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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周一白的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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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白的肠胃不好,但还是只挑自己喜欢的吃,蔬菜大部分不吃,太油的不吃,盐少了不吃,不饿就不吃。
但在周清耿耿的眼神下,他难得喝了几口菜汤,吃了一顿早饭。
“吃饱了,你要走了吗?”
周清背上书包,看了一眼他的饭盒,下达命令一般:“把你的菜吃完。”
“走了。”他敷衍的摆摆手,长腿几步迈进了校门。
天渐渐亮起来,路上有了排着队的车,叽叽喳喳的高中生。青年人的叛逆张扬,周一白一早上没少见不穿校服的小孩,穿校服卷着一大半裤腿子的小孩,还有成群结队拽不拉几的小孩。
这是他们的青春,周一白路过的时候并不怀念,只是感慨。
很久没回来了。
小县城的天就是很蓝,学校建的规整漂亮,青藤绕着铁栅栏转着圈,这里的风景比隔着玻璃的有意思,所以大人站在外面看,以为学生不会有烦恼。
他快步迈进保安室。
“姐姐,我钱包昨天掉在这路口了,能给我看看监控吗?”周一白露出了自己的招牌式惹人喜欢微笑,真诚的看着穿制服的大姐。
“求您。”周一白两手合十,乖巧的笑了一下。
“哦呦,钱包这种东西要注意才行啊,进来看吧。”老大姐顺手推了个座位给他,转头出去抓迟到的学生去了。
周一白可不是来找钱包的。
要判断周清这样的小孩跟谁打架了很简单,就看谁在巷子口堵着他就行了。
毕竟这校门口只有巷子口没监控,还是个动了刀的事,周一白并不把这些学弟们的路数放在眼里,很快就锁定了三个膘肥体壮的油腻高中生。
他突然笑了声。就算在模糊的监控里,也能看出来周清写满脸的烦。
周清在今天没什么状态,他翻了几页书,鬼使神差的摸出了手机,点开了周一白的朋友圈。
“会做饭的帅哥(*/\*)”配图两碗面条,和偷拍的一张自己的背影。
“如何安装热水器。”转载链接。
“今天的我依然帅气。”配图一张迷惑自拍。
“……”
“周清站起来!”讲台上扔下来一个粉笔头正中他眉心。
“手里什么东西!?”
“没有。”攥着周一白的自拍,周清尴尬的涨红了脸。
“手机拿出来!出去站着!”
周清所在的一中是非强制型寄宿学校,跑校的人居多,但周清中午喜欢自己呆在教室里,翻翻书打打哈欠。今天没什么心情打盹儿,他不光站了一上午,拿回手机之后还被罚了2000字检讨。
烦。
他掏出手机删了周一白微信。
周一白趁午休这一阵成功堵到了监控里的三个人。
尽管有两个已经鼻青脸肿的不成样了。
“我不喜欢多说话。”他在三个人迷惑又惊恐的眼神下脱了防晒衣,露出了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昨天周清是你们打的吗?”
“你谁啊!你——”一个魁梧的绿衣服男孩上前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被周一白一脚踹在地上。
“是你吗?”他作势还要接着踹,突然一转身把住了黄衣服瘦高个伸出来的刀。
“是你啊,跟我玩刀?”
另一个小个子转身要跑,又挨了他一拳,当即跪在地上。
“一个个的说,叫什么,打哪了,怎么打的,为什么打。”
周一白问清了前因后果,知道周清下手也不轻,看着这几个衰孩子,觉得再吓唬几句就差不多了。
“今天就挨我一顿揍挺幸运的,不过再敢惹周清——”他拿着那把小刺刀,冷漠的拍了拍几个人的脑门。
“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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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周一白坐在烫屁股的小车上,一手擦着汗,一手接电话。
“在哪呢一白?今天你过生日忘了?快点回家吃饭,你叔叔给你办了生日宴,弟弟也回来!还请了两个大老板!”
“唉呀,妈,我都十多年不过生日了。”
周一白叹了口气,眼巴巴的看着车窗慢慢的合上。他费尽心思,挑了个最长的回家路线。
琢磨了一下,他还是决定把车放在小区的车库里。虽然他沾满泥点子的小破车比不过人家的宝马奔驰,但也不能让他在外面一直委屈的晒太阳啊。
都晒褪色了。
正走着,一个人挡在车前。
“哎!你的车凭什么进我家小区的车库啊!”
是那位叔叔的亲儿子,侯勇。
周一白见到他颇为无语,倒车就往外走。
“就你这破车有脸进来吗?”侯勇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车库里尤其刺耳。
“唉。”周一白一脚油门出了车库。
他和侯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侯勇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屁孩,周一白谅他在叛逆期。没想到事到如今,侯勇变成了个成年的屁孩,还在叛逆期。
周一白能听懂他骂什么,但也只是听。他做不了什么。他能做什么呢?
家里出了周妈和其他两位,还有俩胖胖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两个老板,也应该就是这顿饭的主角。
“小周你坐这里。”
“黄老板!你坐主宾啊,侯勇,给你两个叔叔倒酒!”
“小周啊,你能喝,今天帮叔叔好好敬敬几位老板。”
生日宴只是个噱头,主角也不是他自己,但周一白还是从琳琅满目油腻的肉食里,找到了妈妈藏在桌子角落里的一盘酸菜根和炒豆角。
还是有人给他过生日的,二十一年如一故。
他摸了摸鼻子,在劝酒声中倒满了酒。
所谓酒壮怂人胆,侯勇突然拽住了周一白上前夹菜的胳膊:“这种菜也能上桌?”
周一白放下筷子,一动不动的瞪着他,攥紧了拳头。
死一般的沉默。
周妈面露难堪,轻轻扯了下周一白的衣角,又求助般看向侯爸。
周一白一下子泄了气,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胡说什么呢!”侯爸重新端起酒杯,对着两个客人:“失礼了,我儿子不懂事,我喝一个。”
“小周啊,你再帮叔叔敬一个。”
……
一杯又一杯,喝到每一位都尽兴,他终于什么也不管的冲出门去。
夜色无边,每一样风景都浸在月光里,晃晃荡荡。
他走了很久,又蹲在了小卖店门口的路灯旁,小时候看北斗七星的地方。
只不过头晕,抬不起头,看不见。
月光绕几条路,小县城里,总是能遇见熟人。
小卖部,周清正买了灯泡往外走,就听见蹲在前面路灯旁的人带着哭腔的大喊:“腿—麻—啦!”
他忍不住看过去。
“呕—yue!”那个人突然扶着灯杆子吐了起来。
周清硬生生被恶心了一下,刚准备走,突然发现这是换了身衣服的周一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咬着牙回过头,揪起周一白的后衣领。
周一白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干嘛?”
“烦死了!跟我走啊!”
周一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用力扳过周清的脸看着。
“松手你——”
“是周清啊,我跟你走。”周一白松开了手。
周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周一白的眼尾不知怎么通红,两颊泛着一层红晕,一米八的大男孩愣是多了几分秀气,只是身上的酒味并不好闻,令人嫌弃。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接受周一白的,大概是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所以他连询问的话都逃避不说。
他不知道周一白的来意,不了解他的性格,但他拒绝不了黑暗里照来的一束光。
他扯着周一白回了家,把周一白拎到堂屋的地板上,倒了一杯水塞进他手里。
“我能坐沙发吗?帅哥。”
“不能,我讨厌酒味。”
周一白懵了两秒,刷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我去洗澡!”
“先醒醒酒。”
“我去洗澡!”
“醒酒!”
良久,周一白裸着上半身从浴室走出来。
隔着不足四米长的院子,周清被一股强烈的沐浴露味冲昏了头,恨不得立马关上门封好窗拉好窗帘。
一阵沉默。
“你是不是醒酒了?”他看着一步一顿走过来,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一角的周一白。
“哈哈。”
“今天打人了?”周清的表情冷冷的,周一白没吱声。
“不是让你少管——”他一顿,周一白突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周清眼前。
“哎呦周清,我打的手好疼啊,还被他们抓破一个口子呢!你看这里,你看啊…”他指着自己虎口处一个窄窄的小疤,拖着长腔:“很疼的—”
“自找的。”周清冷着脸推开了他的手,弯下腰去拿那一盒创可贴。
周一白突然动手掀起了他的背心。
“我帮你换药吧。”
他看着转过头来迟钝的周清,突然有点想笑。
“不好意思吗?帅哥。”
“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嘛,上个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会偷摸你,再说了,我都为了你打架斗殴破皮挂彩了,你真的忍心拒绝我吗?”
“忍心。”
“那你肯定就是怕疼了,放心,我轻轻的。你瞪我干嘛?难道是今天晚上我太帅了——”
“停。擦吧,快点。”
过了很久。
周一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瘫在地上,收拾着棉签。
周清坐起来,飞快的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啪的一下贴到周一白的小疤上。接着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一白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你今天为什么喝酒?”周清冷漠的打断了他的欣喜。
“今天…过生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周清看了眼表。
“生日快乐。”
周一白也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十一点五十,表情瞬间灿烂起来:“来的及啊,谢谢!”
“但是啊,帅哥能笑一个吗?”他突然伸过手去,捏着周清的腮,给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手拿开啊!”
“哈哈哈哈”
“你困了吗帅哥?”周一白从黑漆漆的里屋里拿出几张海绵垫子,在沙发和桌子的狭小空间里铺好,“我要睡这里!”
周一白躺进去,小小的空间被塞的满满的,他连翻身都不容易。
周清沉默的往外推了推桌子,拉上灯上了沙发。
“哎?周清,你掉下来我可以接住你。”
周清皱着眉头使劲往里面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