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入酒盏》十四江枝

3、余然回忆录（3） 。

　　后来他到店里找我。
　　他似乎不记得除了我把他送回去之外其他的事，只是很感谢我送他回去。为表感谢居然送了我一把糖，性格有点固执却很可爱。
　　我给他搬了张凳子放在前台，在抽屉里翻出了一些平时屯的零食。
　　大概是他也和我一样没什么朋友，于是经常来找我聊天，又或者是呆呆地坐在旁边一下午盯着我算账。
　　有暑假真是好。
　　开始他还很拘谨，安静地坐在旁边捧着一本书看。后来大概是发现我脾气真的很好不会烦他，开始和我聊一些平常的，有趣的，关于他日常发生的事。
　　以前我只知道人微笑，需要提醒自己抬起嘴角。现在听到他说话时会很开心，等意识到的时候，却不用提醒自己需要抬起嘴角了。
　　他是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像是迷离茫然又平淡现实的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一朵白色小花。香味是很轻，却占满了周围的空气。颜色很淡，却总是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特别的人，原来连我也能认识。
　　我不禁笑了起来。
　　他正在讲他想养一只猫，但是又怕照顾不好小猫让他受苦。突然愣了愣，呆呆地看着我，说：余然，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温柔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大概没有吧。
　　之前没有人让我发自内心的开心过......更没有人在意过我是否会笑。

　　一个暑假就这样特别又平淡地溜走了。
　　本市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他似乎成绩一直好，虽然本市的大学是所名校，但他被录取的时候似乎很轻松。他报的是医学系，突然有点想看他以后穿上白大褂的样子。但他似乎很小只，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气场。
　　他还是住在小租房里，虽然还要兼职交房租，但他似乎更不想住宿舍。
　　回来的早时他总来这边，带点学校周围的小吃找我。看得出来很开心，只可惜还是没怎么交到朋友。
　　我去过一次他们大学，是中秋节那天，想着他在学校里应该吃不到月饼，在街上买了油纸包的甜五仁月饼（我认为这种比包装盒的好吃）去看他。
　　电话打通的时候，他似乎正在图书馆自习，听说我来了，声音有些欣喜。我描述了一下我所在的位置，过了一会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熟悉身影向这边跑来。
　　他拉着我去了一个小亭子。他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月饼，吃的很开心，也可能是只要是甜的他都很喜欢吃。
　　回去的时候，我看着大学里来来往往的人向他招手，他也融进里面，过一会，就在视线里找不到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很优秀，他也是。
　　我没低下头，但兜里的手紧紧揪着衣服，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12月的时候快到他生日，是成年十八岁生日。看样子也是没有人陪他过，他没有朋友，家人的事我也不好问。
　　可是十八岁生日，一定是很重要的吧。
　　我从来没给别人送过礼物，所以站在商业街上的时候，我陷入了迷茫。还好在一个不起眼的杂物小店里，我看到了很适合他的东西。那是一个白色底座的水晶球，底座上刻着一只天使的浮雕，可吸引我的并不是这些，微微落灰的圆润玻璃里有两颗小小的星球，它们彼此不挨着，而周围的星带紧密缠绕，银色和深蓝好像相互依偎，密不可分。
　　店主是个头发半白的爷爷，他走过来拿起水晶球，用布擦掉了上面的灰尘。此时晶莹的透明球体更加明亮，而沉寂水底多时的深蓝星粉也随之悬起，在水中散落起舞，铺满每一个地方。
　　似乎寂静的星河突然沸腾，升起一片浩瀚宇宙，衬托两颗小星球的依偎。
　　“老物件了。现在大家都很少送水晶球这种不实用的东西啦。”爷爷开口，“在店里放了很久，但是是最后一个。你想要吗？”
　　我付了钱，又买了一个黑色的礼盒，爷爷借了一只金笔，我认真的地盒子上写了句happy birthday。
　　老爷爷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却很和蔼：“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吗？”
　　我赶紧笑着解释：“不是的，是送给朋友。”
　　“很好的朋友。”

　　过生日的时候我带他去了海边，拿了我从家里出来时拿的唯一一件物品，长笛，混着海风吹了首曲子。
　　他很喜欢这首曲子，也很喜欢生日礼物。

　　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去看上好久的一家甜品店吃了平时很贵舍不得吃的水果蛋糕，他吃的满嘴奶油，但是整个人变得很开心，一吃甜食他就会很开心。我想等以后如果我有钱了，就买一整家甜品店给他吃。
　　他的眼睛变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