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入酒盏》十四江枝

1、余然回忆录（1） 【余然回忆

　　【余然回忆录】

　　第一次见到李盏，是在2011年。
　　那年我十七岁。
　　离家出走，是再平常不过的剧情。
　　可能也不算离家出走，离家出走是有人在家等着你，我大概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学校也没再去，家里本身也没有钱再让我上学。我很少见到余礼华回家，偶尔见到也是昏睡——带着一身的酒气。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家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时常对着斑驳的水泥墙自言自语。
　　我躲开他混沌的眼神和越发迷茫的暴力，把那一堆高二的课本连带书包扔进了衣柜最里。
　　这一走也好，至少不用再看见家里的一片狼藉了。

　　决定暂时定居的A市物价很高，开始我攒的那些钱用的很快。
　　大概是因为缺一岁成年，几乎所有的店都拒绝了我。后来我找到了一家小型ktv。他们前台缺人，我说18岁。
　　我记得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了我几秒，眼前一亮，同意了。
　　他没向我要身份证明。
　　工资不包，但是包一日三餐。住的话，随便找个空包厢小睡一会就好。
　　老板时常不在，有时我会帮忙给客人上酒水和菜，偶尔扶一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客人。
　　有时也会碰到闹事的顾客，再多也无非就是动手动脚。
　　我自然的避开他们的手和眼神，找借口离开。不知不觉早就学会了适当的沉默和不动声色。
　　然后在那个狭小黑暗的ktv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
　　我大概理解了老板为什么会留下我。

　　就这样暂时安定了下来。有时我会觉得前方很迷茫，不知道什么是尽头。
　　我才不到18，不知道还要这样混沌下去多久。我想过要开一家店，但是我需要钱，很多钱。
　　第一次见到他那段时间是高考刚过，一群一看就是高三毕业生的男男女女涌进店里。
　　我看着他们脸上只剩轻松和兴奋，想起来，我要是还在上学，今年应该是刚高三。
　　我指了一个包厢。
　　一群人看到我愣了半晌。
　　他们推开门喧闹着进去了。
　　我看到末尾有个男生格格不入。
　　不是那种外表的格格不入，是周围的气氛。
　　他身上像有一张透明却不断变化色彩的糖果纸，罩住了外面的纷乱，里面的人安静且沉腼。
　　他皮肤很白，随意披着校服外套，仿佛想显得随性放松一些，却让他更拘谨和格格不入。
　　整体看起来还是很乖。
　　不像是喜欢来这种吵闹地方的人，我想。
　　但他脸上看不出勉强，从进来一直带着浅笑。我听见旁边的人小声问他会不会不习惯，他笑着摇摇头，说还好。
　　门啪嗒关上，喧闹声戛然而止。
　　我回过神。
　　收回视线，继续算着桌子上的账目。

　　他们玩的很疯，像是要来一场高考解放后的狂欢。笑闹声和跑调的吼歌声透过门隐隐约约，这种背景音已经是我日常工作的常态。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一声很大的起哄声。
　　我很熟悉，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班里同学也经常这样。
　　大约过了三分钟。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
　　是那个清秀的男生出来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旁边的走廊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走廊昏暗的灯光只照到紧闭着的门上，他站在阴影里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