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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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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周一白!我是侯勇,你他妈回来看看你妈吧,有精神病啊!”
周一白接到电话,今晚的脾气算是彻底收不住了。
“你骂谁?!侯勇你有种别走!我回去抽死你!”周一白挂了电话,飞奔出去,一股郁气堆积在心里,发泄不出。
三条街的路段,他梗着一股劲,跑的腿都木了,就是不知道停下来。
周清那句十七年一直那么过不断回荡在他脑海里,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在生谁的气。
马路,门禁,绿化带,一楼,二楼,三楼——到了。
他突然站着不动了。
屋里站着的是他的妈妈。
他的疯劲突然就那么下去了。
推开门,看见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碎瓷片。
“妈。”
沙发上坐的是妈妈,侯勇意外的不在。
周一白平生最害怕的就是她的眼泪。
“妈,怎么回事,你别哭啊。”
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他打你?”
“他喝酒了!”周一白闻到一丝丝酒味,愤愤的朝主卧走。
“侯凯强!你他妈给我出来!”
“哎!小白,回来。”
沙发上的人披着头发,刷的一下弹起来,死命的攥着周一白的手。
“妈,你跟我走吧!跟他离婚!”他快步走过去,拽起了她的胳膊。
“妈,咱们离开这里,我能养你的,我们去——”
“对不起…一白,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跟我走!”周一白拽着的手更用力了。
“别说了一白,别说了!妈离了一次婚,嫁了他,这样过了大半辈子了!你现在大三了,过几年成个家,妈一辈子忍忍就过去了。”她低着头,不停的抹着眼泪。
“妈!你为什么忍着啊!这是你自己的生活!不是我的!你做决定为什么拖上我!”
“你们都喜欢忍!忍!”
“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你一辈子的拖油瓶!都踏马怪我!!!”
周一白砰的甩上门,把自己砸在床上。眼泪放肆的流出来。
他有一刻是绝望的。他可以跑过去,可以伸出手,可以把她带出来,但是她不愿意。
她总是劝自己人生是没有完全平顺的,她不敢看看她自己,她把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她选择不挣扎,溺死也不反抗。
他谁都叫不醒。
他躺在屋里,不吃不喝,醒了睡,睡了醒,连着两天。
他忽略了一切敲门声,强烈的饥饿感让他头晕目眩。
手机里的信息爆炸一般。夹在来电和信息中间,周清的信息还是很显眼:
“能来吗?”
周一白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回应。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按了个联系人。
“喂?白儿啊?终于想起来咱兄弟们了!”
“哥,喝一杯。”周一白还是尽量让语气变得放松。
“咋了白儿?没有精气神啊,行吧,去哪喝?”
“古楼吧。马上到。”
周一白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长出的胡茬也懒得刮。
“妈。”他推开门。妈妈就靠在门框上,同样没什么精神。
“小白。吃点饭,妈给你下面条行吗?”
“妈,你自己吃吧。我找朋友吃,最近不回来了,咱们都冷静几天。”
他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上却已经关上了门。
小县城哪有什么酒吧。喝酒的地方也就几个,脏的周一白不去,就挑了个破烂但干净的地方。
古楼藏在废弃的步行街里,长期泡在这里的人,出什么事都没人管。各式各样的废物聚集在这个糟糕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的走过。
周一白径自走过几个歪三倒四的人,看见了电话叫来的大山哥和几个兄弟。
“白儿!在这呢!”
“哥。”
大山算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他们小时候都住出租屋那一片,但周一白搬走后,考了大学,他们隔得远了,也很少相见。
“咋了小白,那个侯勇又气你了是吧?还是侯凯强那个东西不干人事了?”大山啪的弄来啤酒盖,递给周一白。
“你就着菜喝。”
“料事如神啊哥。”周一白接过酒,顿了一顿说:“只不过还有一个人…算了,哥,不关他事。”
“有什么事跟哥说。”
“就是啊白哥,兄弟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坐在旁边的小四眼激情昂扬的举起酒瓶子,一饮而尽。
“喝吧,大家干一个。”周一白率先闷了一瓶。
胃里有些阵阵的抽痛,但他不在意,一瓶子接着一瓶子。
“白儿,你慢点!哥知道你能喝…”
大山有些担心,换来了周一白轻描淡写的一句“没事。”
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看着很放松的周一白受了很大的刺激。
印象里周一白的情绪总是隔几天偷偷的低迷一阵,且这家伙老是把笑挂脸上,不仔细都看不出他有烦恼,这次的情绪那么显然,有些不对劲。
邻桌的人似乎喝了不少,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举着酒瓶子大声嚷嚷起来。
大山斜了他一眼,从心底里有些讨厌。特别是在这种酒场,这种人最喜欢喝醉找事了。
果然。
胖男人上前推了推周一白的肩膀,迷迷瞪瞪的凑过去盯着他。
“我儿子跟你一样大!”
大山赶紧过去推开他,“你谁啊!哎!谁跟他一起的管着点啊!”
周一白瞪眼看着他。
胖男人嘴里还不停的嘀咕:“长那么大还不知道养老子,撺掇那个臭婆娘跟我离婚…”
“你妈的!”周一白刷的一下弹起来,拽着他的衣领。
大山阻挡不及。他一拳就挥过去了。
“一白!不能这样!”大山怎么也没想到。周一白平时不这样的,他喝五瓶醉不了,也不会理这些挑事的酒鬼。
但周一白今天特别暴躁,连踢再踹,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大山拉都拉不住。
“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人渣!”周一白的力气大的惊人,挣脱了就冲过去。三个人围着他团团转。
“你他妈算个男人吗!”周一白掀不动他,脸上硬生生挨了一拳,反应过来就狠劲的踹他。
“别打了周一白!你还认我这个哥吗!”大山吼了一声,急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
周一白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胖男人躺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手机给我!救护车!叫救护车!”大山推开围观的群众,去看胖男人的伤势。
“骨折了。”他抹了一把汗,退到周一白身旁,“你打这种人干吗?”
周一白不应声了。
围观过来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叽哩哇啦的听不清在讨论什么。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下意识去辨他们说着什么。
“算了,小白,你先回去吧。休息休息,擦点药。”大山抹了一把他嘴角的血。
“哥。”
“没事。去吧,这里太乱了。”
周一白木木的走出了酒馆,昔日繁华的步行街到处都是碎砖,他被连着绊了两脚,干脆坐在街边不动了。
现在自己是在干什么?
楼里的吵闹声依稀可闻,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他一身的酒气,好像与这个世界抽离了。
他蹲着抱着头,缩在一个角落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袖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周一白抬起头时,大山就坐在他的旁边。
“哥。”周一白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哑的。
“嗯。没事,我让四眼去医院看着了,那人拿了医疗费就满意了,应该不会闹的。”
“小白,你最近怎么了吗?”
“哥—”他没忍住又流了两行眼泪,打着颤的发问:“咱们这样的人,真的能走出来吗?”
“怎么说这个了?”大山掏出烟抽了一根,过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白儿,咱们这样的人,没选择的时候,该受的就得受着,剥一层皮也能让事儿过去。你想走出去的话,就总有那么一天吧。”
烟随风散了,周一白点了点头。
可他的眼泪仿佛怎么也流不尽,一直流一直流,连带着鼻涕也一直往外流。
大山嫌弃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上扫下。
“别哭了!你都二十多了,老大不小的,净些小孩样!酒鬼都敢打,还在这抽鼻涕!”
“噗哈—”周一白接过大山扔过来的卫生纸。
“对了哥,医疗费我得还你,花了多少?”
“给什么啊,我可不要你赚来交学费的钱!敢给我就踹你。”
“踹吧哥,我不给不舒坦。”周一白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哥,就还你这些吧,不够算你的,我没了。”
“唉,你真是。你打什么人啊。”大山又砸吧了一口烟,还是接了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