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6、六 转天，秦越

　　转天，秦越让人剪来几条芙蓉枝在窗前种下，他满心希望这芙蓉能和芙慕一样在这院子里扎根生长。

　　芙慕对他此举却只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芙蓉有两种：一种是木芙蓉，还有一种就是水芙蓉——荷花。父亲给她取名的时候本意并不是指前者，只是觉得叫荷花又太过直白俗气了，才取这芙字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是为了取悦自己，又何必拂了他的好意呢？既然决定了在这里住下去，多关心一下对方也是应该的。

　　日子就这样在秦越时好时坏的脾气中过去了，之后芙蓉又忍不住回了几次娘家去看望老爹，但是都没敢逗留，匆匆去又匆匆赶回来了。虽然秦越每次都和她说可以小住几天，可她哪儿敢哪！倒不是怀疑秦越这话的真诚，只是上次回门的事情经过院里众人的加工、转述早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当然，同时传进的还有一些她不想听见的话。

　　她不想让别人落下什么话柄，进门才一年不到，和院里的上上下下她都还不太熟悉，虽然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大少奶奶，可是她知道这是个虚名，谁也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他们本来就对自己嫁入秦家的动机表示怀疑，如果再因为自己回门而让别人受责那就更难在这里立足了。

　　芙慕也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亏欠别人罢了，只要老爹的病情稳定，留不留宿也无所谓。

　　院里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秦越的气色好了许多，才半年时间吧，他的脸居然有些圆润起来，让人看着觉得亲切了许多，而且白天他呆在房间里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大家经常可以看见芙慕推着他在院里转悠，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虽然听不到笑声，可是谁都能感觉到那笑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芙慕照顾秦越亲力亲为，毫无怨言，对府里的下人们也都谦和有礼，她的低调博得了众人的尊敬，他们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大少奶奶。长工李吉祥、李如意是逢人便夸，令芙慕的名声也传到了院外——因为自从芙慕进门后，原本要他们做的许多事都被芙慕包揽了，他们俩都快成闲人了，他们现在每天只需要将各房的夜香拎出去就可以了，除此之外也就帮帮后院里挑些柴、打些水。不用两人都二十四小时在大少爷房门前待命了。

　　这秦越一安静，詹紫媛也闲得闷了，自从接手这秦家的大业后，她还没这么空过。现在秦越有人照顾了，生意也有秦磊照看着，她觉得自己是该休息一下，享享清福了。

　　贴心的秦磊从外面回来给她带回了一副麻将，她就经常让双儿她们几个丫鬟陪自己娱乐娱乐。每天这样打打牌、聊聊天挺舒服的，再加上双儿这鬼灵精，总是哄得她心情愉快，她才觉得老天对自己总还算不错。

　　这天秦磊回来，詹紫媛也就拉了他陪自己打一会牌。

　　大家也是边打边聊，气氛很是愉快。

　　秦磊打了几圈又掂挂起了秦越：“大哥最近怎么样？入秋了，他可不能着凉。”

　　“他还好，芙慕照看着他，应该没问题，你待会有空的话就过去看看好了。”詹紫媛答道。

　　“大嫂是大哥的福气呀！”秦磊忍不住感叹。

　　“是呢！现在谁不知道秦家大少奶奶的贤惠啊！我刚才还看到她陪大少爷坐在房前看花呢！”双儿忍不住插嘴。

　　这话明明是在称赞芙慕的，可是秦磊听着却觉得很是别扭，因为双儿的语气让他觉得她这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倒像是反话了，因此，他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詹紫媛大半的心思放在麻将上，也没觉察到这些，她随口说：“芙慕这孩子倒确实乖巧……哎，磊儿要你摸牌了……”

　　双儿这才看到秦磊那复杂的眼神，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便赶紧低下头去。

　　秦磊听到詹紫媛的话后赶紧恢复神色，伸手去摸牌。

　　詹紫媛就在这抬头的一刹那看到了两人的古怪，只是她却误会了——她没看清儿子那复杂的眼神，只看见双儿低下头去，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竟以为他们有那个意思。

　　她这才想到秦磊其实也不小了，自己一直只顾着秦越，倒把他给委屈了。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事，这麻将自然也打得没意思了，詹紫媛借口让秦磊歇歇气，就提前结束了牌局。

　　秦磊离开母亲房间后，就径直去找秦越。

　　转过走廊，还没走到秦越房前，他就看到了一个清丽的身影转进门去——那是芙慕刚从厨房炒了黄豆回来。芙慕进门后他其实只见到几面而已，每次去看秦越时她基本上都在忙，要不就是借口去做事离开了，单单留下他们兄弟两好讲话。

　　这个女子聪慧明理，把大哥照顾得十分周全，让他佩服，他很想好好地谢谢她。他嘴角微微上扬，疾步往前走去。

　　房里传来一声带着娇气的轻斥：“不要动，还烫着呢！”

　　“你都不怕，我怎么会烫坏？呵呵，你以为我的手是豆腐做的？”这是秦越的声音。

　　“等我装好再说嘛！”这语气听来，大嫂在做事，大哥好像在“捣乱”。秦磊倒一时有些犹豫了——也不知道这他们在做什么，这样“闯”进去好像打扰了他们……

　　“这个挺香的。味道也挺不错的……”

　　“是挺好吃的，不过你少吃点，炒的东西很上火。”停了几秒后，秦磊又听见芙慕说：“恩，好了。你摸摸，烫不烫。”

　　“不烫。有这袋子包着，暖暖的，刚好。”

　　“那我就开始了，你烫了和我说。”

　　里面暂时没了声响，秦磊不打算进去了，刚想转身走，却见怜香迎面走来，张口叫道：“二少爷，您回来了。”

　　“唔……哎……”秦磊只好点头应声，心想：现在只能进去打扰他们了。

　　果然，里面的人就听见了，秦越高声唤道：“二弟，你来了！”

　　秦磊只好再转过身进门：“恩，大哥，你还好吧！”

　　“坐，坐。”秦越现在心情好，话也多了，“你今天到家的？”

　　秦磊眼睛看着秦越，和他对话，却也装作才看见芙慕的样子：“大嫂也在啊！大嫂辛苦了。”

　　“不辛苦。您坐。”芙慕原本正坐在小椅子上给秦越的双腿按摩呢，这下赶紧站起来，想给秦磊倒茶，可是看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黄豆包，想到这样去倒茶极不礼貌，就有些踌躇。好在怜香进来了，她赶紧让怜香给秦磊泡了茶。可是茶泡好后，她还是有些犹豫，是出去让他们两兄弟聊聊呢？还是继续给秦越按摩？这黄豆过一会可就冷了。

　　秦越此时读懂了她的心思，他笑着对她说：“你不要给我按摩了，你也坐一会吧！停一天也没事。”他又和秦磊说：“你这个大嫂啊，是劳碌命，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方子，说用热黄豆能捂好我的腿，每天都非要给我揉捏一会。呵呵……”

　　秦磊听着秦越的话，听出了他语气里洋溢着的幸福，更加对这大嫂刮目相看了：“大嫂是为你好。大嫂，你也教教我怎么做？”

　　“这……”芙慕看了看秦越，没等到他的点头，却见秦磊将自己手中的黄豆包拿了过去，在秦越身边蹲了下来。

　　“大嫂是这样捂吗？”秦磊将黄豆包搭在了秦越的左腿上。

　　秦越笑了起来：“你学这个打算开医馆吗？生意不管了？”

　　芙慕看着秦磊拿着黄豆包在秦越腿上比划着，听着的样子，她倒不好意思站在一边不吱声了，也就不太拘谨了，开口认真地指点起来：“这里。这里有好多个穴位……对，滚动……”

　　“是这样吗？”

　　“恩。”

　　“这样多停留一会是不是会更好？”

　　“恩。”

　　“你从哪儿学来这一手的？你爹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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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熟络起来，倒让秦越插不上嘴了，他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这个房间里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哪！

　　芙慕在笑呢！她居然对秦磊笑了！她和他聊得这么投机！秦磊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问她？他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了？以往的他总是稍坐片刻就走的，今天怎么……

　　看！他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秦越第一次觉得秦磊笑得太过灿烂，灿烂得刺眼！

　　秦磊按着芙慕的指导，认真地揉捏着秦越的腿，他已经感觉到秦越的变化的确大了许多：他的性格开朗了许多，也能正视自己的不足了，而且他的腿好像结实点了，有肉了……

　　这也并非秦磊的幻觉。事实上，秦越现在每天都要被芙慕“逼着站起来走一会”，虽然那基本上就是芙慕架着他在动，但他却也“走”得很辛苦，不过他居然没有在她面前喊过“累”，也没有想过要拒绝她这么做，他甚至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能站起来，不用再让她“抱”着自己解手……半年的坚持下来，秦越的腿确实有力了些。

　　只是秦磊却并没有感觉到秦越今天的复杂心情！他只顾着为秦越的幸福高兴了，话匣子一时半会关不住。

　　秦越终于忍不住了，他抬了抬手臂，对秦磊说：“好了，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