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入酒盏》十四江枝

2、余然回忆录（2）

　　过了一会，他走到前台。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其实只是有点红，但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
　　我假装没看见，谁都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伤疤和软弱。这点我很清楚。
　　我露出练习好的礼貌笑容。
　　“需要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在我觉得要冷场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了：
　　要瓶酒吧，什么都行。
　　我笑笑，估算了一下他的年龄，递给他一瓶度数最低的啤酒。
　　他拎着啤酒走向门口，靠着门小口小口的喝。
　　喝完他就呆呆地靠门站着，我收回视线。
　　刚刚的账目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算错了，我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再抬头，这位小朋友（事实上后来知道他比我大一岁但就想叫他小朋友......）已经顺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下睡着了。
　　心里沉默了一阵，一杯倒还喝酒，大概是从来没喝过。
　　对自己的酒量没有清楚的认知，还敢来这儿，挺危险的。我叹了一口气。

　　我走到门口准备扶他。小朋友脸颊很红，这个角度睡着居然都没有双下巴。
　　（我当时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架住他两只胳膊，顺着门抱他起来。嘶，这个姿势像极了壁咚。哦不对，是门咚。
　　看他站好了，我刚准备松手，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好困。我无奈，问他家在哪。有没有人来接他。
　　他小声说没有，家里没人。
　　莫名感觉他眼尾更红了。
　　我叹气。打电话把店交给另一个店员。店里运货的车没在，我只好借了一辆自行车，想着他这个状态会不会从后面掉下来。
　　我说要不你抱着我吧，不然你很容易掉下去的。
　　他先是抱了一下，然后突然松手，伸手很小心的抓住了一点我后面的衣服。
　　我有些讶异。
　　都是男生，抱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他醉成这样还不忘控制距离。
　　也许是不喜欢接触别人吧。

　　晚上的风很凉爽，我心情变得轻松。边骑车边想，平时我也很少管这种闲事的吧。
　　也许是月色太暗，他说家里没人的时候眼睛很暗。
　　就像从前的我。

　　巷子很黑，我背着他摸索到门。铁门的声音吱呀一声。
　　他家里确实没人，只有一个人住，看上去像是临时租借的小宿舍一样。
　　他应该是比我大一岁，也许刚18，个子没我高（也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高），看着很乖。
　　进了屋他就坐在床上发呆。
　　“需要给你同学说一声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努力回了回神。
　　“我......”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哑成这样。
　　“不用了，我走了他们也不会发现的。”他说。
　　他脸还是很红，看样子还醉着，说话也不是很清楚。
　　我准备给他倒杯水，再回去值班。
　　刚转头，听到他小声的嘟囔。
　　“他亲了别人...”
　　他声音好小，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和我说话。但是语调里似乎有一丝委屈。
　　后来我鬼使神差坐下来听他讲了好久，也没有回去值班。
　　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眼周还是红红的，我把他塞进被子里，躺在被窝里样子好像一只兔子。
　　我看着他昏暗台灯下安静熟睡的脸，发现自己居然发了好久的呆。
　　我突然莫名慌张，轻轻地出去带上了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