如此。罗睺回了句：“我爹不疼娘不爱的，如今独自一人，少不了自在快活。”柏麟听罢，点点头，确又拧起了眉：“听君一番话，倒觉得你是真无情，是我假慈悲了。”
　　倒是罗睺笑出了声，他摇摇头：“你是真菩萨，我是假和尚。”
　　说着皈依，但人有七情六欲，此前未觉出苦来，定是要在别的地方大做文章的。
　　这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