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5、五

　　门口什么都没有。

　　管家走了几步刚想跨出去看看，却见几人走了进来。

　　“二少爷！”众人一见来人赶紧趋步上前迎接，原来是秦家二公子秦磊外出回来了。

　　“磊儿，你回来了。”詹紫媛看到秦磊很高兴，想将碗先放一下，却瞥见秦越又将头转过来又面无表情了，仿佛他一直都那样坐着根本就没动过，她只好将手里的馄饨继续喂过去。

　　谁知道秦越这次没有张嘴，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突然就挥手将詹紫媛手中的碗打翻在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弄得不知所措，他们不明白这大少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又生变故，詹紫媛更是气得发抖。她的另一只手拿着那只调羹，半晌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蝉还幸灾乐祸地扯着嗓子叫“知道呀——知了……”

　　秦磊走上前来，叫了声“哥”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詹紫媛看了眼秦磊，终究还是将气忍了下来，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秦越：“越儿，你怎么了？”

　　秦越眼皮也没抬：“你以为我的手也废了吧？”

　　“你……”詹紫媛为之气结。这话怎么说的呢！刚才喂他的时候还好好的？一眨眼竟变成自己歧视他了？真是无理取闹！

　　她很想哭！这儿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说的话也一次比一次更伤她的心。若不是顾忌着众人在场，她指不定就哭出来了……

　　她一怒将调羹也扔在地上，甩手不管回房间了，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秦磊将手搭在秦越肩上，柔声说：“哥，我们回房间去说说话。”说完就转动了推车，准备送他回房。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秦越伸手拦住秦磊的手，有些疲惫地说。对这个弟弟他总算是还不错，没有朝他发过火。

　　秦磊也没有坚持，就叮嘱他不要太累了，也就匆匆地往詹紫媛的房间走去。

　　跟秦磊一起回来的两个伙计拎着包裹回房了，还有几个长工和丫鬟也都找接口躲开了。双儿在回房的路上听到有人揣测“大少爷是在等大少奶奶回来呢”，不由得撇撇嘴，却又有些幸灾乐祸，就忙不迭地跑去，想到詹紫媛那里汇报一下。

　　詹紫媛回房伤心了一会后，看见秦磊进来就把眼泪收起来了，故作轻松地问起了儿子在外的生意情况。

　　秦磊也孝顺地不在詹紫媛面前提起秦越，而是顺着詹紫媛的话头，向她汇报了许多利好消息，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些奇闻异事和异地风图人情，逗得詹紫媛忘了刚才的不快。

　　双儿进来的时候，他们谈得正高兴，她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向秦磊行了个礼，没有立刻向詹紫媛汇报情况，而是乖巧地问道：“夫人，二少爷一路赶来不知有没有吃过午饭？我去厨房叫人做些点心吧！”

　　“好，好。”詹紫媛赞许地点点头。

　　秦磊说不用了，他刚才在路上吃过了，现在有些困乏，想先去睡一会。

　　詹紫媛也就没说什么，让他赶紧休息去。

　　秦磊就站了起来向詹紫媛告辞，临出门前，他打量了站在门口的双儿一眼，双儿脸一红，赶紧底下了头。

　　待秦磊的脚步声远去后，詹紫媛问双儿：“大少爷现在在干什么？”

　　双儿上前几步，轻声说：“大少爷还在那里坐着，不要我们管……”

　　詹紫媛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还有话说，就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双儿得了许可，就将丫鬟们刚才私下讨论的话稍加润色后告诉了詹紫媛。说完后不忘补充一句：“这大少奶奶还真有本事，才这么两天功夫就让大少爷离不开她了……”

　　詹紫媛抬起头来，走到门口，朝外看去。这样隔着几进房还有庭院其实是看不到秦越的，不过她就这么看着站了好一会。

　　双儿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她幽幽地说：“过会儿就将大少爷送回房里去吧！”

　　自此，这秦家大院才得到片刻的宁静。

　　但是等到要推秦越回房的时候他又闹起来了，众人都小心翼翼的，最后还是秦磊、詹紫媛出场半哄半架着让他回了房。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秦磊这时候恰恰又犯了一个错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见秦越房里气氛有些沉闷就找话说：“哥，大嫂呢？听说你成亲了，我都没来得及赶回来。”

　　詹紫媛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已经很疲于应付了。眼看刚刚平静了些的秦越眼神有了变化，她赶紧打圆场：“她今天回门去了。”

　　“哦，那今天她是不会回来了。”秦磊说，“听人说大嫂虽是小户人家却也知书达理，大哥好福气啊！”

　　秦越有些激动：“芙慕今天不会回来吗？”

　　秦磊有些意外：“是啊，大哥不知道吗？三朝回门要在娘家住几天的啊！”

　　詹紫媛在一边急得插不上话，忙对秦磊使眼色，只是秦磊没注意到。

　　“要住几天啊——”这答案显然不是秦越想要的，他语气里的失望连秦磊都感觉到了，但是他也终于平静了点，既然知道芙慕今晚不会回来他也就不打算再等了——今天过得太漫长了，他早就累了，想休息了。

　　詹紫媛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了，和秦磊一起伺候秦越躺下了才去吃晚饭。

　　这秦家今天到现在为止才算真正地安宁了。晚饭时，詹紫媛的胃口因为秦磊的回来也就好了许多。

　　芙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管家开门看到芙慕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赶紧让人去通知詹紫媛，但是芙慕怕大家都睡着了，就阻止了。

　　她让怜香也回房去了，自己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房间里。

　　轻微的开门声还是把本来就没睡熟的秦越吵醒了。他正待发怒，却一眼见到了正转身在关门的芙慕，顿时高兴得睡意全无。

　　芙慕关好门，悄悄地走到桌边将手中的提篮放下时才注意到秦越没睡。她看着秦越睁得大大的眼睛，觉得有些抱歉，就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把你吵醒了。”

　　她本可以不回来的，可是她这么晚居然还赶回来了。秦越怎么会生她的气呢？他高兴都来不及。心情一好，他就感觉到了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东西。

　　他用手撑着，想坐起来。

　　芙慕看到了就赶紧走上前将他扶坐了起来，不解地问：“你要解手？”

　　秦越摇摇头。

　　这几天上厕所都是芙慕扶抱着他的，他都想不通这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其实芙慕这样做秦越内心是很矛盾的，一方面自己的所有缺陷全部暴露在了她的面前，让秦越觉得有些自卑；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她来以前这些事都是长工李吉祥或者李如意帮忙的；但是他心里也还有一种感觉，那种被她扶抱着的亲密让他安心，成了一种难言的享受。

　　芙慕也就没有再问他为什么要起来，她和他毕竟还有些生疏。

　　“我饿了。”秦越坐好后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两眼定定地看着芙慕说。

　　“你没吃饭？”芙慕脱口而出。

　　“恩，刚才没胃口。”

　　“你想吃点什么？”芙慕打算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的，突然又记起了桌上的提篮。她转过身，将提篮揭开，从里面拿出一块白喷喷的方米糕，问秦越：“这是我妈做的米糕，还有点热，你要吃吗？”

　　秦越接过芙慕递过来的米糕，看了一下送到嘴边。“豆沙馅的？不错！”他几口将米糕解决了。

　　“还要吗？”芙慕这次又挑了一块圆的米糕，递过去，“这是枣泥馅的。”

　　“恩。”秦越接过了第二块糕。

　　芙慕赶紧给他到了一杯水。

　　吃饱喝足后芙慕扶秦越躺下，自己也和前几夜一样与秦越保持了一点距离在床沿躺下。秦越却坚持要她靠近些，让他抱着睡。

　　从这一天开始芙慕不再睡床沿了，她有了一个臂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