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24、二十四

　　春去秋来，小山村从烦躁中安静了下来。秦越与芙慕带着几个小丫鬟在仓库忙碌不已——他们在挑选今年中秋夜的果品。

　　这一年里，秦越终于站了起来，“流产”后的双儿身子恢复了之后居然又怀上了，加上今年年成好，村里的佃户不仅把租子交了，还送来了不少时令瓜果……詹紫媛直道“祖宗保佑”，便要好好张罗着过个不一般的中秋。秦越体谅母亲的辛劳，便与芙慕商量着接过了这项任务。

　　芙慕精心挑选了一些核桃、瓜子、山药、老南瓜、紫薯、黑芝麻、红绿豆以及今夏收的颗粒饱满的大麦，吩咐怜香她们几个该磨粉的磨粉，去壳的去壳，煮熟备用做花色月饼，又将村民们新送来的橘、枣、花红、山梨、甘蔗、等新鲜果品挑出九样，让丫鬟们洗净摆上果盘，桂圆、荔枝、花生、红枣等干果也备下六盆，到时好上供。除此之外，莲子、芸豆、桂圆干、银耳、枸杞、板栗、红绿豆等慢火细熬的暖身八宝粥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切准备停当，厨房的桌案上都被摆得满满的，丫鬟们跑进跑出忙个不停，芙慕又细细地查看了几遍觉得满意了才卷起袖子和她们一起忙活起来。秦越跟进跟出除了搬东西帮不上其他忙，就在芙慕身边干着急。

　　他眼见芙慕将磨好的面加上水轻轻地揉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动作轻柔又有力，面团像个听话的孩子在她手里随意撒欢，他便也“眼热”起来，非要试试看。

　　芙慕被他搅得无法，就让他洗净手试试。

　　秦越像个小孩子似的高兴极了，接过面团揉捏起来。由于他刚才看得仔细，所以居然也揉得像模像样的。

　　芙慕见他做得好好的也不闲着，拿起已剥好的核桃肉细细地剁起来，厨房里的丫鬟们看了捂着嘴偷偷地笑着出去忙了。

　　詹紫媛虽然把事情都交给儿子和媳妇了，可终归是不太放心的，祭祀的事情是需要操心的，就这样让两个没经验的下辈去做总得指点一二，诸如到时候点的蜡烛的大小，要烧的元宝的多少，祭祀点心与果品的盘数等等都有讲究，可不能得罪了老祖宗。

　　“唉，人越老越迷信了……”詹紫媛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句，往厨房走去。难得可以清闲，为什么却轻松不起来呢？真当是老了。

　　“夫人好！”厨房外忙碌的丫鬟看到詹紫媛的到来赶紧施礼。秦家上下都学着双儿的叫法，不叫詹紫媛“老夫人”，而是省去“老”字，称“夫人”。

　　詹紫媛点点头。还没待她开口，已经有丫鬟跑进去通知了：“大少爷，大少奶奶，夫人来了。”

　　芙慕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迎出去：“妈，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您看看还少些什么……”

　　秦越却捏着面团跟了出来：“妈，你来了，你怎么不歇着？”

　　“恩，我就来看看。”詹紫媛注意到了秦越手里的面团，看了一眼后，走了进去。进去后看了一圈后，没说什么就走了。

　　秦越能站起来这个被买来冲喜的媳妇芙慕是有功劳的，因此詹紫媛对她已没有什么成见，可是现在眼看着儿子像个丫鬟似的围在她身边给她打下手，她就嫌芙慕不太懂规矩了。这厨房是男人能进去的吗？“君子远庖厨”古训有之，她既然也算得是出自书香门第，怎么不懂？

　　詹紫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秦越没事情干。如果他接手了秦家的生意，那么就不会再有时间耗在像厨房这样的地方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任何东西都心情舒畅，秦越就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祭祀也特别虔诚。按规矩来说，凡是此类的祭祀都得由家里的长男主持，但是由于以前他的身体不太好，这种祭祀仪式他基本是不愿参加的。

　　祭完了天地和祖宗，他招呼大家坐下，热情地给大家夹菜。

　　秦磊最近心情也不错，坐在双儿边上，除了给她夹菜，还不时地低下头听她耳语几句，仿佛根本就没看见小玉。

　　小玉心里伤心，已经知道这段婚姻没有指望了，也就对他们的亲热有了免疫力，只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芙慕知道她难受，心里也不好受。这件事没能帮上忙，她一直在自责。她见秦越在给詹紫媛递月饼，就拿了一个花红递给小玉，轻轻地对她说：“别光吃饭，尝尝这个……”

　　小玉接过，轻轻地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终究将口里的苦味冲淡了些。

　　詹紫媛今晚稍稍喝了一点甜酒，心情不错。趁大家都在这里，她又旧事重提：“越儿现在好了，磊儿也马上要当爹了，一眨眼你们都大了，我也可以放心了。越儿，你也应该接手秦家的生意了，眼下入秋时节正是我们货行最繁忙的时候，磊儿出去订货你也应该跟着去学学，这些年多亏磊儿了……”

　　“妈，你怎么又说起这事了。二弟做得好好的，我又不懂……”秦越对生意真的没有兴趣，就想撂挑子，不过他想到这些年秦磊确实太忙了，自己什么都不做也确实说不过去，就说：“二弟也确实够辛苦的，我是该学着点了，否则到时候双儿生产了二弟还在忙生意，我就要被我侄儿责怪了。哈哈……”

　　“呵呵……”秦磊也笑了起来，可心里想的却是：哼，想卸磨杀驴？这秦家的家产若不是我辛辛苦苦经营能支持到现在？她果然是偏向他的。好在我也不傻，这秦家的家产至少一半应该是我的。我不贪心，我只拿回我应得的。

　　詹紫媛见秦越答应下来了，心就放下了，却不免唠叨起来：“等你接手了秦家的生意，那我就可以过神仙日子喽。我就可以在这里每天抱抱我的孙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秦越笑着说：“你就只想着抱孙子，到时候都是孙子了，就怕你抱不过来……”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芙慕一眼，又坏笑地看着秦磊，忍不住笑出声来：“也许人家是三年抱俩，你能两年抱仨，哈哈……”

　　“哈哈……要真的是这样我才高兴呢！到时候多找几个奶妈就行了，你还怕没人照顾我的孙子吗？”

　　“行。”秦磊搂住双儿说：“妈，只要你高兴，让双儿生一窝都行，呵呵……”

　　“一窝？”双儿故意撅起嘴，轻声说，“你当我猪啊！”这话意思是不悦的，可谁都听得出她没有生气，甚至是有些神气。

　　“猪就猪呗，你看猪不是最幸福的？每天只要吃吃睡睡……”秦磊说着，不顾旁人在场，伸手捏了捏双儿的鼻子。

　　詹紫媛“呵呵”地笑了，秦越也笑眯眯地看着芙慕，想逗逗她。不过，芙慕却觉得他们这样是在刺激小玉，她没想到自己，只担心小玉会难过。

　　只是小玉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只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着一颗颗小青枣——这枣子是长工吉祥如意家送来的，看着细小不起眼味道却还真不错。她津津有味地嚼着，对于桌上其他人的谈话置若罔闻，不屑一顾。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难受的？既然他们不把自己当人看，自己又何必把他们当回事？有吃有喝还有闲，没人打搅不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