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生十世》Untamed

21、十生十世（二十） 第八世：如

　　女人刚经历过一次大汗淋漓，她裸露着，一对好看的蝴蝶骨从蔽体的华袍中出露，汗湿的鬓发贴上脸颊，她不住喘息。白皙藕臂肆意舒展着，指尖轻轻抬起，掠过睫上碎发，眉目好看得愈发清晰。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地点燃烟斗里的一撮鸦片。火折子一划拉，星星火光燎起。借着光，依稀可见屋中还有一个人。那人身上未着衣物，赤裸着所有。可人却并不动弹，大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还闪着幽暗的白色光。
　　他死了。血却依然在流，看样子，是刚死不久。
　　门被扣了三下，她不言语，第三次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黑暗中，一双眸子低垂，静静地睨着地上的女人。而女人对他的出现也不觉得惊讶。感受到对方冷冷的目光，她也只是转过头又吸口烟，而后舒服地吞吐着。
　　之后烟斗被她扔在身下的毛毡上，点点火星子燎起毛毡上凸起的绒毛，淡淡的焦味在身下弥散开来。
　　“我知道你会来，但我不觉得我会死。”女人面露凶光，她从华袍里掏出一把短刀，上面还带着另一个人的血。女人用袍子随意一裹，将其绑成便于行动的模样，而后快速转身，短刀对准了眼前的孩子。
　　柏麟并不躲闪，他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带，女人停住手上的动作，而后惊骇地看着他“我，我的孩子？你！”柏麟身侧站着一个孩子，看着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细小的手在柏麟的手心，他看起来足够小。面对眼前这般情形，只是瑟缩着躲在柏麟身后，眼里除了恐惧，找不到女人想要的温情。
　　柏麟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左手牵着孩子。女人纵使被一些情绪所扰，但也觉得现在正是时机。刀已经出鞘，锋芒毕现。
　　暖阁内，一个容貌明丽的女人瘫倒在地，怀里抱着一个带血的孩子。一声凄厉的惊叫后，柏麟抬起左手，一枚银针从指尖出，只见空中一星半点，很快，从女人的眼球入而后脑探出，扎入身后木柱半厘。小孩恸哭失声，呆愣愣地看着血纹爬满了女人半张脸。护住他的手变得无力，女人整个上身倒下，压在孩子身上。
　　那张明丽而悲伤的脸，定格在身死之前，还未望见死亡，就已身陨。眼球里钻出浓稠液体，孩子伸手去摸她的脸，对方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娘，娘亲？”
　　“她死了，”柏麟告诉孩子，而后半蹲下去，手捏住女人的脸，强迫其扭过头对着自己。血模糊了人脸，原本的容貌被笼上一层血沫的阴霾，“你就应该带着他一起去死。”说罢，狠厉地甩开她，女人的身体应声向后倒去，她仰面目未暝，与屋里的男尸一起，正好凑成一对。
　　“如今这烂摊子...啧。”柏麟不情不愿地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小孩，对方一股狼崽子劲，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去。
　　他弯下腰去，在孩子面前停住。那张不近人情的脸，第一次正正对上自己。孩子愣了会神，这样的长相，不冲着凄苦小民念叨句“众生皆苦”，也该是个不善世故，大隐于市的活菩萨。若非亲眼所见，他是断不会信这样的人现在正居高临下，视自己为待宰羔羊的。
　　“你的娘亲欠了我的债，帮我做完这些，生死自由就是你的了。”
　　孩子的神情让他窝火。每个见过他杀人的都是这幅表情。世人皆道他柏麟是沾不了腥的菩萨相，生来是该悲天悯人地渡化旁人的命，谁承想他一朝叛逆，变成如今个茹毛饮血的恶鬼样。
　　呵，哪有什么天生善人。
　　他看着孩子，后者的眼里还挂着泪，未干，还在晃悠悠地转：“当然，你随时都可以杀我，我死了，你也自由了。”柏麟捡起女人手里虚握的那柄短刀，于虚空一甩，殷红的部分褪了大半，露出原有的银白。
　　他将刀递给孩子。
　　后者乘势运刀，之后，便是刀扎进皮肉的声音。“噗呲”一声，柏麟的小腹被剌开一个不小的口子。他不觉得惊讶，转而握住孩子颤抖的手，“呃，力气不小，但是握刀方式与捅的方向不对，这样，死不了人的。”
　　又是“噗呲”一声，刀被他拔了出来，扔到孩子脚边。血洇湿了他腹部的衣料，他有了痛觉，左手轻按压，血流失得慢了。
　　“没本事，没脑子。如果我是你，先忍辱负重把我的功法都学了去，再想办法除掉我。蠢。”
　　孩子看到他的手虚搭在伤口上，完全没有包扎的意思。
　　养虎为患的道理，难道他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