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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生十世(二十一) 第八世继续 ...

  •   “我想要活,所以,你去死好不好?”
      “把腿张开,让我好好看看你。”
      都是,都是些无耻之徒,谁要做这什么泥菩萨。
      柏麟湿发赤裸地仰靠在桶壁上,闭眼嗤笑着。就算是一人独处,他也是这般的戒备。不过弹指功夫,他仍是原来的姿势,甚至还未睁眼,指尖捏住那柄与自己脖颈只在方寸之间的剑。
      “出剑很快,但杀气不足。还是不行。”柏麟稍使力,剑被他弹开。罗睺居然觉得虎口微麻,他看着眼前正躺在浴桶里的男人,柏麟的脖颈后仰,白皙漂亮,但也很好割开。他握紧手中的剑,暗自使力。可惜看,那个白皙的脖颈正中有一条细长的疤痕。
      他之前受过伤?平日里打不过他,大多时间气急败坏,这道疤痕倒是从未注意。
      思虑间,柏麟侧着身,倚在桶壁上小憩。湿发披散着,如海藻一般,发尾在水中浮沉,盈盈一大把。柏麟倚在左手小臂上,右手天生无力,细细看能发现,手臂较之前已经萎缩了些许。他的手臂刺青与他的左臂相衬,才是正正好。他的刺青并未间断,从手臂、肩头漫向腰身,可惜柏麟的湿发披散遮掩,未知全貌。
      “别当着我的面琢磨我全身上下哪儿容易突破了,说会儿正事,没有就滚蛋。别影响我泡澡的心情。”
      罗睺一副“就你会说话”的神情,但他并未出言争执一番,而是接着柏麟的话茬说道:“你要的刀,我已经取来了。”罗睺说着便要取下腰间挎着的一柄细长刀。柏麟制止道:“收下吧,给你的。”
      罗睺从不能摸清眼前这人的脾性,哪怕半点。为人处世,也太奇怪了。他是从妓馆里捡的我,当时处境太险,也没想着顶替之事能成。现在想来,那个陌生女子身陨之时认下自己倒不是怕孩子苦无居所,也不是何回光返照慈悲乍现。不过是想再造一份孽,再连累一个人罢了。不过如今这般,未曾有半点不由人,倒是正中下怀。
      “你就真的不怕我用这柄刀剜了你?”罗睺比划着,刀锋凝于半空割裂了风声,是把好刀。
      牵扯到陈年旧事,再加上罗睺试探的口吻,柏麟嬉笑出声:“不必试探我了,我知道你是谁。”
      他说他知道我是谁,一定不在于那层世人皆知的表面身份,而是什么别的。别的身份么,本来固执地义无反顾,现在倒没那么确信了。
      说不定还真让柏麟这家伙觉察到了什么。
      “师父说我是谁?。”罗睺也未推脱二三,收刀入鞘,已然佩于腰间。
      还在小心试探,可柏麟照看了他这么些年,城府还是未满。那贱女人身陨时诞下其子不过数月,哪有这样大的本事夺过乌鸦们的眼睛藏下一个六岁小童。
      而你是谁呢?如此轻易屈居人下,舍弃自己的血脉。事发当日,二人的说辞明显是串通好的。
      “我觉得你是王亲贵胄,是天生金贵。”
      “师父说笑,我不过是托生在舞女肚子里的阴沟老鼠,你若说我是个山大王,我才认。”
      “你要我说几次才肯...”柏麟转过身去想要直视罗睺,一时间忘却自己刚才躲藏的原因。
      罗睺知道,柏麟不喜欢罗睺如是妄自菲薄,这种感觉像是戳伤了自己的影子,不动自伤。他不愿柏麟再深究下去,用了这么不入流的法子,真是伤敌一千,自损一百。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柏麟转过身来的时候,罗睺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肩上一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刚才被背上的纹身所遮盖只出露了半点淤青,没成想,还是个贯穿伤。
      “你受伤了?”
      “不碍事。”被他这么一说,柏麟急忙侧过身,罗睺的眼神所接触到的地方,都是滚烫的。
      他也不想的,若不是罗睺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来复命,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没承想,自己受伤狼狈的样子还是被人看见了。
      “怎么伤的?”罗睺一步向前,已经牢牢地扣住了柏麟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柏麟挥手去挣脱未果,罗睺的力气比他想象得要大。一只手,捉襟见肘的地方未免太多了。
      “我也是刺客,技不如人,自然落了下风,被人反刺一刀,不过我也没让那人好过,我啐了他一口血,大概得洗小半个时辰。”
      他只顾着自己笑,笑完了,发现对方的眼睛根本就没挪动过。“怎么,你也想沾一身血,然后与我共浴么,山大王。”后头几个字特意咬得很重,戏谑的意味十足。
      罗睺像是触霉头一般松开手,转而又觉得不妥,自顾自又捏了柏麟一把,柏麟被他捏得发毛,不过好在他及时松手,自己的微弱战栗才未被对方察觉到。接着他又皱眉,为何要顾及他人的想法。
      “师父说的都是玩笑话,我现在就是一头撞死在老树上,也不想蹭上你身上的任一滴血。”
      嗯哼,这才是我养的小杂种嘛。柏麟听见他这么说,倒是放下心了。
      罗睺低头,看见手上早就沾染上的血斑点,倒不像话里那么决绝果断。他只是看,看手上的纹路,看血迹如何将其一一浸染,刚才与柏麟接触,他能闻见对方身上那点幽幽的发香,手指蹭到他的一缕发,手心的血除了腥甜,还有一抹松香。
      “起来。”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上药。你手有残疾,我可不想看见你在抹上药这件事上无计可施。”
      肩上的伤口,处理起来确实费事了些。
      “那就多谢山大王了。”
      “你还提?”
      “不敢。”说着不敢却还是笑出声来,罗睺也拿他没办法。
      柏麟丝毫没客气,他起身,外披随意一裹便成了。他左手无力,便只是用右手轻点,稍稍借力腾空而起,衣风烈烈,继而落于实地。
      没有半点实感,柏麟的轻功,多少人苦苦追赶,还不及他这稍展露出的几分厉害。他是刺客里最厉害的影子,有人忌惮,有人渴求。
      “你看够了吗,擦药。”
      柏麟在他身前坐下,递过金创与所需的纱布。罗睺看得入神,柏麟觉得自己像个鸡崽子被人看得发毛,连忙说一句打断对方继续深入的神情。
      现在的柏麟气血不足,完全靠着武者的惯力与记忆保持清醒,罗睺皱眉,手在对方肩上游走,熟练地上药,缠纱布。
      “你,多久没睡了。”柏麟眼下乌黑,已是到了沾床就睡的程度。
      他思索:“不过二十个时辰。”
      肩颈被人按住,柏麟暗呼不好,虽觉察到但力道稍慢一步,还是让罗睺得逞了。罗睺按下他的睡穴,他一阵恍惚,随后直接靠在他的肩头沉沉睡下。
      他不懂,罗睺这样自以为的慈悲施舍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他们让我杀人,怕我逃走给我烙奴印,用完了还想卸磨杀驴,可我不想死。
      慈悲让人目盲,如此,我便不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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