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13、十三

　　这夜谁都没有睡好，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辗转反侧，而秦磊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独自在房间里踱步。

　　妈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分家这个问题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可是就算是要分家，也不应该这样分哪！生意上的事情自己一直都是自己在忙碌着，虽然辛苦可是也是应该的，谁让大哥行动不便呢？体谅他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要把这些他从来没接触过的事情全部交接给他，这是不是有些不可理喻呢？且不说他能不能把生意上的事情打理好，从公平的角度上来讲自己多多少少也应该占有一部分继承权吧……

　　秦磊想得头都痛了，可是却还是没能想明白詹紫媛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他的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想出去走走，可是这个山村比不得镇上，没有消遣的地方，连个喝酒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来人哪！”秦磊向门外叫道。

　　“来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应声，双儿飘飘然地走了进来。“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秦磊见进来的是双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怎么还没睡？门口的长工呢？有谁在？”

　　“门房里今天是吉祥轮值，二少爷要找他过来吗？”

　　“好。就叫他过来吧。”秦磊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

　　双儿应声走了出去，不一会她就带着长工李吉祥进来了。

　　“二少爷，您找我？”李吉祥一进门就憨憨地向秦磊弯腰。

　　秦磊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过来坐。没什么事，吉祥哥，请你来陪我喝喝酒，暖暖身子。”

　　李吉祥打消了顾虑，走过来坐下了——他和秦家的两位少爷关系还是挺不错的，他们有事没事会叫自己喝几口，只是大少爷结婚后就没再喝过了。

　　“双儿，你去厨下弄几个可以下酒的菜来……恩，将暖炉一起拎来吧！”秦磊吩咐道。

　　双儿出去了，过了片刻后拎来了小暖炉，还用篮子拎了两小坛绍酒来。她将东西摆放好后说声“稍等”，就又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食盒，一把小铜壶。她将食盒里的小菜与酒盏一一取出放好，又拆开一坛绍酒小心地倒进小铜壶里，将它轻轻地放到炉子上。

　　因为双儿进进出出的，秦磊和李吉祥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也不知道心中的闷气该怎么解。那话题就从村东说到村西，从前门说道后院，都是些乱扯的瞎话。

　　双儿这么伶俐当然明白该怎么做了。她将温好的酒给他们斟上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地掩上了门。

　　双儿一出去，秦磊和李吉祥推杯换盏地热闹了几分钟后，房间里的气氛就有些凝固了。

　　“咳……嗳，吉祥哥，我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吧！”秦磊端着酒盏缓缓道。

　　“是。”李吉祥虽然已经有几杯酒下肚了，可是头脑还清醒着哪——这么几杯黄酒怎么灌得醉他？就是喝上两坛也不在话下——他知道今天二少爷叫自己来不是来陪酒的，是想和自己说说话。恩，确切的说应该是想让自己来听他说话！

　　谁人没个苦恼烦闷的，总要找个人说说嘛！这秦家的两位少爷不像自己，有那么和自己一起多光屁股长大的可以随便说话的弟兄。他们是大忙人，他们是少爷，他们是有身份的，自然找找有身份的人说说话，可是这穷山僻壤里也就他们秦家一户“显贵”，他们还真找不出这样适合他们身份的陪说之人。

　　这人要是把所有的烦恼或秘密都憋在心里，那是受不了的，简直就是折磨啊！这样的滋味自己只尝过一次就不想再尝了，可是这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他们叫自己陪听，那还是高看自己了呢！怎么能这么不识抬举呢？

　　两位少爷看着生活优裕，可是他李吉祥知道，他们也苦着呢！看看大少爷吧！他这样的身子骨能做什么事呢？连解个手都得要人帮忙，每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转来转去也就那么点地方可以“走动”，他心里会好受吗？这二少爷嘛，看着还算幸福，但是关于他的谣言其实一直都在村里飘忽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过……

　　“你在我家做了多少年了？十多年了吧？”

　　“恩。算上放牛的时间应该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呀……是的，应该有二十年了……从我记事起你就在我家做了，呵呵。”

　　“恩。”

　　“那时候我还欺负过你！你记得吗？那次我溜出来玩……你不让我摸牛尾巴，我咬了你一口……可是最后被妈给揪着耳朵关了一天书房……”

　　“嘿……”听秦磊提起这事李吉祥总觉得是自己害他被关书房的，就有些局促。

　　秦磊可没在乎他的表情变化，他管自己说着：“你说我是不是我妈生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李吉祥头皮发麻了——二少爷果然是听到些什么了，我该怎么回答？

　　“……你有没有觉得她对我和我哥不一样？她对我怎么就那么多要求呢？”

　　“怎么会呢？夫人对你很好啊！”

　　“从小她对我什么都管得特别严，要我读书要我学算账，我犯豆大的错误她都会处罚我，对大哥她可从来不这样……”

　　“……”

　　“她大概是因为大哥的身体不好所以对他宽容些，可是，她对我没必要那样做的……”

　　李吉祥说不出安慰的话，只忐忑地坐着，心里踌躇着要不要把自己听到的话说出来。

　　“……你想说她是为我好吧？我也一直都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今天真的知道了，她是偏心！她偏着大哥！她心里只有大哥！”秦磊说完，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酒，又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径直灌下。

　　“二少爷，你不能这么喝，这么喝伤身体。”李吉祥将他的酒杯拦下。

　　“没关系，我不会喝醉的。”秦磊虽然脸喝得通红却神智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吃点菜吧！二少爷，你想多了。夫人一直都很关心你的，你每次出门她都很惦记的。”

　　“是吗？”秦磊的语气里满是不信。

　　“夫人也不容易呀……”李吉祥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秦磊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他回忆起了詹紫媛往日的辛苦，心里明白她是关心自己的。可是她今天为什么要和自己说那些话呢？

　　房间里的空气让秦磊不再多说，他的心里乱得很，头也有些晕了，心里闷闷的，比先前更不痛快。他和李吉祥再闷闷地喝了几杯后两坛酒竟见底了，他就让李吉祥走了。

　　李吉祥走后，双儿轻声走了进来：“二少爷，菜凉了要不要我再去热一下？”

　　“不用。你再给我去拿坛酒来……”

　　“不能再喝了，二少爷。你该歇息了。”双儿见他已有几分醉意，走上前来扶他：“来，我扶您去睡。”

　　秦磊挣脱了她的手，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去。去拿。”

　　双儿迟疑了一会后乖乖地将酒拿来了。

　　秦磊不待她温，径自倒了喝起来。又几杯下肚后，他才乜斜着眼睛说：“你怎么还不走？怕我喝醉吗？你……你看我这样子像喝醉了吗？”

　　“二少爷，你已经喝了好多了……”

　　“……这样吧，你也陪我喝几杯，你醉了就不会啰嗦了……”秦磊说着将酒杯递到双儿嘴边，也不等她张嘴，就硬倒了下去。

　　一时间双儿的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她却没有计较，而是扶住了秦磊，轻声哄道：“二少爷，你真的醉了。我扶你去睡吧……”

　　秦磊挣扎着，却不知道双儿哪来的力气，硬是被她扶到了床边。他不满地嚷嚷：“放开！你给我出去！我不要你管……”

　　双儿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替他脱衣服。

　　“你干什么……你出去！给我酒……酒……好渴……水……我要水……”秦磊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迷糊。

　　“你等一下，水马上来了。”双儿放下手中的活去倒水。

　　刚到床边，双儿还没来得及扶起他，就被他拽倒在床上，那茶杯自然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