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星河》花卜吃手手

4、第 4 章

　　端午节的时候，两家人一起聚会。岑教授总算见到了魏秋芸的母亲王欣。她的鼻子不十分挺拔，眼睛不十分出彩，嘴唇足够小巧，可惜脸型略大，留白有余，像宽宽的三尺宣纸，偏画了一角小景。好在皮肤白净，眉清目秀，端的是江南小家碧玉的模样。五短身材，继子楚兆珣已经差不多和她比肩了。

　　魏良隽的前任楚江萍是岑教授的发小，这位女友明珠美玉一般，没一处不是生得光彩夺目，容颜灿烂如朝阳，照得人眼前一亮。她生在川蜀，长于燕赵，似乎占尽了好处，凡是女子的种种优点都有了，人间富贵花，只此一家。

　　王欣和她比起来，顶多算是可人的茉莉花，不留神便略过去了，停下来看看，倒也有动人之处。

　　王欣握着女儿的小手，同岑教授闲话家常，屈柘和兆珣兄妹玩牌。

　　兆珣陪妹妹们玩耍，态度无可无不可，屈柘也无所谓输赢，只有兆玗当真，打完了一局，还要叽叽喳喳复盘，屈柘听她吵闹，耳朵生疼，推给别人玩儿，自己回房间，路过沙发，见秋芸的弟弟睡熟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裹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下头还垫着襁褓，像摊开的荷包蛋。

　　楼上书房有个阳台，联通他的卧室，养着老家来的石榴，晒着淡绿的被单，四四方方，像是玉石屏风，是个清静的去处。阳台有一盏落地灯，两三把椅子，日常供他夜读。他望了望静谧的夜空，坐在垫子上，推开前几天借的数学书，支起望远镜。

　　他听到背后轻轻的脚步声，踱来踱去，有点儿凌乱，兆珣他们三个可没有这样冒失。

　　他往里看，床底忽然长出一对小腿，心下纳罕，忽然想明白了：“魏秋芸，你干什么？捉迷藏吗？”

　　她从床底钻出来，头发吃她乱动，又有些乱了。她说：“我要看电视，我找遥控器。”

　　他说：“遥控器在门后袋子里。”

　　她顾不上理好头发，哒哒哒跑去掏收纳袋子，拿出遥控器，搬来小板凳坐下。

　　他晓得今晚家里的阿姨炸香芋小丸子，他不太爱吃，不过小姑娘顶喜欢，连兆琪也不惜冒着发胖的风险：“下面有小丸子，你不去吃？”

　　“我妈不让。”她说，“我的嘴巴起泡了。”

　　她扭过身子，抬起脸，噘起小嘴，像一朵湿润鲜红的花绽放，红红的唇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水泡。

　　他没想到她的举动，对着她神色娇憨的小圆脸，有趣极了。他认识的女孩子不少，但没一个像她这样懵里懵懂好玩儿的。

　　屈柘笑话她：“你一定嘴馋，乱吃东西，上火了。”

　　秋芸一点不恼，笑嘻嘻地坐回去，算是认下了馋嘴的“罪名”。她调到了电视剧频道，安安稳稳抱着焦不离孟的企鹅公仔看《情深深雨蒙蒙》。屏幕淡淡的光照着墙上的星图，映着那些他了如指掌的星座。

　　屈柘心里好笑，这么点大的女孩子，就看起了情情爱爱的琼瑶剧。电视上的演员夸张地哭和笑，一下子吵架，一下子约会，男主反复横跳。

　　吵着吵着，两个主角忽然亲上了。他想也没想，遮住魏秋芸的眼睛，一边摁下遥控器，换到了新闻频道，小女孩好奇地问：“啊？怎么换台了？”

　　屈柘正经地说：“刚才的是危险镜头，小孩子不能看。”他换回去，这回的画面是依萍和母亲对话，肯定没有危险镜头了。

　　可是，这部剧的吻戏层出不穷，吵架会接吻，约会也有亲，秋芸在后面一个劲地问：“完了吗？危险镜头过去了吗？”

　　屈柘别的没看，光给她盯着层出不穷的吻戏了，莫名其妙成了“鉴黄师”，撇下她说：“你自己看。”

　　他回到座位上，看见魏秋芸自个看得起劲，忽然抱起企鹅公仔挡住脸，原来又有“危险镜头”，大约半分钟，她悄悄移开公仔，飞快瞄一眼，确认安全后再大大方方看电视。

　　广告时间，秋芸闲不住，拎着企鹅翅膀，摇摇摆摆走到屈柘这边，探头探脑，一头雾水瞄着他手上的望远镜，他伸手摸她的脑袋，这小呆瓜真是圆啊。她扎着俩小辫子，发尾齐齐，像小刷子似的。

　　她问：“哥哥在看星星吗？”

　　他说：“你来一起看？”

　　她不答，笑嘻嘻地把玩公仔，啪嚓坐在黑色的南瓜形状软垫上，问：“好不好看？”

　　屈柘怕她吵闹，说：“你安安静静的，我看到了和你说。”

　　秋芸很认真地点头，和公仔一块儿守着他的答案。他愿意和她说话，她就兴致勃勃地问两句，他不说话，闷头观星，她便等着他开口。

　　小孩子很容易混熟，而且尤其喜欢粘着大孩子。屈柘做作业的时候，秋芸绝对是不敢叨扰的，一定会待他出来，跑过来悄悄问今晚看不看星星。

　　她将这个活动当成极为重要的游戏，只要他点头，立刻化身他的小尾巴，向着老地点进发。

　　有时赶上月色好，屈柘招呼她来看两眼月球。末了，两人还回味一下月亮的形状，新月如钩，满月如果盘，久而久之，秋芸也学会了比喻，指着泛黄的月牙说：“今晚像蒜瓣。”

　　家里人也习惯了他俩的游戏，常常打发阿姨送甜点进书房给两个自得其乐的孩子享用。

　　屈柘观星入神，秋芸也不觉得寂寞，举起企鹅公仔，一下一下举着，让它扑腾小翅膀。

　　她还会打扮这个小公仔，他看到小围巾上歪歪扭扭别着一串洁白的茉莉花，芬芳扑鼻。没等他问，她仰着脸，带点羞赧地说：“这是我爸爸种的茉莉花。”

　　他不是很喜欢吃零食，秋芸又一定要等他才吃点心。屈柘便从衣橱里搬出来一只大熊布偶，那是表姐送他的礼物，他不喜欢玩儿，就放在她的身边，说：“让大熊老师陪你吃东西。”

　　秋芸对他钦定的小伙伴很当回事，非要匀一杯果汁和两块糖果，摆在熊的面前，有时还胡噜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劝食。

　　往后屈柘陪游戏，总有这只大熊坐在一旁观看，企鹅公仔都失宠了，虽然是两人玩乐，倒也颇为热闹欢喜。