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芙蓉》香山老妖

11、十一 一切如芙慕

　　一切如芙慕担心的那样，今天果然没能再平静了。

　　秦磊走后，她见秦越翻看着手里的坎肩，低头不语，就轻声说：“我给你穿上吧！”没想到秦越抬头来将手中的衣服往边上一丢说：“不用了，你喜欢你就收着吧！”他说着还瞟了一眼芙慕。

　　芙慕暗自紧张，果然又不得安生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都记不清了。反正这秦磊来一次秦越总会变脸一次，不知道他们俩个有什么仇怨。但是，他们两个面对面的时候不是都挺好的吗？为什么一转身他就会变得这样冷冷的呢？她惊讶于秦越的善变。

　　秦磊来过秦越会发脾气，这还是她几次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只是秦磊并不知道这大哥的脾气是如此古怪，还对他特别亲热，唉，都说女人的心海底针，依她看来这两个男人的心比女人还难捉摸。有好几次她都想跟出去劝秦磊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可是这话是她能说得的吗？她已经尽量在他到来时小心些了，可是这已经成为惯例，从来没有什么例外。

　　这次也是一样。

　　芙慕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件坎肩，轻轻地掸着灰尘。

　　秦越冷眼看着她做这一切，芙慕不出声让他觉得她是故意不说话对抗自己。待她将坎肩整理好想挂到衣柜里去的时候，他忍不住说：“藏得那么好干什么？你最好我不要穿吧？”

　　“你……”芙慕为之气结。是他自己说不要穿的，现在又这么说，分明是找茬么，她咬着嘴唇，倔强地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秦越当做没看见她的表情，说：“拿过来，给我穿上。”

　　芙慕这下没能忍住，她将坎肩往他身上一扔，走了出去。对这种无理可讲的人只有冷处理，不去理他了他就没处撒气了。

　　房外的风很大，房前的芙蓉光着杆子在寒风里摇摆，张牙舞爪的，像个疯子。是像个疯子，芙慕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也会被秦越给逼成疯子的。

　　房里没有动静，他一定也在听着自己的动静吧！想到这里，芙慕故意加重了脚步往厨房走去。

　　秦越在房里等了好久也没见芙慕回来，他又后悔了。她是真的生气了吧？刚才自己太过分了吗？她不会因此而回娘家去了吧……

　　他坐在推车上胡思乱想着，双手捶着自己的腿。谁让自己是个废人呢？不然刚才可以拉住她的，也就可以像秦磊一样到处跑动了。秦磊，她不会是去找他了吧？她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想到秦磊，他摸到了身上的皮坎肩，眼睛也转过去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条火红的狐狸围脖。那是秦磊给她的呢！这是火狐的皮毛啊，是难得的珍品呢！这小子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芙慕？他可以送给妈啊，也可以送给他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喜欢的女人……他给了芙慕……他连妈那里都没去先来这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秦越想着想着就钻进了死胡同，怎么也转不过弯来，他认定秦磊对芙慕有意思。便回忆起平时的一点一滴来。每次他来的时候芙慕的表现也都很反常呢——她总是很紧张，她还故意装出一副和他很生疏的样子，都一家人了用得着这样吗？可疑，实在是可疑，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呢？你看今天她本来好好地陪着自己烤火，有说有笑的，可是秦磊一进来后她就那么拘束了，这不是装出来的是什么……

　　不能原谅！这两个人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真是过分啊！他们是在欺负自己没腿啊！说到底还是自己不中用啊！

　　芙慕在厨房忙活了一会，特地做了一些开胃的山楂糕。糕一蒸熟她马上拿了几块和中饭一起放进食盒，用棉布罩着拎回房去。这么久了他的气应该撒得差不多了，也应该饿了。

　　推门进去，他果然已经“乖乖地”坐着了，芙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颜悦色地说：“吃饭了，你饿坏了吧！我做了点山楂糕，你尝尝。”

　　“恩。”秦越应道，任芙慕将自己推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山楂糕酸酸的，但是都没自己的心酸哪！秦越几口将它咽下，害怕那种酸酸的滋味会让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那样就太不像个男人了。自己已经在她面前没有了男人样，可不能再失去尊严。吃吧！吃完这一餐就做个了断吧！

　　他吃了一会，见芙慕没有动筷子，正盯着自己看，就忍不住苦笑一下，说：“吃吧！你也赶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芙慕听到秦越这么说，眼泪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积郁在心头那么久的委屈都被这句平淡的话给冲开了理智的闸门，这一哭就无法收拾，再也止不住了。

　　秦越看她哭得伤心，心里也很难受，可是她的哭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自己给不了她幸福，那么就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他忍着，没有再去安慰她，而是低头默默地将碗里的饭吃完了。

　　芙慕哭够了，才站起来用手巾将脸上的泪痕擦干了过来吃饭。

　　一碗饭，她足足吃了一盏灯的时间。

　　秦越耐着性子看她吃完，琢磨着怎么开口，却见她一吃完就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来。

　　“你不要做了。”他将推车转了个方向，眼望着窗外说。他有些生气，这些事情本不用她做的，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当个丫鬟使呢？这女人有时候真是琢磨不透。

　　芙慕没有听他的，继续收拾着。

　　“叫你不要做了就不要做了！”秦越命令道。

　　芙慕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了看他，没有理他。

　　秦越见她这样，一挥手，将桌面上她来不及收拾的碗拂到地上。

　　“乒——乓——”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芙慕吃了一惊，但她很快就平静了，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看来他今天的火还没完全发泄完。她将手里的碗装进食盒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碗片。

　　秦越坐不住了。他一激动忘了自己还坐在推车上，竟然站起来走上前伸手去打芙慕正在捡碎片的手：“你不做这些会死吗？”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整个跌倒在地上，有几片碎碗片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芙慕惊讶之后来不及惊叫，想扶住他已经晚了。她伸过去的手被他的肩膀压在了两片碎片上。

　　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努力想把秦越扶起来：“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秦越挥手想把她推开，却没能如愿。“走开！你走开，不要你管！”

　　“你受伤了？赶紧起来……”芙慕不计较他恶劣的态度，反而有些高兴：“你刚才走了几步呢！”

　　是吗？我刚才自己走了吗？秦越被芙慕的这句话镇住了。他回忆起刚才的细节来，才相信刚才自己真的站起来过。

　　“来，我们起来。你可以的。”芙慕鼓励他。

　　他想着刚才的情景木然地被芙慕扶着坐回了推车上。

　　芙慕看着不敢置信的秦越，轻轻地将他身上扎着的碎瓷片取下。“好在现在是冬天，你穿得多，不然碗片就都扎到肉里去了……这里沾上饭粒了……还有油……算了，换一件吧！”她说着去衣柜里取衣服。

　　秦越听芙慕叨咕着，依旧还不相信刚才自己走动了。

　　芙慕拿着衣服回来替他换上，刚穿上她就叫了起来：“血，你流血了！哪儿受伤了？”

　　秦越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芙慕正拎着衣角仔细地查看着血迹的来源，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背上在流血。赶紧捂住了她的手：“你受伤了，不要动！”

　　芙慕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有血，难道衣服上的是自己的血？她看了看秦越衣服上的血迹，才想到这衣服是自己刚拿出来给他换的，这血确实是自己的。

　　她将手抽回，说：“没什么，我包扎下就好了。”说完她去一边的橱里取出一块布来在手上绕了几下打了个结就算完事了，然后就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过来给秦越穿上。

　　秦越经这一折腾，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所想的了，怜惜地看着忙碌不已的芙慕失了神。只要还能站起来，自己就能给她幸福！这想法令他原本烦躁的心变得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