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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清晨洛阳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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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
天还未大亮,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看东西,因为只要一开门,能看见的只有白色。
雪已停,但天上还时不时地飘落几朵雪花,像离群的蝴蝶,孤孤单单地飞着、舞着。
也许它们很想找到同伴。
也许,它们正在享受这份孤单独舞的感觉。
它们孤独,但它们并不寂寞,它们还在风中曼舞。
寂寞是一种忍受,而孤独却是一种享受,特别是得到一本好书时。
手里捧着书,想象自己正坐在竹林深处,打开书,全身心地融入书中。
一阵风拂过,耳边尽是竹海汹涌的声音。
这个时候,你最想的是天地间只剩你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打扰。
这就是享受孤独。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
昨夜下了半夜的雪,天气开始晴朗,但更冷了。
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庄里除了下人,其他人都没醒,都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天已大亮,东方也送下入冬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人脸上暖暖的,像婴儿的手。
柳回第一个出房门,抬头看见太阳,不禁道:“好舒服!”
院里的雪比昨天更厚更白更美。
柳回走到院里,雪能盖过脚背,脚陷在雪里很不好走。
柳回以手作剑,在雪地里舞起来,一套剑法还未完,木亦草也开门出来,看见柳回在练功,想跟柳回练练,就叫道:“柳兄看招!”
一跃而起,右手五指成爪,抓想柳回面门!
柳回见木亦草下场,道:“看剑!”
以指作剑,一“剑”刺出,直刺木亦草胸口!
木亦草见了,在空中变换身法,一翻身,落到柳回身后,柳回向后一划,“小扇扑萤”,“剑”尖轻颤,动作轻灵,直取咽喉。
就像少女在夏夜用小扇去扑捉在空中飞舞的萤火虫,非常好看。
但这招“小扇扑萤”本是掌法,用剑却不如用掌,所以木亦草面不改色。
木亦草右手食指一弹,“剑”尖刺偏,堪堪从木亦草右脸贴过。
柳回不待剑招使老,“随风折柳”,顺势划过木亦草咽喉。
木亦草“凤点头”,向左后方滑出,柳回的“剑”仍未能伤到木亦草。
柳回再变招,“花间醉酒”,像一个醉了的女子慢步在花丛间,见这朵花好看,刚要摘下,又见旁边那朵美,又放下这朵去摘那朵。
到底是摘哪一朵,恐怕连自己也不知道,更何况是别人。
木亦草一惊,不知如何破解,就用“沉醉东风”,身体一偏,左手便往柳回的左肋拍去。
柳回见过楚佩瑶的用法,知道木亦草要比楚佩瑶高明,加倍小心。
此时“花间醉酒”才用了不到一半,觉得还不用变招,就继续将“花间醉酒”使下去。
木亦草果然又一个“沉醉东风”,突然绕到柳回右边,出掌拍柳回右肋。
柳回早已料到,反手剑刺木亦草咽喉!
木亦草还是“沉醉东风”,但她这次是飞到柳回头顶,一掌拍向柳回“百汇穴”。
虽然她在空中,但并没有影响招术的发挥,甚至比在地面更要精妙!
房间里的人听到打斗声,赶紧出门看,楚佩瑶正好看到木亦草的这三招“沉醉东风”。
连她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用,心道:“要是昨天我这样用,徐程早死了!”
眼见木亦草就要得手,众人不禁向前一步,虽然都知道木亦草并不会真的将内力注到掌上,但仍是紧张。
木亦草的手就要碰到柳回的头时,柳回向后一倒,手一指,“剑”尖直指木亦草咽喉,!
木亦草翻身落地,柳回已站起。
“木兄仔细了!”
“彼此。”
柳回右手抬至眉前,突然刺出,直刺木亦草胸口。
木亦草右手停在右肩前,掌心向内;左手放在左胸前,掌心向外。
柳回一招“孤鹤横江”,直刺木亦草胸口,“剑”到中途,手一压,“剑”尖上挑,改刺木亦草咽喉,木亦草还是不动。
柳回离木亦草还有一丈五时,手一提,改刺木亦草右胸,一丈时又改刺左胸。
“剑”已到胸前,木亦草左手突然拍下,柳回向旁划去,改刺右胸,木亦草右手也拍下,柳回“剑”一挑,再刺咽喉。
木亦草右手回封,食指弹出,将柳回的“剑”弹偏,这次从木亦草左脸贴过。
木亦草一掌拍向柳回胸口,柳回急忙转身,身在空中再转回来,“回风扫柳”,“剑”刺木亦草眉心!
木亦草一惊,脚下轻点,倒纵两丈多。
柳回脚刚沾地,又刺出一“剑”!
木亦草双掌齐出,“小扇扑萤”,这是柳回刚刚使过的招术,但刚才柳回是用在剑招上,现在木亦草是徒手。
“小扇扑萤”其实是“小扇扑流萤”关键是“流”字,柳回用在剑招里未能将“流”字使出,这招的精妙也就使不出。
现在木亦草是徒手,以手为“扇”,去“扑流萤”自然使得更顺心,将这招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
木亦草双掌飘忽不定,比柳回使的“花间醉酒”更无法预测,谁能知道萤火虫下一次发出亮光时是在哪里?
柳回“剑”至中途,看见木亦草双掌在眼前乱晃,最后都出现虚影了,一分神,木亦草双掌已至胸前!
柳回大惊,急忙后退,木亦草双掌不离他的胸前,两人都在空中,柳回“反手剑”突然发刺木亦草背心!
木亦草往前一扑,将柳回抱住,再一转,背心朝下,望下摔去。
木亦草先着地,如果柳回手中真有剑的话,定然是刺穿木亦草的身体后再刺入柳回的身体,两人就只能携手共赴黄泉了。
旁边看的人都叫好。
柳回站起身,把木亦草拉起来,道:“得罪了,木兄武功高明,小生自愧不如。”
木亦草笑道:“哪里,我们不是‘同归于尽’了吗。”
正在这时,徐程过来,见众人都在门口站着,木亦草和柳回站在院中,不禁一愣,问道:“怎么了?”
楚佩瑶叫道:“哎呀!你来晚了,刚才秀才和木先生打,可好看了。”
她一句话把众人逗笑了。
徐程笑道:“是嘛。早饭已好,父亲让我请各位过去。”
孔翠羽道:“有劳公子,我们这就过去。”
徐程道:“你们先去,我去叫白伯父。”
菊秋芳道:“我去吧。”
徐程忙道:“我去就好了。”
孔翠羽道:“那菊小姐就先带我们去好了。”
菊秋芳点点头。
众人正走去饭厅,突然听见徐程的叫喊声:“白伯父!白伯父!”
二
众人一奔向后院的房间,看见徐程坐倒在白一清房门前。
菊秋芳抢先过去,俯下身问道:“怎么了?”
徐程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房里。
菊秋芳刚要回头去看,徐程忙止住,道:“别看!别……。”
柳回和木亦草发觉不对,就止住后面的人。
木亦草走过去,孔翠羽也跟着。
孔翠羽走到菊秋芳身边,道:“你先带徐公子离开,再去通知徐老爷。”
菊秋芳道:“是。”扶起徐程。
徐程被吓得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好,柳回也上来帮忙,接住徐程的另一只手。
柳回发觉徐程的确是受到惊吓,但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严重,而且内力不弱。
木亦草进房一看,愣住了,心道:“这有何怕之?”
只见白一清坐在正对门的一张椅子上,头微仰,咽喉被利器割断,血污红了胸前的衣服。
脸上的表情安详,好像是欣然受死的样子。
左手食指拇指紧捏着,右手松散。
木亦草将白一清的食指和拇指掰开,看见双指间捏着一小张纸片。
木亦草轻轻起,上面写着“河”字和一个人旁部首,像是在一本书上撕下的。
——会是凶手的名字吗?
——或是白一清正在看书,凶手近来趁起不注意山了他,在将尸体移动到这里时撕下的?
白一清脸上没有惊慌、惊恐的表情,极可能是在他不注意时被杀的。
——凶手为何要杀白一清?
——凶手又为何要移尸?
孔翠羽在查看凶手有没有留下线索,看到书桌上有一杯茶,是满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端来的,但一定是在白一清死之前,甚至是在死的同时,但白一请是什么时候死的就不知道了。
木亦草道:“翠羽,你看看桌上有哪些书。”
孔翠羽看了看,有《孟子》、《道德经》、《庄子》、《太白诗集》。
木亦草又道:“你看看是不是有一本中的一页缺了一个下角。”
孔翠羽翻了《孟子》、《太白诗集》都没有,翻开《庄子》时,在《秋水》篇果然有一页是缺了一角的。
是写到河伯望洋兴叹那段被撕掉一角,“河伯”两字只剩“白”了。
木亦草在白一清身上找到了一块“血梅绢”。
——但凶手既已经在小楼前的梅树上留下了一块,为何还要留一块在死者身上?
白一请身上只有咽喉一处致命伤,别无伤痕。
——如果白一清当时是在看书,头应是微垂的,凶手又是怎样一招致命的?
过了一会,就听见徐砚叫道:“白兄!白兄啊!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徐砚进门看见白一清的尸体,倒退两步,若不是柳回扶住,恐怕就要倒下了。
柳回因为刚才扶徐程的事,这次他有意地一手扣住徐砚的脉门,一手托着徐砚的后背。
徐砚的确是很伤心,但却有很高的内功造诣,并不是像他自己说的不能练武。
柳回让人将徐砚扶回去,徐砚嘴里还不停念叨。
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柳回摇摇头,走进房。
木亦草出门,看门外的雪地上并无脚印,就翻到屋顶,上面也没有脚印,凶手若在这里停留过,就算有脚印也已被昨夜大雪盖着了。
木亦草又回到房里,看看几个窗,都是关好的,从外边进不来,凶手是从门进来的。
柳回一直想说话,但看见木亦草没有工夫,欲言又止。
木亦草见了,道:“何事?”
柳回将徐砚父子的表现说了。
木亦草摸着没有胡子的下颌。
“你去找徐程,不管他在做什么,都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即便是在菊秋芳那里,看他有何反应。顺便问问他进这里时房门是关着还是开着的。”
柳回不知所措,看向孔翠羽,孔翠羽对他笑笑,柳回无法,只得去了。
孔翠羽笑道:“可以啊,这么快就使唤上人家了!”
木亦草道:“什么?你怎么不去?”
孔翠羽一愣,道:“去哪儿?”
木亦草不快,道:“我不是让你去找徐程吗?”
孔翠羽苦笑道;“原来你叫的是我。”
木亦草道:“难道这里有别人?”
孔翠羽忍住笑,道:“还真有。”
木亦草道:“哦,谁?”
孔翠羽道:“柳如眉。”
木亦草看看四下,道:“在哪?你别偷懒啊。”
孔翠羽叹道:“我说他被你叫去找徐程了,你信吗?”
木亦草道:“我……刚才出去的是柳如眉?”
孔翠羽点头道:“恭喜你找了一个好帮手,他一听见你的话,马上就去了。”
过了一会,柳回就回来了。
“徐程在房间,说是受到惊吓,正休息,我推门进去时,他正在喝茶,见到我就连忙放下。然后我问他在进这里时房门是关没关的,他说他敲了一会门,见没人开,就推门进来,是没关的。”
孔翠羽道:“那就不是密室了。”
木亦草道:“而且凶手是从容地进门,杀人后又从容地出门。”
柳回道:“现在怎么办?”
木亦草道:“你去告诉徐庄主,现在捕快不能来,我们就自己查。”
柳回道:“好的。这就去。”
木亦草对孔翠羽道:“你去查白一清死前谁最后一个进到这里。”一指桌上的茶杯。
又接着道:“一会我想出去一趟,查一下云飞渊的底细,顺便调些捕快过来。”
孔翠羽道:“我本来也想去,昨天晚饭后问过云飞渊的住址,徐砚说是洛阳城东做古董和书籍生意的。”
木亦草道:“我恐怕要明天才能回来,你先查吧。”
孔翠羽道:“好,你小心些。”
木亦草道:“知道,走。”
两人出了房门。
到前院,柳回过来道:“徐庄主已经同意我们自己查了。”
木亦草道:“很好,你在这里帮翠羽查,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柳回道:“你要去哪?”
木亦草道:“去洛阳一趟。”
柳回道:“我跟你去。”
木亦草道:“凶手的武功可能很高,你还是留下来。”
孔翠羽道:“你到外边去会更需要人,还是让柳公子跟你去吧。”
木亦草想了一会儿,道:“好吧,柳兄你先去准备,我在路上等你。”
柳回道:“好的,我就来。”
孔翠羽道:“不先吃了再去吗?”
柳回道:“一会我带几个馒头去。”
三
木亦草出了徐庄大门,路上的景色与前两天来时大不相同。
前两天到这里时,一片草木颓丧,谁看了都不会高兴,而现在天地间一派银装素裹,阳光熙暖,令人心旷神怡。
走了一段路,一个人影一晃,到了木亦草身旁,把手里的馒头递给木亦草。
又走了一段路,地上的雪已近膝。
木亦草道一跃而起,身形一晃,已不见人影。
柳回脚下轻点,随木亦草去了。
道路被雪封了好几里地,半个时辰后才远远看见洛阳城。
木亦草落下,雪过膝盖,柳回也到了。
虽然大路被封,但洛阳周围也有一些村庄,所以城门并未关上。
两人进了洛阳城,径直往城东去,一路上都见很多人,天很冷,这些人不在家待着都跑出来做什么?
道路两旁的生意很好,难道是要过什么节?
虽然今天是大雪,但也只是个节气,没听过有过节日的。
要是冬至也还有十几天,腊八就更远了。
那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而且每个人脸上也没有过节的喜悦。
不一会就发现,街边的小摊上都是卖纸钱、纸马、白蜡烛这些送葬用的东西,难道闹瘟疫了?
木亦草和柳回对望一眼,都很疑惑,木亦草一使眼色,柳回点点头。
两人走进一家酒店,小二无精打采地接进,道:“二位想吃什么,有白馒头、炒白菜、白豆腐汤。”
柳回道:“怎么都是白色的?”
小二不客气道:“就这些,想吃有颜色的到别地儿吃去!”
柳回不快道:“你怎么做生意的?”
小二道:“我就这样,你想怎样?”
木亦草道:“来两碗面。”
小二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两碗清汤素面,丢在桌上,汤水差点溅到木亦草的衣服。
木亦草火起,道:“你……”
但小二把面放下就走了。
木亦草看着面,翻了几下,吃了一口,叫道:“小二!”
小二过来,一声不响的站在桌旁。
木亦草道:“有没有酱油。”
小二理直气壮地说道:“没有。爱吃不吃。”
柳回冷笑道:“有这点油星就不错了。是不是?”后一句是对小二说的。
小二竟道:“对了,就是这样。”
柳回哭笑不得,道:“你还‘对’?”
木亦草把筷子摔下,道:“这洛阳是一代繁都,不知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店!”
小二道:“一看你们就是外地的。”
柳回道:“废话。”
木亦草道:“你是新来的吧。”
小二一听不干了,道:“笑话!我在这都做了十多年了,十二岁便在此了!”
木亦草不屑道:“不能吧?你在这都十几年?就你这态度?”
小二叹道:“唉!这只是从三年前才开始这样的。”
柳回道:“怎么了?”
小二道:“三年前,洛阳城里发生数起少女失踪案,但官府查了很久都没有用,后来有一个道人来了这。他说他是从昆仑山来的,在山上就已望见洛阳有黑气覆盖,定是有妖魔作祟,于是就到我们这来除妖。
“当时人们都害怕,就信了他的话,知府还把道士接进家去。别说,刚开始,少女失踪的事没有了,但过了一年,又开始有少女失踪。
“道人说是妖怪有了帮手,他一人对付不来,就叫我们捐钱,每三天烧一次香,和一百零八张冥纸,一双纸马,一对蜡烛,说是要组建一支冥军杀了那些妖怪。”
柳回道:“那管用吗?”
小二道:“管用个屁!已经两年了,他的那支冥军建没建成不知道,‘乞丐军’却是建得很出色。”
柳回道:“乞丐军?”
小二道:“他不是要捐钱、要烧东西嘛,老百姓哪有这么多钱捐啊!”
木亦草道:“官府怎么不管?”
小二气愤道:“那道人住在知府家里,不知道他对知府施了什么法,无论我们怎么去说,知府就是不理。”
柳回道:“道人现在还住在知府家里?”
小二道:“是啊,不过会一两个月一次到城西的一座道观里。昨天就去了,要明天才会回来。”
柳回笑道:“你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果然不假,消息果然灵通。”
小二得意道:“那是,就连一条街外的李寡妇昨天脸上擦了几斤粉我都知道。”
木亦草让柳回付帐,就出了店门。
木亦草道:“先去城东看看。”
柳回道:“好。”
两人到了城东,已近中午。
木亦草问了一个卖杂货的人,道:“请问有一家姓云的古董店,在何处?”
那人道:“顺这条街一直走,然后左拐,到那再问别人。”
木亦草道了声谢就和柳回去了。
向左拐,走了不远就看见一家店的字号是“云家古玩”,可能就是这家。
走进去一看,屋子很大,里面有好几个架子,摆的都是古董,有玉石、奇石、瓷器、字画等一些古玩。
木亦草伸手向柳回作请状,意思是这你比我懂,你来。
柳回无奈,看了一会儿,拿起一快并不怎样的玉石,跟普通石头差不多,作惊讶状,道:“这可是玉胆!你这老板的胆也太大了!”
有人叫道:“谁啊!”
柳回看时,是一个中年人,就说道:“打扰了。但这个……”把手里的玉石递给那个人。
那人笑道:“这只是块劣质玉石,并不是玉胆。”
柳回接过,仔细一看,不好意思笑道:“真是,刚才没看清,对不住。”
那人笑道:“公子也不想想,有人会把玉胆放这?”
“小生冒犯。”
“但你至少还知道玉胆。有事吗?”
“您是老板?”
“老板不在,我帮看店。”
“我想找老板。”
“那你坐会儿,等一下老板就来了。”
“不了,我还有事,过一会再来。”
“在下与老板一定恭候。”
“不敢。”
就和木亦草出了店门,往城西去了。
四
城西。
这里比城动东要少一些人。
柳回问一个卖纸钱的老人,道:“老人家,我听说城西外有一座道观,里边的神仙很灵,想去拜拜。不知该怎么走?”
木亦草听到了,就捂住胸口咳起来。
老人指着木亦草道:“他是什么人?”
柳回赶紧扶住木亦草,道:“这是家兄,半年前得了怪病,千方寻医都不见好,没办法只有求神了。”
老人道:“原来是这样。你们出了城,往大路去,到了岔路就往右去,不久就到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你们去吧。”
柳回道:“可人家说是要去道观,没叫去庙啊。”
木亦草又使劲咳了几声。
老人迟疑一会,道:“那就往左!”说完收起摊子飞逃,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中。
柳回道:“看来这件事不只小二知道。”
出了城,木亦草还咳。
“不用装了。”
“我没装,刚才咳了几声大声的,现在疼了。”
“没事吧?”
“无事。”
“这种事难道你想做到老?”
“做到老不敢说,但我会做到死。”
柳回用左手小指的指甲轻轻划过左边的眉,道:“这怎么说?”
“像我们这样的人,生死是没有准的,也许明天就死,也许是明年,也许是老死的。如果命不好,明天就来一个武功比我厉害的罪犯把我杀了。”看了柳回一眼。
柳回点点头。
木亦草接着道:“那我就只有死了。你只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
她说得很淡定,好像“死”只是寻常的一个字。
柳回摇头。
“那种感觉很奇妙,我曾经历过一次,现在还记得,记得很清楚,但就是说不出。如果有一天你也感受到了,你就会明白是什么感觉。”
柳回点头。
木亦草笑道:“你是秀才,如果遇到了,别忘了记下来,到时给我看看。”
柳回也笑着点头。
“如果是命好的,就能活久一点,或者能多活一个月,或者能多活一年。谁知道呢。”
“我除了没经历过死亡,其他的是和你一样的。”
“哦?”
“我们这些江湖人过着流浪的生活,有的人有家不想回,有的人有家不能回,有的人甚至连家都没有,比如我。今天到这里,明天就不知在何处了;今天还活着,明天也许就死了。”
木亦草点头道:“看来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