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7、七

　　“大哥说不定还能站起来。”晚饭时秦磊对詹紫媛说。

　　“是吗？”詹紫媛有些不太相信。

　　“大哥真是好福气，大嫂对他比我们要细心多了！她每天在帮他锻炼……妈，你眼光真准！”

　　“是吗？”詹紫媛根本不知道芙慕帮秦越锻炼的事，不过听到儿子夸自己，她还是开心的，“我当初看这闺女挺有孝心的。”

　　“听说她爹原本是教书的？”秦磊从没向别人了解过这个大嫂的来历，今天突然有些好奇。

　　“恩。她家世也算清白，人也乖巧……”詹紫媛想到刚开始还怕芙慕是个娇小姐吃不了苦，现在看来都是多虑了，这是秦越的福气，这着棋是下对了！

　　秦磊抿了一口酒，说：“她对我们家有功啊！妈，大哥以后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詹紫媛此时却在想另一个问题了，大儿子安稳了么就应该照顾下二儿子了，等他们都成家了才能真正安心啊！她打断秦磊的话说：“磊儿，你也不小了，妈一直都只顾着你大哥，委屈你了，你如果中意哪家的女子就和妈说，你成家了妈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她说这番话有两个目的：一是催儿子成家，二是想告诉儿子要成家必须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院里的丫鬟是不能成正房的。

　　“我还早，不急，我中意的姑娘还在岳母家藏着哩！”秦磊见詹紫媛说到这个问题上就嬉皮笑脸地说。

　　詹紫媛笑了，这孩子老是这样，就会逗人开心。没见他提起双儿，她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心里暗忖：磊儿这孩子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应该不会和双儿来真的。想到这里，她就笑眯眯地转过头，对站在一边的双儿说：“双儿，你以后就服侍二少爷吧！生意上的事都挺顺了，磊儿以后在家的时间会多些，需要人照顾，你手脚麻利些，就专门负责照顾二少爷吧！”

　　双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样对自己有没有好处。本来么她是挺喜欢二少爷的，二少爷长得斯文，人又能干，她曾幻想有一天二少爷能垂怜自己，可是刚才打麻将的时候，二少爷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悦，他会不会对自己……她只顾着想，都忘了应声。

　　“妈，我房里不是有晴儿在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晴儿到时候还要去厨房帮忙的，双儿就专门去你房里好了。”詹紫媛没管秦磊怎么说，她看见双儿的表情好像是被人窥见了心事般的忐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

　　饭后，詹紫媛将双儿叫到自己的房间里说：“双儿，我知道你喜欢磊儿，我也很喜欢你，不过，磊儿将来总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闺女做正房，你只能委屈点了……”

　　这是双儿没料到的，她听到这里，立刻跪了下去：“夫人，双儿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您还是让我跟着您吧……”

　　詹紫媛伸手将她扶起，安慰她说：“你不要惊慌，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将来等磊儿的正房进门后，你就是二房，我不会让磊儿亏待你的……”

　　双儿原本对这些是有过幻想的，现在听詹紫媛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打定了主意，没等詹紫媛说完，她赶紧又跪了下去：“夫人不要这么说，双儿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能得夫人的青睐已是感激不尽，怎敢有这奢望。双儿答应夫人，一定尽力将二少爷的饮食起居照顾好，以报夫人大恩！”

　　当晚，双儿就小心翼翼地进入了秦磊的房间。原本照顾秦磊的晴儿已经被詹紫媛调到身边了，秦磊坐在桌前正在算账，见她进门，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管自己继续做事。

　　双儿很谨慎，她没有打扰秦磊，悄悄地整理好了床铺，打好了洗脸、洗脚水，这才提着铜水壶立在一边轻声地说：“二少爷，已经不早了，夫人说过不要让您太累。”

　　秦磊打了个哈欠，将账本合上放好，站起来走到了一边的大椅子上坐下。

　　双儿赶紧放下铜壶，将洗脸水端过去。

　　秦磊就坐着绞干了毛巾，洗了把脸。

　　等他洗完脸，双儿将脸盆放好后又赶紧将脚盆端来，伸手往盆里探了探水温。

　　秦磊就将一只脚抬起，任她将自己的鞋子和袜子脱去后放进盆里，盆里的水温刚好，他靠在椅背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双儿用手在他的脚上轻轻地揉捏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她最自信的绝活，她在詹紫媛面前这么得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捏脚的水平高。

　　她捏一会，提起边上的铜壶加点热水，再捏一会，再加点热水……如此反复数次，才将秦磊的脚从盆里托起、擦干。

　　昨晚这一切后，她轻手轻脚地提壶、将盆端走了。

　　秦磊刚才舒服得几乎睡着了，听见她走了，才睁开眼睛，拖着鞋上床睡了。

　　等双儿来取脸盆的时候，秦磊已经睡熟了。

　　双儿看了眼熟睡中的秦磊，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但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端起脸盆，悄悄地出去合上了房门往詹紫媛的房间走去。

　　“夫人，水端来了。”双儿端着脚盆走到门前。

　　“双儿，你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詹紫媛颇感意外地打开门问。

　　“二少爷已经睡下了，我怕晴儿忘记给您泡脚。”她边说边将脚盆端进了詹紫媛的房里。

　　詹紫媛到椅子边坐下，将脚轻轻抬起，说：“这个你不说我倒也忘了，以后没你给我捏脚我还睡不着哩。”

　　双儿将詹紫媛的脚轻轻托起，麻利地脱下鞋袜：“双儿每天都会来给夫人捏脚的，夫人怎么会睡不着？”

　　“你以后不用给我捏了，把磊儿给我照顾好……”

　　“二少爷我会照顾的，夫人我也应该照顾啊！只是要委屈夫人每天迟点睡了，双儿以后可能都会这么迟来。”

　　“傻丫头，那你不是累坏了？明天就不用到我这里来了。晴儿也可以帮我捏脚哟。”

　　“咦，怎么没见晴儿？”

　　“那丫头我让她去厨房了。”詹紫媛轻描淡写地说道，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刚才怜香过来说秦越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晚饭也不吃，还吼了芙慕。

　　这孩子也不知道又怎么了。自己也没敢去问，问了一定又是被他抢白几句，也许他还懒得理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反复无常，现在只是“旧疾复发”了吧？唉，晴儿把点心端去后应该会回来说些什么的……

　　双儿见詹紫媛的神色凝重起来，也就知趣地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手上下足了功夫，房间里一时静得有些可怕。

　　晴儿按詹紫媛的吩咐端着点心来到了秦越的房门前：“大少奶奶，夫人让我送点点心来，麻烦您开下门。”

　　门开了，神情略显憔悴的芙慕接过托盘却没有让晴儿进去的意思，只淡淡道：“谢谢！麻烦晴儿姐姐代我向夫人说声谢谢。”

　　关好门后，芙慕将点心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端起一碗点心转过身去：“你饿了吧？先吃点？”

　　秦越坐在推椅上，面无表情，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仿佛压根就没听见芙慕的话。

　　芙慕也不介意，只将碗放在他身边，说：“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去给你端水来洗漱，时候也不早了。”说完，她也不待秦越回答就走了出去。

　　房前月色如练，那几株初夏种下的芙蓉早已经盛开，枝头上白色的花朵此时散发着一种幽蓝的光，而白天粉红的那几朵此时则有了神秘的淡紫色，那些比手掌还宽大的叶子更是片片都镀上了一层“银光”……

　　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芙慕觉得自己这几年来仿佛做梦一般。父亲的顽疾，家道的中落，自己“卖身”到秦家……似乎老天爷就专门和自己过不去，难道生活就只是不断地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