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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夜晚总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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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一闭眼就过去了。
周一白很晚才起来。空腹感来势汹汹，让他有些头晕，他揉着脑袋，等眩晕感过去了，拿了周清留在桌上的豆包吃，突然发现了压在下面纸条：
“今天下雨，别浇我的花。”
他哭笑不得的拿出手机，点开周清的微信，琢琢磨磨的编辑了挺长时间，才发出去一句
“帅哥，为什么不能浇花？”
句子的最后，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啊？？？”
而周清正坐在教室里，听着无聊的假期注意事项，把领来的一摞试卷叠好，又把书装进纸箱里。
窗外突然变了天，转眼间黑云滚滚，狂风怒号。
“你看外面！要下雨了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着窗户。教室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呼。
“可我要搬书呀！”
“对呀！打电话让我妈来接我吧”
“得让我爸开车来！”
周清听见了这些窃窃私语，心跳竟然偷偷变快了。
他猛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
周一白会来？
周清想象不到有人会拿着伞在茫茫一片人海里穿梭，眼巴巴的看着清一色穿校服的学生，怕错过他。怎么会有呢。
万一来了呢
他抱着沉沉的纸箱，在人山人海的校门口穿梭了几回，又沿着街两边走了几趟，一直到人流散尽，他才强迫自己停下，找了个棚子等雨停。
太蠢了。周清恨不得对着自己甩两个耳光。
一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雨一直下，溅起来拍到他的脸上，像是在回应他，他开始对别人有了期待，开始渴望不会有的东西了。
“啪挞啪挞啪挞……”
“周清！”一把伞撑起来，挡住了斜飘过来的雨。周一白喘的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凑近，“帅哥，你知道有雨还不带伞？”
周清看着他不吭声。
“幸好我找到了，你知道淋雨多容易感冒吗？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这一箱子书吧，你—”
“我不想带。”周清理直气壮的看着他。
“我也用不着你来接。我自己能回家。书也用不着你操心。”
“说什么呢，不想带伞就不带，下次我早点来。”周一白咧嘴一笑，把伞递给了周清，从他怀里抢过了书箱子。
“我说了我能自己回家！我用不着你啊！”周清扔开伞，站在雨里。
这场脾气来的莫名其妙，周清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是周一白让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你看着我，周清，听我说。”
周一白的声音很轻柔，“以前我上学也不喜欢带伞，因为我希望有人能拿着伞来接我。可是她来一次，就会让下次淋雨的时候更难过。是吗？周清。”
“但是我都打着伞来了，你想拒绝也晚了。”周一白腾出一只手，拾起伞来给周清。
“拿着，走嘛周清，我跑的好累啊，不想再让雨淋了。”
“别愣了呀帅哥，再站在雨里该泡变形了。”
周清还是举着伞跟上来，眼泪在雨水的掩护下顺着脸颊划过去。
多没出息呀。
万物臣服在这场雨中，他们就走在汪洋的世界里。
“这雨真大。”周一白扯着他躲着水坑。
“嗯。”周清跟着他绕来绕去。
“这路应该铺上点沙子。”
“嗯。”周清又应了声。
“删我微信是因为嫉妒我太帅吗？”
周清不应声了。
“手滑了？我发你的申请同意一下嘛～”周一白又故意拉着长腔。
“嗯。因为太丑了。”周清还是认真的拿出手机点了同意。
“帅哥之间何必拉踩呢。哎呀，你把伞好好兜着自己，你背上还贴纱布呢。”
周清闻言刷的一下把伞收向自己。
“哎！那你也不能不给我打啊，我还抱着你的书呢！”
周清的伞又不情不愿遮向他，自己的一半身子又淋在雨里。
“唉呀，你凑近点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周一白一手夹着箱子，另一只手一使劲，把周清给揽了过去，还不忘抱怨，“都朋友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一白近到呼吸蹭到他的脸上，温温热热的，身上还有一种花瓣沐浴露的味道。周清僵硬的举着伞，有些不知所措。
“到家了。”他连忙从周清臂膀里挣出来。
“水沟又堵了。”周清蹲下来扒拉着那丛长着茂盛的苍蝇花。“命真硬。这花碍事啊。”
“留着吧，之前你都留着它。”周清看过来的眼神专注又认真，像是在看一颗掉下来的星星。
周一白定定的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留着。我给这水沟改个道。”
周清打着手电筒，跟着扛铁棍的周一白跑来跑去，将近半个小时，院子里囤的水终于下去了。
“好了！进屋吧我们！”周一白大喘一口气，锁好了门。
“周清啊，你进堂屋擦擦吧，你衣服都浸透了。”他说着，还特意戳了戳他的肚子。
“嘶---你”周清在周一白眼里就像条河豚，动不动就气的鼓鼓的。
“你伤没好，换我做饭啊。”周一白对着他一挑眉，进了厨房。
在没有抽烟机的出租屋里，烟会顺着门缝飘出来，消散在今天的雨里。平静的日子里，可以暖人心。
可突然一串巨响打破了原本平和的氛围。
“砰！砰砰砰！”那是一阵暴躁的敲门声。
木门剧烈的摇晃，像在经历绝望的挣扎。
周清猛的绷直了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门。
“开门！给你老子开门！”小木门在撞击下不断发出不堪的吱啦声。
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被砸开了。
周清还是紧紧的盯着门，拳头攥的死死的。
周一白急匆匆的关了火，回到周清旁边，看着他也看着门。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像锤子落在周清的心里。
敲不开门，那人开始骂起来。
周一白紧紧的捂上了周清的耳朵。
“死崽子！有种你等我进来！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敢不认你老子！”
“别害怕，周清，我替你去开行吗？”
周清不应他，还是死盯着门，手腕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好。”周一白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变得温柔：“周清啊，我带你跑出去好不好。”
周清转过头迷惑的看着他。
“跟我来，咱们走，别盯着门，来，走这边。”周一白轻轻的扯着他的袖子，进了装杂物的西屋。
“慢点，别急，太黑了。”周一白一只手把工具箱拿开，把堆着的钢筋破木块挪到一边。另一只手还轻轻的牵着周清。
“这里墙上有个破洞，看到没，来，跟着我。”
那暴躁的拍门声总算消失不见了，他们越跑越远，尽量把该有的情绪丢在雨幕里。
周一白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面馆。
“周清，我们先避避雨吃点热面，行吗？”
周清僵硬的点了头，坐下来一动不动，像在投入的想一件事情。
他很久才抬起头，发现周一白一直在盯着自己。
“是不是很倒霉？”周清说话时轻轻的，收起了平常硬硬的碴子。“我还打不过他。”
“周清啊。”周一白摇了摇头，顿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他：“离开这里不行吗。”
“他来电话了。”周清避开了他的问题。
电话里的人破口大骂，声音响的震天，“让你妈把生活费打过来！听到没！你再不说话我就去掐死她！”
“没钱。”周清冷冷的回了句。
“你想造反吗？！你再不死回来，我现在就去掐死那个娘们！”
周清挂了电话，眼神完全没了温度，他又看了一眼周一白，还是站起来。
“我走了。”
“周清！你真的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周一白猛的拽住了他的手。
周清的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他对着门，黑夜里藏了一场暴雨，没有光，也没有星星。
“那我要怎么办！”他转过头，满脸泪水的对着周一白。
“周清，如果一个地方让你害怕，你还要继续待下去吗！这是你父母的恩怨，可你也是一个人，你也要自己的生活啊！”
“我今天可以带你跑出来，但你要回去的话，我帮不了你了周清。”周一白还是攥着他的手，攥的死死的。
“我走不了啊！这是我妈啊！你体会不了，我没别的选择。”周清使劲甩开了他的手，“你让我怎么走？我这十七年就是那么过的啊！”
“周清—”周一白被板凳绊了下，伸出的手恰好蹭过周清的衣角。
周清冲进雨幕里，很快很快脱离了他的视线。
周一白愣了很久。他想跟上去拉着周清，想让他走出来，想让他过自己的生活，他废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周清跑了。
不知道周清会不会回头来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